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春之序曲（5） 重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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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萝塔心里焦急得不行，但所有人都是慢悠悠地说话慢悠悠地走，像是有一套不容更改必须走完的流程，或许再过一些年以后普萝塔会理解，大人的世界大多是这样的，但她现在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唉，”魔法学院预科班的苏珊娜老师叹了一口气，她漂亮的金色卷发在肩膀上晃动，“我还记得上一次我和他说话的时候，那可真是……你们知道吗，我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就因为那些深渊魔法……”
她的丈夫接话道（普萝塔至今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这孩子连学校都待不下去了，与其再跟他玩游戏一样循循善诱，不如让他去教会驱魔廷受受教训，在那里亲身体验下那些真正的黑魔法师的下场，很快就会老实了。”
“没必要这么做吧，”尼古拉斯的家庭教师阿格拉菲娜有些担忧地说，“我和尼可拉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我觉得他不是那种无法沟通的小孩，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当时他会离家出走……”
“或许我们可以先在门外和他打声招呼，”苏珊娜女士接着说，“你们知道他的深渊魔法吗，他可以通过和人对视操控他人的心智，当时的露其亚就是这样被他……啊，这话当着别人的面实在是说不出口。”
“那我们先敲敲门好了，他总归是被关在在房间里的小孩，能有什么事呢？”
格鲁特和赫莉塔完全插不进话，而作为主人的艾勒里·梅林此时也沉默不语。
普萝塔知道尼古拉斯就在前面那扇门后，她没管其他人滔滔不绝的讨论，直接摸索着推开了门。
她原本以为这里只是个普通的房间，但事实并非如此，身后的老师们传来惊呼，她也听见了，从这个房间的四面八方传来轻微的潮汐翻涌声音，很轻微，就像是把耳朵贴在海螺边上听到的那样，她完全想不到这是什么，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能力，她愣住了。
“嗨。”
因未知而产生的不安顿时消散了，她听见了尼古拉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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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普萝塔开门进来的时候，尼古拉斯在看书，就和往常一样，表面上是在看那本《黑曜时代童话故事集》，但实际上书里夹着他从索尔赫瑞尔藏书室里拿来的指导手册，这本书每天都会显示出新的内容，循序渐进地教授他不同的魔法。
然后门被推开了，他以为会是仆人来收走他的盘子，都懒得抬头去看，但眼角还是瞥到了深红色的裙摆扫过地面。
仆人不会穿成这样。
他诧异地抬头盯着眼前的女孩看，她就这样突如其来地闯了进来，就像是几个月前在女巫的糖果屋里那样，毫无征兆地就闯进了他的世界。
他一直都是个喜欢强装镇定的人，越是在自己感到慌乱的时候，越是喜欢显得漫不经心。
在糖果屋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别在上面待着了，我快饿死了”？
现在想来真是太逊的开场白了。
不过他好像也想不出这个时候该说什么话。
“嗨。”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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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萝塔脸上绽开笑容，她有些小心翼翼地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好久不见了，普萝。”
普萝塔在毯子上坐下，外面的人也走进来了，尼古拉斯没看到他的父亲，可能他站在最后吧，他的家庭教师阿格拉菲娜冲了进来。
“你还好吧，尼可拉？”阿格拉菲娜问道，她个头不高、面容柔和，虽然岁月风沙在她脸上磨出了道道皱纹，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平时毫不掩饰，和其他喜欢掩饰白发、涂抹浓妆的人不同，似乎她很接受自己的衰老。
“我还挺好的，老师，谢谢您。”他站起来和老师打招呼。
阿格拉菲娜环视四周，显然也是被那些禁锢魔咒的阵仗吓了一跳，“我没想到……”
“或许这才是正确的做法。”苏珊娜女士和她的丈夫打定主意要站在门外，“隔着这道门才是最安全的，阿格拉菲娜女士，别看他的眼睛。”
阿格拉菲娜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向尼古拉斯，“我听你父亲说，你坚持要用深渊魔法？你还跟他说就算他一直把你关着你也不会屈服？”
“我喜欢我的魔法，老师，我在诺亚丘陵的时候多亏了我的魔法才活了下来，我可以向他保证我不会伤及无辜，我只是自己研究而已。”
“你还这么小，在你心里的‘不伤及无辜’，恐怕和大人们心里想的‘不闹出事来’并不是一个意思。”阿格拉菲娜也坐了下来，她指着尼古拉斯手里的《黑曜时代童话故事集》，“很高兴看见你还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尼古拉斯像是有些害羞似的挪开了眼神，“偶尔看看这种书也挺好的，哦，普萝塔也很喜欢这里的故事，你认识她吗，她是我在诺亚丘陵交到的朋友。”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交到朋友的，”阿格拉菲娜露出浅笑，“同龄人会做的那些事你肯定也都能做到，交朋友，看故事，玩游戏，你知道吗……”
她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苏珊娜正和格鲁特还有赫莉塔他们交谈着，完全没有注意门内的事情，确认他们不会听到她的话以后，她转回来继续说道：“我并不是反对你去学深渊魔法，但是我觉得，你不应该现在就沉浸其中，你现在的魔法，还有心智，都还没成熟到可以接纳它的时候。”
尼古拉斯的眼神似乎冷淡了一些，“我在诺亚丘陵的时候，去了我妈妈家族的城堡，索尔赫瑞尔家族的人都是从小就开始学习深渊魔法了。”
“但我也听说大法家族得疯病的几率很高。”
“哦，老师您觉得我也会得疯病吗？”
阿格拉菲娜摇了摇头，“我不觉得，尼可拉，你很聪明，但你还太小，我理解你，深渊魔法是你母亲给你留下的东西，所以你想要追随它，但你要明白，她给你留下的可不只有这一点，如果使用魔法会让你腹背受敌，那这肯定不是她所希望的。”
尼古拉斯低下头，“我不知道她希望什么，她也从没对我说过她希望我怎么样。”
阿格拉菲娜也坐了下来，和两个小孩视线齐平，“所以你才去了诺亚丘陵，是吗？你想知道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想知道她在什么样的家族中长大，她在和你一个年纪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事，身边都有些什么人，是不是？你成功了吗？”
“我……我也说不上来。”
“跟我说说你在诺亚丘陵遇到的事吧。”
尼古拉斯有点扭捏地讲起了当时在诺亚丘陵的经历，他讲的慢吞吞的，普萝塔时不时会插几句。阿格拉菲娜会笑着鼓励他们继续讲下去，没过多久，她站了起来。
“很有意思，但是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得找你父亲再聊几句，下次有机会你再详细地给我讲一遍吧。”她说完起身走出了房间，这下屋子里只剩下两个小孩了。
“周围那些发出水花声音的东西是什么？”普萝塔问。
“啊，那是我老爸在墙壁上刻下的咒文，这样我绝对不能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
“那你吃饭睡觉怎么办？”
“到饭点了会有人把饭送进来，过段时间他们又会把盘子收回去。”他把背靠在墙壁上，“睡觉的话我的床就在这里，不过，上厕所就没什么办法了……”
普萝塔做出一个呕吐的鬼脸。
“跟你开玩笑的，其实这个房间连着一个小浴室。”
“所以你已经吃过饭了？”普萝塔吸了吸鼻子，房间里确实残存着一些饭菜香气。
“嗯，你想尝点这个吗？”尼古拉斯从身旁拿起一个罐子，上面贴着花花绿绿的包装纸。
普萝塔接过罐子摇起来，里面的东西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她把鼻子凑近了罐子嗅起来，一股甜腻的气味。
“这是糖吗？”
“有人送给我爸的，从奥黛拉帝国买来的巧克力糖，你要试试吗？”
“巧克力，那是什么？”
男孩把罐子打开，倒出几颗用锡纸包着的糖豆，“就是一种糖的味道。”
普萝塔吃下一颗糖豆，奇异的滋味在她的舌头上化开，甜蜜、醇厚，但又不腻味，尤其是那股香气，真是回味无穷，她一口气连吃了五颗。
“好了”，尼古拉斯把罐子盖上，“以前我还在学校的时候，老师总和我们说，糖吃多了牙齿会掉的。”
“但我也不怎么吃糖啊。”
“额，这倒没错……”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再把盖子打开的时候，普萝塔在毯子上躺下了。
“尼可拉，你爸爸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呢？他把你关起来了，却还给你这么好吃的糖，真奇怪呢，我哥哥以前被爸妈关禁闭的时候，我爸爸连饭都不给他吃。”
“你爸爸顶多把你哥哥关一天吧，他可是已经把我关了一个月。”尼古拉斯也在毯子上躺下，两人并排并。
“为什么呢，这是惩罚吗？”
“因为我不愿意放弃深渊魔法，他太痛恨这个魔法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那，你一直在这里，不就是连春兰节的庆典都没看到吗？”
“是啊。”
“啊，那太可惜了，这个庆典超级有趣。”
“真的吗，那你来给我讲讲吧。”
“可是我都没看到，我只是听见了闻到了一些东西，你要我来讲给你听吗？”
“是啊，就像讲故事那样，这次轮到你讲了。”
女孩听着周围咒文流动的浪花声，门外面苏珊娜女士还在和格鲁特他们讲话，他们的声音透过半掩的门飘进来，和浪花般的声音混在一起，尼古拉斯可能听不清，但她还是能听见的。
“……他对着露其亚用了深渊魔法，让那个可怜的男孩以为自己是条狗，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四条腿着地跑了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我今天去了季节广场那里，碰到了我在教会学校的朋友艾格尼丝……”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她讲到集市、人群、吟游诗人、花车游行，尤其是在市场里吃到的东西和听来的故事。
“你玩得很开心嘛。”
“当然啦，超级好玩的。”普萝塔一口气讲了好多话，感觉有点累了，现在该是什么时间了呢，她听不到窗外的声音，但她感觉已经很晚了。
“我交到了新朋友呢，艾格尼丝是个超级棒的人，真想让你也认识她一下，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
“是吗，一起玩应该会很开心吧。”
“肯定会很开心，”普萝塔笑起来，像是想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明年的节日我们一起去逛集市吧。”
“啊，是吗……”
“你不喜欢去广场玩吗？”
“我以前没怎么去玩过，大部分时间是在院子里，后来学校里出了事，我就更加不出去了，基本待在家里。”
“啊，那太遗憾了，我真想和你还有艾格尼丝一起玩呢。”
“……你很想吗？”尼古拉斯朝普萝塔转过头，他看到女孩面朝天花板仰躺着，如果不知道她是盲人，可能以为她正在研究天花板上的吊顶。
“我当然想了。”她又笑起来，“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啊。”
他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脑子里糊糊涂涂的，普萝塔在他记忆里是这样的吗，他盯着她的裙子和头发，穿上漂亮衣服的女孩令他感到陌生，有点害怕还有点害羞。
在这之前，跟父亲对抗，学习魔法是天大的事情，可是看到她以后，他好像变得无法坚持了，游戏、玩耍，这些原本他毫不在意的事情突然开始撕扯他的心。
待在家里他原本是无所谓的，但现在似乎变得无法忍受。
“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他突然看到普萝塔的衬衣袖子鼓动起来，好像有什么小动物被困在那里似的。
“嘿，你的袖口怎么了？”尼古拉斯顿时坐了起来。
普萝塔像是没察觉到似的一脸茫然，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袖口，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
在女孩把袖口拉大的一瞬间，尼古拉斯看到一个黑影从她的袖子缝里一闪而过，接着一个热烘烘软乎乎的东西蹬上了他的脸。
“我的仆人！”一只黑猫尖叫着用爪子狠狠挠了一下他的脸，尼古拉斯感到脸颊一阵刺痛。
这是要流血了，他想到。
他抓住那只黑猫，它正忙乎着把爪子上的血滴抹到嘴里，“哈哈哈想不到吧，科莫格大人回来了，你准备好给你的主人跪拜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春之序曲（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