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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春之序曲(4) 节日才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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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完了,一开始还有不少人在吟游诗人讲故事的时候插嘴,但越到后面,人们也听得越来越入神,再也没有打断和议论。
普萝塔也听得入了迷,她很喜欢吟游诗人一边弹唱一边讲故事的模式,直到一个要走出帐篷的男孩经过撞到了她,她才缓过神来。
“嘿,你撞到人了。”艾格尼丝没好气地对那个男孩说道。
“对不起哦。”男孩急匆匆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他的声音挺独特,有点醇厚。
“啊,故事讲完了,我得付钱……”普萝塔把手伸进口袋摸索,可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她心里一紧,我还剩三个格里夫塔,怎么会……
那个刚刚撞了她一下的男孩!
她急忙问艾格尼丝,“刚刚那人是小偷,他往哪里跑了?”
“诶,”艾格尼丝有些慌张,“他刚从帐篷里走出去……”
普萝塔迈开大步跑起来,一个盲眼的人这样跑,着实把艾格尼丝吓了一跳,但普萝塔没留意到,她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嗅着,感受着,她用手杖飞快地敲着地面,几个差点被她撞到的行人发出抱怨。
“小偷站住!”普萝塔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着,但回应她的只有从前方传来的一串笑声。
她的手杖碰到了谁的脚,她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绊倒在地,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喂,没长眼睛吗傻瓜!”绊倒她的人对她破口大骂,附近不少人也开始窸窸窣窣地低语起来,普萝塔垂着头默默爬起来,到处都是泥土的气味,衣服上也全都是,想必都被泥水溅脏了。
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普萝塔,你在这呢!”艾格尼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也是气喘吁吁的,“你跑得也太快了,我都快担心死了,剩下的钱我会付的,那些小偷跟鲶鱼一样滑溜得很,没必要硬去追,别管他们了。”
普萝塔还有点不甘心,但小偷早已失去踪迹,她也只能闷闷不乐地跟着艾格尼丝回到了季节广场中心,之前愉快的心情荡然无存,她拿到了生平第一次的零花钱,却被人偷走了,她感觉这种屈辱会在她心里印一辈子。
她们稍微逛了一会儿以后就和艾格尼丝的哥哥汇合了,接着便回到了父母身边。赫莉塔对着普萝塔被泥水染脏的裙子惊呼了一会儿,格鲁特更是严厉地教育她以后碰到坏人只能逃跑不能追,不过好歹没有什么大碍,太阳已经有垂暮之意,他们很快就回了家。
回到小屋之后,赫莉塔以最快的速度脱掉普萝塔的衣服又给她擦了一遍身体,接着让她穿上那身礼服,说是礼服,但其实和日常服饰的款式没有太大区别,打底是白色的棉布衬衫,袖口非常宽松,直到罗口处再收紧,外面是深红的背心和配套的长裙,背心胸口处贴着好几块同样染成深红色的玻璃,显得亮晶晶的。
日暮钟声准时敲响,赫莉塔也把自己的礼服穿好了,是一身水蓝色的礼服裙,比起普萝塔的衣服这身更像是正式的礼服,腰身处在身后有一个大大的缎带蝴蝶结,下摆处一层层绸缎像是蛋糕裱花一般精致。
格鲁特对着妻子笑了笑,向她伸出手,“我以为我这辈子同这种场景无缘呢。”
“哈哈,偶尔也要来一次。”赫莉塔最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发型,然后拉住了古鲁特的手。
临走之前,普萝塔发现科摩格不见了,她呼唤他的名字,可是没有回应。
“普萝,我们要出发了。”赫莉塔在门外喊她,“马车已经到了,快点。”
她走出去,门外真有一辆四轮马车等着他们,车厢被漆成全黑,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马车旁,他面容帅气,金色卷发在脑后脖颈处扎起来,如果忽视掉他的身上穿着的黑色仆役装,真会以为他是一个贵族青年。
“您好,格鲁特先生,赫莉塔太太,我是梅林大人的男仆兼马夫,我叫费伦,请上车,我会带你们去梅林大人家里。”
“哦,天呐,没想到宫廷大法师家里的男仆也是一表人才呢。”赫莉塔用手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普萝塔好像从没听过赫莉塔这样的笑声。
格鲁特似乎也比平时更加精神焕发,虽然他没有穿上漂亮衣服,只是穿着他城市护卫队的制服。
他们坐上马车,费伦将一个篮子递给他们,今天晚上路上会很热闹,马车会开得很慢,“我们准备了一些点心,你们可以在路上先吃一点。”
“啊,你们太贴心了。”
马车动了起来,但确实很慢,春兰节的晚上城里人头攒动,简直比白天的庆典更加火爆,人们喝了酒在街上载歌载舞,不少店家趁机兜售各种商品,路边摊位上排满了人流。
赫莉塔打开费伦给他们的篮子,里面有肉酱三明治、奶油面包、烤蛋挞,还有三个苹果,他们分着吃起来,香喷喷的气味充满了车厢,普萝塔把头靠在车窗旁边,外面的欢笑声和歌声透进来,快乐气氛就这样一丝丝渗进心里,下午被偷走两个格里夫特的事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伤心了。
尤其是一想到等下她就要和尼古拉斯重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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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慢行进着,渐渐道路两边的房子从狭小拥挤的木屋变成了宽敞整齐的独栋,道路也从人车共走的石板路变成了人车分流的道路,马车在中间的石子路上,行人则走在两边的人行道上。
他们从平民区来到了贵族区。
“嘿,那是什么声音?”普萝塔隔着老远就听见了远处的喧闹声,有许多人挤在路边熙熙攘攘。
“有车子在,这是花车?”赫莉塔掀开车窗帘向外张望着。
“这是春兰节晚上的花车游行,”费伦的声音从透过车厢板传进来,“今年的花车游行好像提前了,不好意思啊,这段路会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慢一些。”
虽然天色已暗,但路边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光辉闪亮的玻璃罩灯,把大路照得跟白天似的明亮。一匹披着红色绣毯的白色骏马领头,一辆辆精致的敞篷小马车紧随其后,马车上站着穿着华丽衣裳的男男女女,他们有老有少,身上的衣服全都是那种看上去需要别人帮忙拉着后摆才能走路的款式,巨大的领子和巨大的裙摆,他们脸上抹着艳丽的妆,在五彩大灯的照映下格外光彩夺目。
一个站在第一辆车的高大男人穿着金灿灿的盔甲,以双手合握的姿势举着一把巨剑。
“那个男人在扮演曙光大帝。”格鲁特说道,“真怀念啊,我以前在四季城的时候也看过几次春兰节的花车游行。”
“春兰节会有为期一个礼拜的狂欢,今天才是开始呢,之后几天的街上就只有醉醺醺的人了。”费伦在前面对他们说。
“一个礼拜?”普萝塔有些惊讶,在诺亚丘陵人们只会庆祝一天的节日,没想到四季城里竟然要庆祝一个礼拜,只能说不愧是首都。
大街中央的位置都给了花车队和周围的人群,剩下的马车都在两侧剩余的窄路里排着队缓慢前行,马车里的人们也和其他围观人们一样纷纷掀开帘子欣赏着花车上的扮演者。
花车队伍中最中间的一个车厢上,站着一个头上插满鲜花的年轻女孩,金发如瀑,肤如凝脂,唇似玫瑰,雪白的裙子上同样缀满了花朵,大部分是报春花,还有部分鸢尾和铃兰,头上的花环则是蓝色绣球花点缀满天星。她微笑着朝着每个欢呼的人招手,脸上洋溢着幸福。
“那是今年的‘鲜花女神’。”费伦继续说道,“每年皇宫会从全城年满十六岁的女孩中选出一个来扮演‘鲜花女神’,她会加入花车游行,而且可以在皇宫里参加国王的舞会,全城的姑娘们都会羡慕死她的。”
“哇……首都可真是,不一样呢。”赫莉塔望着那个在花车上缓慢转圈的女孩说道。
“我们村里以前每个女孩都能当鲜花女神,不过大家就是跳跳舞。”普萝塔说道。
“这可是首都啊,怎么能和我们以前的穷乡僻壤比呢。”格鲁特伸了个懒腰,普萝塔想起他以前甚至还去奥黛拉当过骑士。
“奥黛拉有这样的节日吗?”她问。
“也有的,那个节日比这里还早一点,在冬天快结束但春天还没开始的时候,圣华伦多节,在那个节日,人们把一年里存在来过冬的剩下东西全部都拿出来尽情狂欢一个礼拜,节日当天晚上,每个人出门都必须戴着面具,他们会跳舞喝酒,各种马戏团、歌剧团也几乎都在那段时间做生意,总之人们过节的方式都是一样的,不过是仪式上有些不同。”
车子一点点挪动,终于他们离开了拥堵路段,马车轻快地行进起来,不久以后,他们停了下来。
普萝塔走下马车,明显感觉到脚下的路比晨曦街上要平整多了,空气里也没有鸡粪的味道,只弥漫着淡淡的草木花香味。
费伦领着他们走向一栋三层小楼,这片区域的楼房基本都是统一制式,奶油色的外墙和桔红色的屋顶,每间房后面都有一个方方正正的花园,连在一起就好像是整齐的棋盘格子。
他们走进小楼里,首先是略显狭小的过道厅,地上铺着百合花图案的地毯,矮柜上堆着各种纪念装饰品,它们风格不一,看得出都是不同客人们送的礼物。
男仆推开过道厅的门,像是突然从狭小的山洞走出到了旷野一般豁然开朗,普萝塔平时听的故事里,有钱人家的客厅就应该是这样的——地上铺着花纹地砖,天花板上挂着枝形吊灯,餐桌上已经铺好路桌布摆好餐具,到处都一尘不染、窗明几净,几名女仆和男仆垂首分列在客厅两侧,几名先来的客人正和主人一起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聊天。
看到他们走进来后,沙发上的人都站了起来,除了艾勒里·梅林以外,还有三个人,一位是一个身材小巧、面容和蔼的老妇人,她穿着一身墨绿色夹银色的礼服裙;一位是笑容可掬、金色卷发的女性,她穿着一件抹胸水蓝色的裙子;另一个男性靠在金色卷发女子的旁边,他穿着经典黑白条纹的西装外套,留着经典中年男士络腮胡。
梅林法师来到他们跟前对他们打招呼,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衫,一副居家打扮,不过他不凡的容貌和气度又弥补了服饰的简朴,普萝塔感觉得到格鲁特和赫莉塔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光是见到宫廷大法师本人就令他们足够紧张了。
“你们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到,看来今天的路上很堵呢,辛苦你们了。”他和格鲁特握了一下手,听他的语气,不像是他邀请他们来做客,反而更像是格鲁特是他的手下,因为任务才被叫了过来。
艾勒里·梅林朝沙发看去,之前坐着的两男一女此时也都站了起来,他们看上去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表现得都很得体。
“这几位是格鲁特骑士和他的家人,当初尼可拉离家出走跑到诺亚丘陵的时候,幸亏得到了他们的帮助。”
“您好呀,”客人里那位年迈的女性走了上来,“我叫阿格拉菲娜·戴尔,我是奥黛拉人,这两年刚到雅兰,承蒙了梅林法师很多照顾,之前我是尼古拉斯的家庭教师。”
剩下的一男一女也凑了过来,艾勒里·梅林向他们引荐道:“这两位是苏珊娜·西蒙尼和她的丈夫,苏珊娜女士是皇家魔法学院预科班的老师,之前为我儿子操了很多心。”
“啊,这没什么好说的,”苏珊娜摆摆手,“反倒我受宠若惊了,说实在的,那段时间我也真是无能为力,当初那件事,毕竟露其亚同学也是公爵的儿子,所以说……”
“当初那件事完全是尼古拉斯的错,您不用自责,当然,没把他教育好也是我的责任。”
有几秒钟,当然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众人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里,仿佛有什么事是不应该被提起的,不过,艾勒里·梅林很快拍了下手,“虽然时间有点晚了,但难得的节日,还是让我们尽情享受吧,”他指了指餐桌,仆人们已经陆陆续续摆好了盘子,“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因为我家里不怎么办舞会所以也没什么经验,但我希望大家能用餐愉快。”
客人们说着客套话往餐桌走去,但普萝塔没有迈步,赫莉塔拉着她也没反应,她觉得很不对,一切都不对,之前格鲁特和其他客人们说话的时候就是那样了,明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所有人似乎都毫不在意,就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另一个世界中一样。
“等等!”她突然喊道,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和寒暄盯着她,她仿佛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她又开始害怕起来了,但既然事已至此,也不得不说出来了:“尼可拉在哪里?”
又是几秒令人尴尬的沉默,普萝塔即使看不到,也感受到了针刺般的视线,好在几秒钟后,艾勒里·梅林回答了她,“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尼古拉斯犯了错误,最近都在关禁闭。”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冰冷感。
之后吃饭的时候,普萝塔完全心不在焉,那些复杂的菜肴她也吃不好,赫莉塔帮她用叉子叉了一些,再加上之前在马车上也已经吃了挺多,总之每时每刻她都希望这顿饭能够赶紧结束。
终于,草草结束了晚餐之后,艾勒里·梅林带着一行人走到了楼上,“我想大家想必也都明白,我这次邀请各位过来,主要还是为了我那个令人头疼的儿子,自从他母亲去世以后,我和他之间似乎也越来越难互相理解,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这是他的真心想法还是单纯的叛逆期……”
“您要知道,他出身于那样一个家族,”金色卷发的西蒙尼说道,“我在教学生的时候会有很明显的感觉,那些三大家族的孩子和其他学生完全不一样,他们都……很自命不凡、目中无人,当然他们确实也与众不同……”
“现在他沉迷于深渊魔法,我对他完全没办法,就算是关禁闭也无济于事,说实话,单纯的叛逆期我其实可以忍受,但我无法接受他这样放任自己堕落。我想过一些更强硬的办法,不过,在那之前,或许让跟他亲近一点的人来和他交流下会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