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吻的冬至》jessicat

1、memoir 001 小雨

　　　　楔子：

　　“我和冬冬的相遇实在算不上美丽，但却是一场奇遇。我们都没想到抓马的邂逅，竟迎来了我和他新的人生。”

　　致我吻的冬至：

　　李夏至顶着37°的盛夏烈阳搬回了两箱矿泉水回到剧组，他累得汗如雨下，妆发已经松脱，手无力下坠，四处张望，他才发现剧组的人消失不见了。

　　他拖着厚重又拖沓的古装戏服呼喊导演，周围只有被舍弃的搭景不见人影，得知被抛弃，李夏至的恐慌淹没了他的大脑，焦虑水平超过了李夏至的承受能力，他像个无助的幼童在原地急得打转。

　　李夏至第一次自告奋勇想要为集体做力所能及的小事，导演不舍得叫专车送水，场务一直喊着腰疼，他心生怜悯答应帮他抬回在隔了两条街的两箱矿泉水。

　　试图融入到集体的李夏至再一次尝到讨好逢迎的苦果，他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心软帮其他不相关的人。

　　李夏至暂时摁下了自己的焦虑，没有地方卸妆的他只好拖着古装戏服准备先回家，但是回家的路挤满了人群，李夏至在原地犹豫，被人看到会不会被骂，别人会用什么样的阳光看他？

　　但是为了尽快回家，他只好硬着头皮挤进人群，为了避开人群，特意选了一条桥上的小路。

　　李夏至忘记了今天周末，人再少也是多。

　　“景区的NPC出来了。”

　　“现在行业也太不景气了，景区的NPC都出来挣钱了。”

　　“嘘！别看了，不然就给你发传单了。”

　　“男的女的？”

　　“女的吧，不是女装吗？”

　　“我看也像女的，走路一扭一扭的。”

　　“男的穿着这样，我上去邦邦两拳干死他，变态。”

　　李夏至捕捉到人群微妙的恶意，他很想不在乎，可他的耳朵和神经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将恶意全部吸收。

　　如果他能做到真正地勇敢，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活得轻松一点就好了。

　　他设想的太多如果，都只是空中楼阁，美好有不切实际。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苟且胆怯懦弱的活一辈子。

　　“让开！让开！”

　　人群里横冲直撞的男人接连撞倒几个小孩子，人群的抱怨和孩子的哭喊混成一团，由远及近地靠近李夏至的方向。

　　李夏至沿着桥边低头缓慢移动，丝毫没注意眼前即将到来的危机。

　　“站住！你这死全家的小偷，敢偷老子的东西，你是不是活不起了！”

　　一个清脆又响亮的男声瞬间引起注意，男生绕过小孩子，不管不顾地向前冲，男人像条鲶鱼在人群里骚动，男生在后边边骂边追，李夏至热得几近窒息，他靠着桥的扶手伸出腿暂时休息，男人没注意李夏至的脚，被绊倒得重心不稳，人群骚动挤得他们一直向外涌，男人身体一滑向外翻，他抓住李夏至的腰带，扯开了他的衣服，李夏至想保护自己的隐私却又被重力牵引跟着男人向外掉。男生好不容易逮到小偷，却被要掉下去的李夏至抓住衣袖，三个人一齐滑稽地掉到河里，李夏至妆花了，衣服也如剥开的茧滑落，裸露上半身。

　　李夏至的脑海里回忆起当初被扔下水的恐惧，身体僵直，眼神麻木，身体像变成了一棵植物，任凭谁的漩涡将他拽入河底。

　　男生一把捞起小偷和李夏至，上岸后，他将自己的外套扔给李夏至，对着小偷的脸狂扇好几个巴掌，小偷捂着脸跪在他面前，把印着雪花的老花钱包递给他：“小哥，我再也不敢偷了。”

　　李夏至用男生的衣服遮羞，男生拿回钱包检查内容。

　　李夏至身体发抖，试图用手臂挡住自己脱妆的模样。但他的余光观察男生，露脐上衣牛仔裤和长靴，狼狈却趾高气扬：“再也不敢？你这不是第一次在影视基地行窃了吧，我要是放过你，对不起我们国家法律。”

　　男生拿出手机报警，警察将小偷带走。

　　男生注意到李夏至在看他，他蹲下：“喂！”

　　李夏至闭眼道歉：“对不起！我刚刚是下意识抓你的衣服，我没想到会拉着你下河，对不起。”

　　男生声音变得温柔：“谢了。”

　　李夏至惊讶：“谢？我把你拖下河了。”

　　男生蹲下，双手抱胸：“但归根到底是你帮了我，反正天气这么热，我就当免费洗了澡。”

　　李夏至抬头，阳光从男生背后袭来，浸入心脏，他体内的血液沸腾，眼泪不自主地掉下。

　　只是陌生人散播的十分之一的好意就足以让他潸然泪下，李夏至没办法控制自己情感的外露，也阻止不了别人异样的目光。

　　他觉得男生和其他人一样疑惑，怎么会有男生因为一句话就哭得无法无天，可是面前的男生没有，他只是轻轻地托住自己的脸，递给他一张白色的创可贴：“不哭了，回家好好洗个澡，给膝盖贴上。”

　　男生眼神听到议论纷纷的人群：“抓个小偷而已，有什么好奇的。”

　　他甩甩头，推开人群，潇洒地消失在李夏至的面前。

　　李夏至的瞳孔迸射羡慕的光，他将创可贴放到胸口的位置，第一次学着不顾及别人的目光，勇敢地狼狈，穿梭于人群。

　　李夏至于别人合租的房子在远郊，这里虽然不比市区贵，但毕竟是在首都，他一个月要打好几份工才能勉强填补房租的窟窿。

　　“夏至？”

　　合租的室友抱着箱子，一脸惊讶：“你打工回来了？”

　　李夏至看着七八个封存好的箱子堆在水泥地的走廊：“你在收拾东西吗？”

　　室友放下的箱子扬起尘土，粘到李夏至湿漉漉的戏服上：“夏至，抱歉，我要离开京城了，准备回家找工作。”

　　李夏至满脑子里都是未来自己一个人要承担4000的房租了，他眨眨眼：“也挺好的。”

　　室友摇头：“我是文科出身，学历也不高，工资只够房租还要靠着父母接济我，所以我只好离开了。”

　　李夏至笑：“祝你顺利。”

　　屋漏偏逢连夜雨，李夏至躲在坐在浴室里，任凭温水淋湿，掩盖他崩溃的哭喊。

　　哭完之后，他还是要解决问题。

　　李夏至将戏服洗干净后，打开手机给房东联系，让他帮忙找合租室友，房东也只是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没再回。

　　看来房东不愿意帮他，李夏至打开兼职群，四处加招聘人的微信，但没学历甚至没上过大学的他根本没优势。

　　李夏至打开抽屉，里面是成人高考的书和笔记，他一边兼职一边自学，想要给自己挣一个前途。

　　原本他是有机会上大学的，他高中的时候成绩不说很好，努努力可以考一个一本，但父母离婚重组家庭，有了各自的‘孩子’，甚至被他们的孩子霸凌，在高考前夕将他扔进河里，导致他患上了焦虑症和抑郁症，严重的时候会休克。他没办法在学校上课，也不想成为学校老师的重点监护对象，他放弃了复读，来到京城打工。

　　李夏至书本的油墨味道，恋恋不舍地合上抽屉，将创可贴贴到膝盖上，眼前是男生温柔的模样，渐渐地有了睡意。

　　手机铃声吵醒了李夏至，他睡眼惺忪地摁下接听键：“喂？”

　　对方回了一个温暖而活泼的笑声：“今天很辛苦吧，睡到晚上才接电话。”

　　李夏至看清号码后彻底清醒：“哥？你不是去武汉参加学术大会了吗？”

　　厉霄耐心地解释：“我今天刚到，现在在坐地铁准备去找你，我买了很多武汉的特产送给你。”

　　“从高铁站到我这里要两个多小时...”

　　厉霄坏笑：“所以今晚你要收留我哦~”

　　李夏至被厉霄的声音挑逗得不知所措。

　　厉霄和李夏至是竹马情谊，厉霄是邻家大哥哥，主动照顾他，会给他拿很多好吃的小零食，他的童年和青春期是依靠着厉霄度过的，他们形影不离，做什么都要黏在一起，因为长相很受女孩子喜欢，被送过很多次情书，厉霄一次也没有动心，谈女朋友，他被很多人调侃是出双入对，但厉霄却只是微笑不做任何言语。

　　青春期的男孩子喜欢男孩子在任何地方的学校都被视作羞耻的，是恶心的，是变态的。偏偏李夏至就是传统叙事下的不知羞耻的恶心变态。李夏至高一就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他对其他的女孩子没兴趣，也尝试将厉霄当作普通的哥哥，可是越是压抑情感越是汹涌。

　　李夏至的日记写出了他的纠缠和挣扎，他鼓足勇气写出喜欢他、崇拜他的词语，可日记被班级里的其他人拿走，传到了厉霄的面前，厉霄的表情复杂，算不上友好，也看不出喜悦，严肃得可怕。

　　厉霄为了不让场面难堪，说出了那句“夏至，我也喜欢你。”

　　也这个词让李夏至浮想联翩，是和他一样的喜欢，还是他看不出字里行间的暧昧，也很喜欢作为弟弟的自己？

　　李夏至的喜欢是出于爱情，厉霄保护他仅仅出于哥哥的责任，既然他没有给自己确定的回答，李夏至自动将厉霄的话归结于后者，并且学着不表现出喜欢他的模样。

　　17岁的李夏至甚至做好了在27岁收到厉霄结婚喜帖的准备。

　　18岁初，高三刚开学厉霄就转回了北京参加高考，后来李夏至在三里屯打工，无意间和厉霄重逢，两个人才重新建立起了联系。

　　两人在厉霄的大学食堂吃饭，李夏至才知道厉霄是化学专业的学生，准备读研究生。

　　现在的厉霄已经是硕士研究生，在准备申请读博。

　　李夏至回神：“你专门来看我，我也狠不下心让你再坐两个小时的地铁回宿舍。”

　　厉霄得逞般笑：“夏至，开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