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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质问 “只要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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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洵这几日是玩腻了扮演商贾,却也没到夏舒宫里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夏舒也不多说,告退出了永寿殿,没往乾元殿走,而是去了兰台。
刚才她问太后是否操之过急的问题,其实并不是为了防止夏珠专宠的缘由,而是她的一次试探,试探夏文姜的身体到底是什么状况。
自上次杨琬探得夏文姜在服用治疗癫痫的药,她便意识到夏文姜的身体还能撑多久是最大的变数,她能掌握的情报越准确,她在下一次权力交替中的站稳的可能就越大。
此事极为隐秘,她连夏浑都没有告诉,有关癫痫的症状,她都亲自查看。
是以她来兰台查阅相关典籍,她曾得到夏文姜的特许,可以自由出入兰台最外的藏书区。
高高的书架,雕花的窗棂,连松烟墨淡淡的香气都一如往昔。
兰台令史上前行揖礼:“恭请皇后娘娘圣安,不知道娘娘想找什么书?”
夏舒眼色示意杨琬,杨琬上前低声道:“娘娘身体虚寒,想找几本医术自己调理看看。”
兰台令史是宫中的老人,一听这话语焉不详就知道其中缘故。宫里常有嫔妃怀不上孩子,没有信得过的太医便会私下找些偏方,兰台里也藏着不少有这类偏方的古籍。
当即命人带她们去收藏医药典籍的书架,找到后夏舒命其余人守在门外,对埋头翻书的杨琬小声道:“这个架子的医术只管调理备孕,你去最东边第三个架子里找,在中间一层。不要停留太久,拿一本就回来,看完再放回原来的地方。”
杨琬小声回:“我刚还想这么多医术,要找到有关癫痫的得到猴年马月?还是娘娘聪明,连兰台藏书的分布都知道!”
夏舒道:“去找吧,我拿几本书在旁边给你放风。”说完取了几本药理书,摞于案几上,遮了大半张脸,一双眼睛瞧着门外和四周。
杨琬博闻强识,看书更是过目不忘,这是当年夏舒看中她的原因,也是今日她们如此分工的原因。兰台的书借阅都有记录,夏舒怕留下把柄,让杨琬凡找到和癫痫相关的内容就记在脑中,回宫后再默写出来,由夏舒看过再烧掉。
一连十几日,她都带杨琬来此。
这一日,烈日炎炎,明明不到入伏,却已暑气升腾,知了叫个不停,夏舒翻了一页《天文志》,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侍卫道:“你们不能进去。”
一个清脆的声音颇为焦急:“我有陛下给的令牌,你们不能拦我。”
侍卫很是尽责:“此时有贵客,不能放你们进来,你们明天早点来。”
“我今天好不容易翻墙出来,明天爹一定把门上两道锁!”
“那不是我们考虑的。”
几个人在外争论,夏舒走到门口:“让她们进来吧。”
柳音音李轻尘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皇后,皆一怔,柳音音反应快,行礼道了声谢,便一头钻进屋中。
李轻尘是夏万举荐,因着夏氏的关系对皇后也多了一份尊敬,解释道:“臣今天不当值,出宫时遇见柳姑娘,看她想来兰台却被人刁难才出手相助。”
“嗯。”
夏舒不像元洵,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冷冷的,宫中许多人觉得她难以亲近,再加上夏氏如日中天,更没人敢亲近她。
“她是为了韦氏的事来的?”
按理李轻尘是夏氏的人,不该帮助韦氏的人,夏舒这么问自然是怀疑其忠心,但李轻尘耿直不懂这些弯弯绕,总是怎么想就怎么说:“韦景恒虽然性格高傲张狂,得罪了许多同僚,但说他通敌谋反臣不相信,因为一个金人就定罪,臣觉得不对。”
夏舒第一次和李轻尘问话,觉得新鲜:“你觉得不对?那你可敢到太后那里说去?”
李轻尘道:“这是臣心中所想,就算是太后问起,臣也这么回答。”
夏舒问:“你可知那金人上写着‘母仪天下’四个字?你说本宫身为皇后,知道此事应该怎么做?”
母仪天下,意味着取夏舒而代之,夏舒怎么可能帮她?
李轻尘反应过来,却道:“臣是武人,不懂这些谶纬之学,但臣常年在边郡,面对的都是凶恶弑杀的句黎人。以臣所见,那些家中凡事都祭拜占卜、供奉颇多的也免不了被杀,而家中清贫、平时多准备、临时奋力一搏的也可保全性命。臣想,谋事在人,天命亦归有德,娘娘有德,就是天定的皇后,不是金人可以左右。”
元洵曾和夏舒提过李轻尘,说他颇为憨直,夏舒今日听他一番话,却觉得他正气坦荡,不怕担事,多了份欣赏,提点道:“你是夏氏的人,别和不相干的人走得太近。”
李轻尘道了声是。
夏舒说完转身进了屋内,绕到柳音音所在的角落。
有令史嫌弃她弄乱了书籍的摆放,对她很不耐烦,看见夏舒,倒是换了一副嘴脸,颇为尊敬。
夏舒让他下去,屋子里只留柳音音和她二人。
柳音音此番来兰台,是希望找到忙金人相关的书册,最好能证明大雍历史上也铸造过女子金人,这样韦氏通敌的证据就不成立。是以她没时间理会夏舒,夏舒便在窗子旁坐下,上下打量柳音音。
两人上次相见是在晚上,看不清楚,此刻见她身形修长,肤若凝脂,天庭饱满,两颊红润,瞳如点漆,睫毛浓密如雀羽,确是绝色美人胚子。
柳音音本就心中焦躁,又感受到了夏舒审视的眼神,像打量一件物品,忍不住道:“娘娘笑话看完了就请不要打扰民女,民女身份低微,不值得娘娘花心思。”
她话中带刺,夏舒却不生气:“宫中人最是机灵,谁得势谁失势从他们的态度中就能看出来。你也不用生气,在宫中久了就适应了,不适应的也留不下来。”
柳音音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时间有限,不想和夏舒浪费时间,只答一句“多谢娘娘赐教”,又埋头翻书。
夏舒又道:“珠儿指不定哪天进宫,太后逼得紧,陛下再拖也拖不了什么时日。”
柳音音听了心中更烦,脸上也带了怒色,反倒让她更添一分娇艳。
夏舒突然起身,走到她身旁,按住她翻书的手:“她虽然颇有姿色,但脑袋空空,陛下还是喜欢聪明的,你若进宫,必然比她更得宠爱。今年的选秀八成会被太后挡住,你若愿意本宫可以另外想法子让你进宫,陪侍御驾左右。”
柳音音甩开她手,啪的一下阖上书:“娘娘当我是傻的么?娘娘让我进宫不过是怕夏珠专宠,要找一人来抗衡。眼下舅舅表哥被抓,爹爹又不支持,我就算入了宫也只是娘娘的棋子,唯娘娘命是从。若舅舅家没出事,只怕娘娘也不会想我入宫,而是会另找一个好控制的。”
她言辞流利,分析入理,夏舒有些讶异,然而她下面的话更让夏舒难得有些措手不及。
“娘娘爱皇上吗?”
“?”
“娘娘言语之中,尽是阴谋算计,皇上被硬塞一个女子,心中如何想,娘娘全然不顾,只担心自己是否会被分去权力,若是进宫只能变成这样的人,勾心斗角,蝇营狗苟,那我不愿进宫。权力地位非我所愿,我只求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柳音音说的慨然,夏舒往日何等伶牙俐齿,一时也接不上话,顿了半刻才叹道:“成大事者,不能拘于情爱,尤其在宫中。人心易变,权力却是自己的。皇上后宫三千,总有新人来,你此时说得慷慨,可入了宫中,三五年之后,圣心变了,你又能如何呢?”
柳音音道:“那我就和他和离,也好过同床异梦,夫妻不能同心。”
夏舒摇头:“太理想化了。”
柳音音道:“我父亲就能终身只我母亲一人,他从不曾有侍妾,我母亲死后他也没再娶,只要两个人足够相爱,就算死亡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柳音音见过至纯至真的爱情,所以敢求这样的爱情,夏舒没见过,所以不相信有这样的感情。
两人皆不错,只是话不投机聊不到一起去,便同处一室,也只能沉默。
柳音音一直呆到傍晚,临走时,夏舒突然叫住她,将一本书塞入她手中,柳音音一看是《女诫》,怒气又上来,却觉得手心痒痒的,是夏舒用指尖轻刮她手掌。
柳音音面露疑惑看向夏舒,夏舒道:“你可能不屑与本宫为谋,可你若还想进宫,这本书本宫劝你多看看。所求越大,越要经历常人难忍的艰辛,才能站得高,站得稳,就让本宫看看你有多大的决心吧。”
柳音音看不懂夏舒,一直到李轻尘送她出宫,她还在描摹夏舒刚才指尖划过的地方,一笔一划,不多不少,组成两个字——“祈雨”。
她一时想不通其中深意,怕夏舒利用自己,对护送的李轻尘道:“我不要回家,你送我去嫂嫂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