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试探 看上元洵? ...
-
夏珠的事最后不了了之。毕竟是她自己私会在先,夏文姜也不好说什么。这事也不是什么光彩事,不能闹大。
夏文姜也曾派人查过与其私会侍卫的来历,但这人虽然是夏舒选的,却都是经常出入宫廷的郎官,元洵稍加遮掩,夏文姜也查不到夏舒头上。
替夏舒收拾残局倒是第一次,元洵觉得新鲜,却也半开玩笑半警告她下不为例,毕竟不经过他便拿主意,这种事不能发生第二次。
如此过了半月,夏文姜倒是不再提及迎夏珠入宫一事,反而多次提及采选一事。此时已近初夏,各地负责采择的相工陆陆续续归来,掖庭里多了不少待皇帝宠幸的良家子。
夏文姜关注采选也不知是真的完全放弃夏珠,只要生下皇子不管有没有夏氏的血脉都无所谓,还是她在良家子中又发现了新人,元洵猜不透,、也没花多少心思去猜。
回宫之后,他表面上与郎官们厮混,实际上和林乘风暗中谋划宫变。这不是简单的事,具体的步骤、实施的路线、对手的兵力,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需要骗、哪些人需要杀,这些都要多番推演,把各种情况都想清楚。
当然他如此不理朝政,颇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大臣们都觉得这是元洵在祭礼上看到了夏氏权倾朝野,不可动摇,不如自暴自弃沉迷玩乐。
为此柳宽还劝他:“陛下,成大事者哪有一帆风顺的?此是老天要磨练陛下啊。即便现在陛下不能插手朝政,也当勤勉读书,不能荒废学业。臣听说这些日子太后又频繁招平江王入宫考察学业,平江王若是得到太后青睐,陛下不得不防啊。”
这话怎么听怎么熟悉,和他当太子的一模一样。
元洵自然是一副虚心纳谏的模样,但他听完之后表面上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甚至为了摸清宫中各处情况,还效仿起元亨,、在宫中开起了集市,让宫女太监扮作各地商贩在各个大殿外叫卖,他与郎官们则与“小贩们”讨价还价斗智斗勇。
一时间,他的名声更加显赫了。
夏文姜为此也说过他两句,但她心底倒是极乐意见到如此情况的。于她看来,元洵就算有与她争权之心也只是个愣头青,一个春猎便可以让他却步,最好能摧毁他的信心,年轻人是经不起挫折的。
元洵这边不出乱子,接下来她便可以腾出手处理另一个她欣赏又警惕的年轻人——韦景恒。
韦景恒这小子有能力,五年前她便看好他放他出去历练,如今一看果然是个好苗子。只是这小子并不臣服于她,倒不是不能理解,他有家世有才学有能力,自然看不上夏家这个新贵。
可他射伤夏珠一事未免太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这样的人只怕野心不小,时间一久反倒会成夏氏在朝中的阻碍。
就在夏文姜苦于抓不着他的把柄时,丁奉调查金人回来了,调查的结果让夏文姜很是满意,金人之事果然有韦氏推波助澜。
虽然夏文姜严禁任何人讨论金人,金人之事还是在春猎后传遍大街小巷,丁奉已经查出,这是韦景恒的手笔。
“跟哀家做对,还太嫩了些。”夏文姜笑道,又拿起丁奉的另一份报告,越看心越沉下去。
这份报告里提及的金人一事的背后还有句黎人的推波助澜,因为大雍其实没有铸金人的传统,反而句黎人每逢国家大事,如立储立后,喜欢铸金人询问神女心意,谁的金人能顺利铸成谁就能当左贤王或者大阏氏。
丁奉还查到,不只韦景恒所属的韦氏私下和句黎人有往来,马锐也有有通敌的嫌疑。
“你是说马锐也与金人的事有关?”
“太后请想,那金人埋在土里,柳氏一个女子怎么会突然想到挖土?”丁奉解释道,“臣已调查清楚,当时的情形是柳音音的马肚子饿了,柳氏替马寻草,拔草的时候发现的地下金人。”
“那和马锐又有什么关系?”
“试问刚出城不久的马怎么会饿呢?必然是喂得饱饱的,除非有人从中作梗,偏要让那匹马饿。马锐是太仆,出城的马匹都由他管控,自然最有嫌疑的是他。”
话只有三分道理,夏文姜并非糊涂,对马锐还是了解的,他为人直率,不屑于这些小手段,虽然胆大起来敢当众阻拦夏文姜,但说马锐联合句黎人埋金人,只怕朝中没人会信。夏文姜虽然想除去马锐,但这样的证据还不够,很容易被反驳。
再者,同时对付朝中两位九卿不是易事,她也想尽快完成对九卿的全部掌控,但不能操之过急。
她对丁奉道:“你先把韦景恒和韦崧拿来问话,记住,要有确实的证据才能关押。这件事做得好,郎中令的位子就是你的。”
于是贞和七年的五月,朝廷又掀起大狱。
这些年因为丁奉、高遂这些酷吏的存在,朝中大狱没断过,每次都有不少家族被株连。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被抓的是长安六姓之一的韦氏,是从太武皇帝建国起就屹立不倒的顶级世家,这样的世家夏文姜竟然也下手了。
首先被抓的是韦景恒,开始只是传召入宫,但一连三天没有动静,韦崧发现不对时,诏令又下来让他也进宫。
于是又过了一天、两天、三天,到了第五天,韦崧一去不回,王氏等不下去,回娘家找王忠一问,这才知道韦景恒和韦崧一并被下了大牢,定的竟是通敌罪。
“金人一说最多不过谶语,就算要定罪,定个妖言罪顶天,怎么还能扯到通敌?”王氏也不是好糊弄的。
王忠道:“具体我也不知,只听说前朝虽然有铸造金人的先例,但金人多为男子,象征着收天下兵器于长安。金人为女子是句黎人的传统,他们信奉神女,常做金人为礼器做占卜用。太后正是抓着这一点,才说韦氏和句黎有来往。”
“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难道家里多了个金子做的女子,就要被定罪吗?再说金人也不是韦氏铸造,说不准是有人陷害呢?你是御史中丞,快想法子帮帮他们。”
王忠无奈:“罪是太后定的,人是丁奉抓的,关的也是宫里的地牢,我是想帮也帮不上啊。”
王氏只能去求柳宽,他是太傅,和太后多少有些情分。
但柳宽是个古板到不近人情的,闻言反倒生气:“我早就叫你们不要乱传这件事,你们为什么不听?现在好了,弄成这幅样子,怎么收场?我去求太后?我怎么有脸去求太后?”
王氏来了劲:“我说柳大人,这金人的事,我们韦氏可是为你们柳氏做的,你可不能事来了就不认人!”
柳宽道:“什么为我柳家?我女儿已经定好婚约,我不日就让他们成婚,用不着你们操心,乱点鸳鸯谱!”
王氏道:“乱点鸳鸯谱的是谁还不知道呢?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女儿,想皇上想的茶不思饭不想的都瘦了多少?你这当爹不管不顾非要让女儿嫁给不认识的人,你也不怕她后半生郁郁寡欢,你怎么对得起韦崧的妹妹?人家给你生儿育女命都丢了,你倒好,女儿不管,她娘家人你也不管,你这太傅就是这么为人师表的?”
“你!”
王氏年少时就刁钻泼辣,柳宽从没吵赢过她,拂了袖子生闷气,却也不肯答应她进宫求情。便是柳音音求他,他也不为所动,反而一反常态的强硬,让人把柳音音拖到房里关起来。
消息传到夏文姜那里时,夏文姜颇为满意,对夏舒道:“柳宽这些年没白跟着我,知道此事我没怪罪他柳家已经是给他面子,他若再上赶着求情,只怕我连当年的情分也顾不得了。”
夏舒正在给夏文姜研墨,她的心静手稳,不徐不疾,研出的墨不浓不淡,正合夏文姜心意。
夏文姜难得心情好,说话也随意许多:“当年你若也是这性子,哪里会受那么多罪,哀家早把你接进宫里,嫁给皇上,还费那么大劲调教你做什么?”
夏舒手不停道:“若当初就是这个性子,也不会被娘娘选中,只怕现在早已曝尸荒野了。”
夏文姜批好一份奏疏,笑道:“这话说的,是感激啊,还是是埋怨?”
夏舒道:“起先是埋怨多,现在是感激多。”
夏文姜道:“你倒是实诚。”
“太后……”夏舒欲言又止。
“说,别在哀家面前装模作样。”
“太后此番下狱韦崧韦景恒两位大人,是不是,过急了?”
这话旁人听来没什么,但夏文姜深知夏舒性格,不会说无用的话,只怕又存试探之意。
夏文姜脸冷下来,搁下笔,厉声道:“跪下。”
夏舒立刻跪在她腿边。
夏文姜抬起她下巴,盯着她:“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舒毫不回避对视:“韦氏毕竟是长安六姓之一,我怕操之过急,他们会联合反抗。”
“反抗?他们没有兵权,就是反抗又能怎么样?”夏文姜手上用力,“这不是理由,说真的出来!”
夏舒道:“陛下这几日为此茶不思饭不想,总想怎么为两位大人求情,我想替陛下分忧,给陛下留个好印象。”
这话多了几分可信,但夏文姜还不满意,一直逼问,夏舒才讲出,她怕夏珠进宫,一家独大,想留着柳音音作为后手。
夏珠私通之事被夏文姜按了下去,夏舒还不知道,这让她的话多了几分可信。
夏文姜松了手,夏舒下巴全红了。
“说到底还是皇子的事,你觉得珠儿的儿子和那柳氏的儿子都是别人的儿子,养在你跟前也只是养子,哀家说的对不对?”
夏舒嗯了一声。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古时诸侯嫁女,陪嫁的都是宗室之女,就是普通官宦人家,妾室也是从陪嫁丫鬟里挑?有情分的和没情分的终究不是一条心,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懂,怎么这件事上总想不开呢?你不会真的爱上皇帝了吧?”
夏文姜自己说出这话,自己都惊呆了,夏舒何等人物,看上元洵?被睡傻了吧。
夏舒一脸无奈,夏文姜赶紧收了八卦心思,正色道:“长安六姓根基深厚,侵占田地,隐匿人口,许多地方赋税都收不上来,哀家早想拔除他们。韦崧是个庸才,韦氏在他手上没落,哀家本想拿他们第一个开刀,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韦景恒来。”
“韦景恒是个人才,若是肯为哀家所用,哀家可以给他个一官半职,但此次春猎,他大出风头,却拒绝了哀家联姻的提议,现在又搞出金人之事,野心不可谓不大。这种人留着必为大患,哀家必须在他羽翼未丰时就铲除他。”
夏文姜分析局势一针见血,夏舒显然是听进去了,十分安静和乖巧。夏文姜最喜欢她这样子,有什么比征服一个美丽聪明又倔强的人更痛快的事呢?
她心情好,对夏舒也多了分疼爱:“此事你不要再管。你若真怕旁人先生下皇子,还不如趁现在多缠缠皇帝。他那扮演商贾的劲儿也该过去了吧,你一直待在我这儿,我可给不了你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