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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memoir 005 雷阵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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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夏至头疼欲裂,试图回忆昨晚进酒吧之后发生了什么,可惜以失败而告终。李夏至习惯性地四处摸索手机,却感受到了温热的气息和结实的胸肌。
他猛地回头,竟然看到厉霄睡在自己身边。
厉霄是典型的英俊又让人看着舒服的邻家男孩儿,身上散发着质朴的气质。李夏至隔着枕头听到自己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
李夏至看得入神,厉霄抬头,嘴唇贴到了李夏至的嘴唇,他睁眼,一只手撑着头:“夏至,你在亲我吗?”
李夏至捂嘴:“只是你碰到了。”
厉霄坏笑:“但是昨晚,我们已经...”
李夏至拽着被子:“我昨晚喝多了,对不起。”
厉霄手臂圈住李夏至的退路:“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和我睡了?”
李夏至别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
厉霄:“你要对我负责哦~”
李夏至眨眼:“哥,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吧,我没有那个想法,如果是我缠着你,我向你道歉。”
厉霄闪过一丝失落,故装轻松地揉揉头:“开玩笑的,我们只是像以前一样抱着睡觉而已。”
李夏至松了一口气:“真的?”
厉霄起身穿衣服:“你看你还是这么傻,别人说什么信什么。”
李夏至:“哥,你怎么会遇到我的?”
厉霄眼神一转:“我和一个朋友出去吃饭,在那边散步遇到的你。”
李夏至:“女生?”
厉霄肯定道:“是。”
李夏至脸上扯着笑做出惊讶的喜悦,但心却莫名其妙地碎了一地:“是不是女朋友?”
厉霄穿上裤子:“我们还没到那个地步。我和她都是化学系的,两个人有共同话题,她比我大一届,是我的学姐。”
李夏至扯笑:“如果有机会的话,介绍给我认识吧,毕竟是我未来的嫂子。”
厉霄揉揉李夏至的脸:“好,她肯定会很喜欢你。”
“哥,我多做一份早餐,你带去给学姐一点儿吧。”
李夏至脚下一软,栽倒在厉霄的怀里,厉霄的双手托住他的屁股:“你是不是又瘦了。”
李夏至撑着宿醉的头立刻弹开,他扶墙:“没事,我本来就这样。”
“我去做早餐。”
厉霄欲言又止,眼神一直跟着李夏至。
厉霄走到厨房:“夏至,昨天晚上陪你去酒吧的那个男生,我不喜欢。”
李夏至:“他是个很好的人,虽然看上去尖酸刻薄,但他真的很好很好。”
厉霄脸色凝重:“所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
李夏至很早就和厉霄说过自己喜欢男生,但他依旧不介意自己的取向,对自己一直很好。
越是对他好,李夏至越想逃。
“喜欢,但不是有爱情的喜欢,他是我的朋友。”
厉霄靠近:“我不喜欢你身边有其他男生。”
李夏至抬眼,皮笑肉不笑:“你也有女朋友了啊。”
厉霄说不出话,李夏至将炒饭装进两个盒子里递给厉霄:“哥,记得向你的学姐问好,我要去上班了,就不送你了。”
“夏至...”
李夏至握住厉霄的手腕:“哥,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变化,偶尔还能和你见面就很好了,别多心。”
厉霄暗自叹气。
李夏至一如既往地去站点听领队的训话。
“李夏至在哪儿?”
“在这儿。”
“昨天你没跑单?”
林吻冬的模样在他面前闪现,他莫名地多了勇气,抬头:“是。”
领队指着李夏至:“既然有人不服从管理,那我只能对不起你了,我们不需要三心二意,吃不了苦的人。你们其他人也看着李夏至这个先例,谁再敢不跑单,就不止开除这么简单。”
李夏至不多做纠缠也不擅长争辩,吃亏是福的思想荼毒了他的前半生,他早已没有了为自己而战的勇气,他果断选择领了上岗一个星期的工钱离职。
他在便利店买了一瓶青柠味的水溶C,坐在路边倚着树干,戴上耳机听悲伤的音乐。
耳机里反复呢喃着悲伤和不得已,听得李夏至心碎。
宿醉头疼,厉霄有了女朋友,被迫离职,到底是哪个让他更难过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甚至有种冲上前被汽车撞死的冲动,但对车主不公平;他又想买把刀,割腕自杀,但万一割得浅死不了有什么意思?即使死了,脏了房东的房子,对房东也不公平。跳河自杀可能会被围观,喝农药自杀万一死不了变成残疾人得不偿失。
这不是李夏至第一次想,在他被父母抛弃,被父母重组家庭的孩子霸凌到失去高考的机会开始,就已经想找一种能立刻死,且死得完整又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死法。
可惜,22岁了,他依旧没找到,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死,只是用想死这个想法从痛苦中汲取快感,让他可以流泪,让他觉得悲哀,让他成为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但这不是李夏至的本意,他没有主观上这么想,但客观上所有人都会这么看他。
他快被这种极于极的拉扯折磨到发疯,他将饮料倒在自己头上,试图让自己的大脑停止臆想,可上了永动机的大脑却一直不停地为他提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真的快要被自己累得喘不过气。
如果他做个废物就好了,可偏偏他心气儿高能力不够,想要的去争取,最后却一无所获,他不断地质疑,不断地拷打自己的点点滴滴,只要有一天没努力,就会被大脑反复鞭笞,告诉他你没努力而失败就不配失落、不配焦虑也不配哭。
但李夏至只要单纯地为自己的失败而哀悼,但大脑始终在执行‘不配’这个指令,并且持续不断地输送‘作秀’‘表演型人格’的内容,李夏至甚至都会怀疑,自己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配,还是只为了表演一位看起来楚楚可怜博取同情的受害者呢?
李夏至争辩不过自己的内心,他的颅腔塞进了太多的想法,他焦躁又无助,不想与大脑对话,但大脑自动生成的词语不得不让他捧着设计好的剧本照本宣科地表演,像被操纵的傀儡,喜怒哀乐都任凭幕后着手。
“哟,这不是李夏至吗?”
何姗化着网红妆,拎着名贵的包,嚼着口香糖,不屑地看着李夏至。
何姗是李夏至的父亲重组家庭后女人带来的女儿,跟李夏至同龄。
任德反戴鸭舌帽,西海岸穿搭邋里邋遢,鼻子上穿环,手上纹着纹身,朝向李夏至吐了口香糖:“是啊,还活着呢?”
任德是李夏至的母亲结婚后的继子,也和他同岁。
李夏至起身欲走,任德拦住他:“我们毕竟算是一家人,这个地方聊聊吧?”
李夏至本来就难受,自己刚刚又耗费精力设立了无数个脑部小剧场,累得他脸上没有血色,呼吸道也逐渐变窄,呼吸变重,不断喘长气,他不想在他们面前丢丑,他想赶快离开。
何姗冷笑:“六月的天很热,但六月的河水很凉快,你还记得吗?我们还可以让你再回忆回忆。”
任德:“还有很大的‘噗通’声呢。”
李夏至瞪他们,何姗用长美甲指着李夏至的额头:“哟哟哟,真以为长大了就有能耐了?你在我们眼里就是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死娘炮,看着就恶心,杀了你是为这个社会除害了。”
他还记得当初他被麻袋捆住,扔进水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耳边的耳朵传来撕裂的声音,如果不是路过的体育生救了他,想必他也活不到今天。
身上的伤疤会愈合,但心理的恐惧永远会随着他们的出现旧病复发。
李夏至不会吵架,也不敢争辩,他脸上褪掉最后一点血色,身体僵直,抽干仅存的力气,倒在地上,四肢瘫软发麻,眼睛瞪得大大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狠狠地抓着草地,指甲嵌进泥土,却丝毫没有任何缓解的症状。
任德和何姗吓得赶紧骑车离开。
林吻冬拎着咖啡接电话:“欣儿,我买的咖啡一杯不少吧?”
“不少。老板一出手就是星巴克,我们在此谢过了。”
“这批设计稿已经送去工厂打样了,大家可以暂时放松一下,加上上一次我们的新品反响很好,卖得好,下个月给大家涨工资,这咖啡算是bouns了。”
“老板是天,老板是地,感谢老板给我们涨人民币!”
林吻冬笑:“行了,别拍马屁了,让小雷跟进度,不能有任何工序出现问题,顺便看一下生产时间,我们好上线新品。”
“遵命!”
林吻冬将手机放进自己的香奈儿包袋里,却被狠狠地绊了一跤,摔在地上,咖啡均匀地洒在马路,林吻冬满脸怒气:“哪来的傻逼睡在大马路上,眼睛是喘气用的吗?”
林吻冬踹了他一脚,那人纹丝不动,林吻冬挪步上前:“李夏至?”
李夏至眼睛睁着也在呼吸,但整个人就好像死了一样,听不到也不说话。
“怎么是你?”
李夏至眼泪不听话地呈线般坠落,林吻冬:“我先送你去医院!”
李夏至仅存的力气握住林吻冬的手,林吻冬竟有种被依靠的安心感。
“他这是因为情绪过激而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将他扶起,用纸袋套住口鼻,让他慢慢呼气吸气,多做几次就能慢慢缓过来了。但为了防止此次事情发生,患者尽量不要有大起大落的情绪。”
林吻冬细声帮李夏至调整呼气,李夏至僵硬的尸体慢慢回暖,眼神褪去浑浊,清澈地打量担忧的林吻冬,他的手也慢慢有了力气,恢复了温度。
林吻冬叹气:“你没事了?”
李夏至苦笑:“老毛病了,如果在家的话,我可以自己做,就不用麻烦你了。”
“你已经发病很久了吗?”
李夏至叠好袋子:“都是靠自己熬过来的,今天是例外。”
林吻冬替李夏至整理头发:“你今天为什么会发病?”
“我其实宿醉没醒,加上...加上我被迫辞职,可能有些紧张过度。”
林吻冬:“抱歉,我要占很大一部分责任。”
“我本来也不开心,每天都要被领队骂,我还要谢谢你给我勇气,让我坚定离开的决心。”
林吻冬望向李夏至:“你真是个坚强的孩子,我真羡慕你。”
李夏至惊讶:“其实我更羡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