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此心安处是吾乡 “小七，我 ...
-
坂本商店外，人群熙熙攘攘，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钻了进去。
“葵姐，少糖姐，我来帮忙了！”
被人群淹没的陆少糖眼睛转出了圈，“你，你终于来了……快，快来救命。”
我急急忙忙跑进更衣室，葵小姐连忙抽空喊了一句：“小七，今天要穿特殊的制服哦！”
特殊的制服？
哦，差点忘了……为了振奋经济，我确实提过可以适当地举办一些主题日——虽然更多是为了弥补自己万圣节没有装扮成鬼怪的遗憾。
商店会根据主题日上架特定的限定商品，每个人将各自负责一个主题日，在最后进行营业额的对决。奖品与惩罚一时还没想好，暂且待定。
至于你问为什么一个小小的便利店要搞出这么浮夸的活动……嗯，理由并不重要。
作为计划的提出者，我负责第一个主题日，而我给自己设计的主题是西欧骑士风。
剪裁利落的骑士服仅是上身便自然地勾勒出穿者挺拔的身姿，带出了凛然正气，加上恰到好处露出绝对领域的白手套，是完美的制服诱惑，力量与优雅的绝佳结合。
而由真霜平助负责的主题日，则是装扮成各种小动物。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什么猫耳狗耳狼耳之类普通又安定的选题，结果这家伙扯来好几个毛茸茸的巨大玩偶服，然后喜滋滋地把自己装进黄澄澄的鹦鹉服之中。
很明显地想要体会成为哔之助这一物种的感觉。
不过不说，穿着那种臃肿的衣物行动是真的不方便，所以少糖姐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便受不了，直接把头套扔了出去，精准砸晕了真霜平助。
主理人倒下，打工仔便开始自由摸鱼，于是他的营业额在我们之中不出意外会是垫底。
原来今天是少糖姐的主题日，难怪她一副忙得快晕过去的样子。
我走向专属衣柜，只见外面挂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旗袍。
咦？居然是中华娘么？……该不会是少糖姐偷懒想出来应付的吧。
我按照记忆中中华娘会有的样子，给自己勉强扎了两个包子头。
走出门外，还没等我向葵小姐宣告阿信他们即将回来的惊喜，我就被陆少糖抓走，手里塞了一堆工具。
……嘛，算了，既然是惊喜还是先保密比较好吧。
过于繁忙的工作挤占了激动的心思，我很快没有精力去期待，而是化为流水线上阿巴阿巴失去自我意识的员工，只是一味机械地夹起包子。
人在集中精神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异常地快。
在太阳渐渐下坠，铺陈出灿烂的晚霞，天际浮起微小的星光之时，我心有灵犀般地抬起了头。
碎金洒落在那道身影之后，勾勒出温暖而又熟悉的身影，橘红色调把那个人染得红彤彤，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阿信那张好久不见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脸上泛着激动与惊喜，黑色眼眸就像落满星辰的天际，闪闪发光。
“小七！”
阿信高扬的声音着饱含思念与艰辛，乘上清风，越过人群，从远方投掷而来，仿佛跨越了山海。
手腕间的同心球不再颤动，红线与蓝线久别重逢，欣喜地相互缠绕，发出只有彼此可见的淡淡光晕。
沉寂的心跳再次被唤醒，我兴奋地举起双手跳了起来，“阿信？！欢迎回来！”
阿信忍不住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嗯！我回来了！小七……小七……小……怎么这么多人啊！”
令人热泪盈眶的，值得大肆描写的场景只维持了几秒就落幕。
发现自己穿越不了人群的阿信很快碎裂了脸上温情的表情，脑袋上蹦出不耐烦的青筋。
渺小的身影在落地之后很快就被人群吞没，我只能艰难地举起手：
“你回来得刚刚好，快来帮忙！”
没有述说思念的场地，刚回来的人连一口水都没喝上就被抓了壮丁，同样忙忙碌碌地转了起来。
等到应付完大量的顾客，商品终于售罄之后，阿信累得大喘了好几口气。
“小七！！”
不满自己刚刚没有发挥好，阿信在深呼吸之后猛地把我抱住。
爆冲的狗狗把我举了起来，转了好几个圈。
“唔，等等啦，你这样我会走光的。”
骤然悬空的我为了不被甩丢，只能连忙把手环在阿信的脖颈之上。
只可惜，沉浸在吸吸之中的人只是一味地转着那颗金灿灿的头，嘿嘿傻笑。
潮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处，痒得让人受不了，我只能缩起脖子，四处闪躲。
漂泊的心终于落到实地，嗅着久违熟悉的味道，阿信的耳朵与尾巴再次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金色绒毛像蒲公英一般乱飞，引得其他人打了好几个喷嚏。
“真是的！要亲热去别的地方啦！！”陆少糖咬着牙挥舞着扫帚，
“你这样会害我不得不重洗机器的！”
阿信不听不听：“啊啊，真是的，这种事又不能控制。”
为了让我的小狗能长大，也为了阿信不被店里的人打死，我努力地伸出手，抓着空中四散的绒毛。
“唔！”阿信闷哼一声，羞恼地瞪了我一眼，“真是的，什么你的小狗啊。”
莫名其妙挨了骂，我不满地鼓起嘴。
“好啦好啦，是我的错！”阿信迅速滑跪。
“小七，我给你带了特产哦！！”
“特产？”
说起来，我当时确实是提出了这个要求来着。
我双手抓着毛，视线不由转到阿信身后。
为了看清那个人影，我把头从阿信的脑袋旁探出。
一个穿着背带裤，宝蓝近乎深蓝色短发，看起来很是年轻的少年双眸瞪大，正惊奇地看着阿信陡然冒出的尾巴。
“……这是？阿信原来是犬妖吗？”
“阿信是犬妖，坂本会分身，……外面的世界果然厉害啊。”
少年圆溜溜的眼睛因吃惊而竖起瞳孔，像是一只聪敏好学，富有好奇心与观察力的玄猫。
我把目光收了回来：
“阿信，拐卖人口是犯法的哦。”
虽说我是说了给我带JCC的特产，但直接把人学校的学生带回来是不是过于生猛了点？
“不是啦！！我说的不是周！”阿信连忙把我放了下来。
似乎现在才有心思注意我穿的衣服，阿信的眼倏然瞪大，
“欸？！这什么？！……可恶！为什么要穿得这么可爱啊！”
阿信恨恨地从裤兜里掏出不知迭代了几次的新款手机，咔嚓咔嚓地拍了起来。
猛然被拍了好几张照，我有些茫然。
“你干嘛……”
干嘛突然做出这么一副痴汉的样子，这家伙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吧。
读到我的想法，阿信哼了一声：
“谁叫千冬那家伙总在我面前炫耀，烦死了，我也要让他痛哭流涕啦！”
眼里冒出了火光，阿信尤为不足。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笑眯眯地把身体贴了过来，揽住了我的肩膀，
“小七，茄子~！”
我面无表情地举起剪刀手。
“不对不对，要微笑！微笑！”
看来不配合是不行了。
我露出营业笑容。
闪光灯一明一暗，阿信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喜滋滋地将合照设为屏保。
“让我想想，要怎么超绝不经意地让他看到……哈哈哈。”
沉浸于自己打败了对手，对方露出气急败坏样子的美妙幻想之中，阿信发出了怪笑。
我没理会行为奇怪的人，从他的身后转了出来——
毕竟孩子困在孤岛上好几周，脑袋出了点问题是能理解的。
“既然不是特产，那就是……新晋员工？”
刚刚因为过于忙碌，大家只要发现是劳动力就统统抓了起来。
在匆匆教了他怎么收银之后，我便把人丢到了一边，没心思去注意，现在才有空观察这么一个凭空冒出的人。
“你是……JCC的学生？”
少年同样看着我，眼神藏着警惕。“是。”
“……嗯，看起来还是像特产多一点。”我点了点头。
“不可以吃哦。”灭哈哈笑着的阿信回过了神，一脸严肃。
“要吃吃这个，给，你的特产——JCC盖饭！”
阿信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海碗，上面堆着杂草似的东西。
我看着绿油油，仿佛以米饭为基地生长出触须的蔬菜：“哪来的盆栽？”
盖饭可不是字面上的把饭盖上去就好了啊喂，朴素如我都没能找到丁点能下口的地方。
“我可没有骗你哦，在JCC的食堂里可是有很多人在吃这个的呢。”
欸？什么？就这玩意吗？难道你们杀手的味蕾都是坏死的？
我对着盆栽双手合十，默祷了几秒。
阿信抗议：“过分！你不是想丢掉吧？！这可是我横渡浪涛也没有打湿，好不容易才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的！”
这么一说，就此丢掉也太过分了。
看着那分不清什么原型，乱糟糟堆叠在饭里的蔬菜边角料，我勉为其难地张开了嘴。
“欸……？等等，小七，我开玩笑的！”阿信脸上滑下汗水，伸出了尔康手。
入口的第一感觉，该怎么说呢，仿佛有一百零八位梁山好汉在我的舌头上干架，四处殴打我的味蕾。
我面色扭曲，舍弃咀嚼直接吞咽了下去。
“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一口气把这东西吃光的。”
猫瞳少年吃惊地瞪大双眼，看起来更像一只猫猫了。
失去面部表情管理的我直接伸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下一瓶果汁吨吨吨，把残留的奇怪味道强行压了下去。
我擦了擦嘴角：“原来如此……因为是杀手学校，所以在杀死敌人之前，首先要学会如何杀掉自己吗？”
自己就是第一个敌人什么的……不愧是学校，还真有教育理念。
“不，那单纯只是因为JCC采用食券制度，点餐只能在百米开外射击下单，除了小得不行的餐牌是正常食物之外其他都是JCC盖饭而已。”猫瞳少年揭露得毫不留情。
“……。所以，”
我再次喝了几口果汁，看向怂唧唧的阿信：“你只是单纯地在耍我？”
“呜！！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阿信战战兢兢，
“我也没想到久别重逢的滤镜居然强大到让小七言听计从的地步，以前你明明就是会呸一口然后丢掉，又或者是强行喂我吃下去……”
我点点头：“哦，所以在你眼中我还很小气。”
“不是不是啦！”
路过的陆少糖收回黏毛棒，呵了一声：“活该。”
绕过人形障碍物，我看向猫瞳少年：“初次见面你好呀，我叫不死原奈落，你呢？”
“……四村周。”
少年声音冷淡，眉眼锐利，收紧下巴之时便透出了一股骄矜的冷淡，颇有距离感，看起来有点难以接近。
明明稚气未脱却端着一副正经大人的模样，真是可爱呢。
“他暂时要在我们这里待一段时间。”
终于面对了“自己不在妻子反而把工作干得热火朝天，比自己还好”的现实，丧失自我存在感的坂本太郎郁闷不已，难得出声。
“哦？四村周啊，那就叫你阿周吧！”陆少糖自来熟地拍过少年的肩膀。
四村周踉跄一步，瞪起双眼，大概是不适应这种社交距离，慌张无措的样子就像一只炸毛的猫。
“别这么拘谨呀。”阿信浮起了笑。
“欢迎来到坂本商店！工读生。”
“啊啦啦，看来又要举行迎新宴了啊。真可惜呢，今天没有时间准备，要不隔天再去外面好好吃一顿吧？”葵小姐托腮颇为苦恼。
“太好了，我终于有可以使唤的跑腿了。”
我颇为兴奋地找到一个蜜柑箱子站了上去，居高临下：
“哟，新人，要叫我前辈知道吗！
以后早中晚都要对我进行例行问候，从今以后打扫任务和我的文书工作就全交给你了！”
“别在意，她最近玩不良游戏上瘾了。”阿信伸手把我揽了下来，
“在周之前不是已经有平助了吗？你干嘛那么兴奋。”
“啊？那家伙是店员吗？我还以为是你们饲养的流浪汉。”
我拍开信的手：“你谁啊，别碰我。”
“呜……小七~。”
撒娇没有换来宽恕，阿信只能丧气地摸了摸红彤彤的手背。
“什么叫饲养的流浪汉，又不是宠物……不对，谁会想要饲养流浪汉啊！对了，那家伙呢？刚刚忙得要死也不出现。”
“人家可是有在好好工作的哦。”
我的话音刚落，平助便扛着枪一脸阳光地踏步入内：“订单已经全部送完啦！哦~！阿信，太郎！你们回来啦！”
看着平助，从刚刚就一直装成熟的四村周突然震了一下，
“翅膀……脸上有靶心的标记……这、这是！”
“不会有错的，是JCC传说中的狙击手——龙骑兵！！”
猫瞳在激动之下缩成点，周露出崇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少年的活泛。
咦？这么一个看起来会在自贩机下寻找五元硬币求生的可怜大叔居然有这么帅气华丽的称号？！
“帅气吗？明明就很土。”阿信表情无语。
“闭嘴，讨厌鬼。少来搭话了，我和你不熟。”
“噫呜呜！！小——七！”
……
热闹闹的餐桌上，阿信重新介绍了一下新成员。
我也因此知道了四村周原来是在JCC长大，从未涉足过外面的社会，缺乏一般社会常识的人——
虽然少年对此一脸认真地纠正，表示自己的一般社会学成绩一直为优秀。
“所以说，本来你们是计划去泰国找X啊。”
唔，上周目好像也是这样。只不过我记得那时候我早就撤退了，并没有留在大本营。
从X后续进攻美术馆的行程来看，阿信和店长应该是扑了个空？
“倒没有，那时候我们还和X交了手……”
阿信顿了顿，略过了讨厌的话题，
“我们本来是打算击退袭击者之后就立刻出发的，结果没想到居然被困在岛上……。
时间过了这么久追过去大概也抓不住人了，所以很遗憾，计划只能废弃了。”
想到忙碌一圈，最后还是兜兜转转回到了美术馆，阿信就开始烦躁。
“好啦，饭桌之上就别讨论工作了，美食会被浪费掉的哦？”葵小姐笑眯眯地举起果汁：
“来，为小周的加入而干杯！”
觉得有道理的我点点头，应和起来。
严肃的事还是之后找个正经的地方再说吧。毕竟餐桌上还有小花同学在呢。
酒足饭饱之后，阿信一副困到不行的模样。
“你吃太多了。”
我看着把手撑在背后地板之上，头部扬起，表情用力消化的人有些无奈。
“挤眉弄眼并不会让你的积食好转哦？起来走走吧。”
“不想散步~。”阿信翻过身，把自己挂在我身上。声音黏黏糊糊像扯不开的牛皮糖一样。
“小~七~，原谅我啦，别不理我嘛~。”
“不理你的话早就把你丢走了。”
我把手放在阿信的腹部之上，顺着时针缓慢轻揉，
“回房休息一下吧。”
我背起沉重的躯体，哼哼唧唧的小狗随我回到了房间。
“对了，你这边还没吃呢。”
阿信打了个哈欠，坐到了地上，拍了拍自己眼前的空地。
“来吧。”
阿信张开双手，一副等着我乳燕投林的姿势。
“不急，你还是先休息吧。”
对着我善解人意的建议，阿信的回应是——闭着眼打起了鼾。
这睡眠质量未免过好了。
我只能无奈地走过去，准备把阿信搬到床上。
然而在我刚刚踏足安全圈，倾身拥住阿信还未用力把他抬起之时，闭着眼的人便自如地合拢双臂，抢先一步把我锁在了怀里。
“喂，信……”
自动触发的陷阱装置把猎物牢牢抓获，无论如何抵抗都化为无用功，越挣扎锁得越紧，我只能气闷地瞪着身侧只有一指距离的侧脸。
久日不见的睡颜在我眼前展开，沉睡的阿信表情沉静，眉眼冷峻。
丧失了清醒之时咋咋呼呼的各种鲜活表情，倒是有了点青年的成熟感。
我忍不住伸出手，从那光洁的额头一路往下巡梭。
指腹之下的皮肤略有些粗糙干燥，仔细一看还遍布着细小的刮痕，想必是横渡大海之时被砂砾划伤了吧。
……可真不会照顾自己啊。
嗯，之后可得找出合适的产品，好好给阿信擦脸才行。
我心疼地摸了摸，手指抚摸着阿信的下巴，颇有些新奇。
胡须，准确来说是胡茬。
刺刺麻麻的，像粗硬的刷子一样……好奇怪。
我还从来没摸过别人的胡须。
阿信每天在刷牙之后就会顺手把胡子刮了，从来都不会胡子拉碴。
这么一副沧桑疲惫到极点的样子……看来是忙到连打理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了。
但还真奇怪呢，阿信身上倒是一点异味都没有。
是在回程洗了澡？怎么不再清理得更彻底一点呢……
我像是给猫咪按摩下巴一般抚摸着信的下巴。
大抵是觉得痒，阿信皱起鼻子，喉咙在滚动间挤出小小抗拒的闷哼，把下巴压了下去。
粗粝的感觉印在我的掌心之上，我痒得笑出了声。
“唔，小七……”
肌肉记忆促使阿信做出习惯性的举动，他顺从地倒下侧脸。
“小七……”
把脸滚在我柔软的掌心之上，阿信迷迷糊糊。
“小七，我回来了。”
冷然的室内因着有足够灼热的躯体存在而氤氲出一隅温暖。
坐在这专为我拓展而出的结界内，我露出了小小的，幸福的笑。
"嗯，欢迎回来，阿信。"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