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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刺杀” 一家子聪明 ...

  •   元洵于傍晚时分回到大营。

      草地上的篝火燃起,人群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有同僚一起说闲话的,有一家子唠家常的,更有未婚男女互诉衷肠。

      若是平常,元洵是很乐意和他们打成一片,但今天他没这个兴致,只让人温了两壶酒,有一搭没一搭得喝着。

      参与狩猎的人陆陆续续带了猎物回来,收获颇丰,有野鸡野兔鹿狐狍子,还有人猎了一只野猪,有大半个人那么高,獠牙有小臂那么长,皮糙肉厚,普通箭矢根本射不穿。

      元洵招人来一问,才知这野猪是韦景恒带人一起围猎,有些惊讶,这韦景恒确实有能力,傲气也是有原因的。

      连夏文姜也特地褒奖了韦景恒,还说要给他指门亲事,韦景恒谢绝了,说是家中已有两房妻妾,夏文姜脸色不太好看。

      这些人也是,一个个的婚约不要,太后指婚不要,脾气大得很,哪里像元洵,太后让他娶谁他就娶谁,多听话,多乖巧,多……多少心酸就不提了。

      元洵这才发现自己喝了不少,刚才大臣们排队敬酒,郎官们也来敬酒,北军的将士也来敬酒…..他现在像个酒桶,肚子里除了酒还是酒,脑袋晕晕乎乎的,人都站不太稳,当即唤人扶他回帐中休息。

      来到帐外时,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些,瞧见尹子悦站在帐外探个头东张西望神色怪异,好笑道:“你要给朕当门神?”

      尹子悦还没回答,有宫女从帐内端了一碗什么东西过来,元洵凑过去闻到一股腥味,差点吐出来,是鹿血。

      “太后怕陛下辛苦,让奴婢特地端给陛下喝。”

      宫女的话看似恭敬,但语气却强硬,不过一个宫女,只因奉了夏文姜的旨意,竟敢逼迫起他这个皇帝来,元洵脸色很不好看。

      尹子悦想插科打诨,但宫女一个眼神,尹子悦脚缩回去,只能朝元洵挤眉弄眼,示意他往帐子里瞧。

      帐中灯火昏黄,隐隐约约有个曼妙身影,元洵心中有了数。

      心思一转,颇为豪迈地将鹿血饮尽,在尹子悦钦佩又沉痛的目光中下大步走进帐中。

      尹子悦虽然风流,对女子也百般柔肠诸多照顾,但那实是因为他本身是个极富真情的人,别说如花似玉的女子,就是春风、夏婵、秋月、冬雪也能让他难过一天,编个曲子来抒怀,因此他的曲子才能打动人。

      对他而言,感情讲究个你情我愿,没有也可以慢慢培养,哪有强迫欢好的?是以当他看见夏珠进帐的时候,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现在看见元洵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那更是心痛的不得了,急得在外面上蹿下跳,恨不得不要这性命,进去救驾才好。

      正巧杨曦路过,他像看到救星一样飞过去攥着他的手不放:“快,就说你有不得了的大事要禀告陛下,迟一秒都不行!”

      杨曦怪道:“我能有什么大事?大事都在太后那儿——”

      看尹子悦的神色,杨曦立马反应过来,他知道元洵断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孩子,万一生个儿子,就算元洵出什么事,太后都可以让孙子继位,名正言顺,可一个幼年皇帝,朝堂还不是太后说什么就是什么,想除掉谁就除掉谁?杨曦也跟着紧张起来。

      “陛下要坚持住啊。”杨曦一边念叨一边踱步绕圈。

      尹子悦恨铁不成钢:“你要念咒也念清心咒,你这样来回走我都躁得慌。”

      “你有用,你去!”杨曦也脾气上来,“你不是自诩最懂男女之道吗?怎么现在一个主意想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主意?可光救陛下这一次不行,围猎这么多天,我能天天晚上叫陛下出帐吗?陛下不睡觉了?就算陛下不睡觉,但只要他和这女人待过一段时间,陛下说没做什么,别人信吗?别人不信,只要这女人怀孕,就说是陛下的,你能怎么办,那还不是前功尽弃?”

      “可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能救一次是一次!”杨曦抱了忠君爱国的心思,下定决心,“我找人扮作刺客,让卫队能进帐贴身保护陛下,量那女子再大胆也不敢对陛下怎么样!”

      尹子悦拦他:“你找人得花多少时间,还不如直接放把火,把他们烧出来!”

      “对啊。”

      两人一拍即合,一个准备引开看守的卫兵,一个去找个火把火烧帐篷。

      不多久,就听帐篷里传来惊叫声,尹子悦大喜,对赶过来的杨曦道:“你好样的啊,我还没看见火呢,里面就坐不住了?你怎么做的?”

      杨曦也一头雾水:“我火把还没点燃呢。”

      两人齐齐望向御帐,只听里面传来大叫:“皇上受伤了!皇上受伤了!”

      糟了,不会是真碰见刺客了?

      尹子悦暗骂杨曦这张臭嘴,两人顾不得许多,冲进帐中,果见元洵倒在榻旁,胸口渗出一大片血水,旁边掉落一把匕首,刃上泛着血光。夏珠在旁边吓得直哭,嘴里咿咿呀呀叫:“你别死!你可不能死!你死了姑母一定让我给你陪葬,我才十七岁,才不要给你这个老男人陪葬!”

      众人:“……”

      元洵脸色越发白,呼吸都浅了,杨曦推开夏珠,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有这哭的功夫还不快去叫太医!”

      尹子悦慌忙不叠出帐,元洵虚弱地喊一句:“找张世能来,不要别人!”

      杨曦都快急死了:“陛下,都这时候就是兽医也先找来,包扎要紧,快——”

      元洵突然用力压住杨曦的手,对他眨了眨眼睛,杨曦愣了一下,发现元洵身上的血并不是鲜血,而是干了有一会儿,隐在内裳里的伤口虽然看着长但很浅,根本不应该流这么多血。

      他疑惑地看向元洵,只见元洵做了个“鹿血”的口型,他顿时明白过来,元洵刚才并没有喝玉衡的鹿血而是吐在了内衣上,被他用来吓唬夏珠。

      这事御医一看便露馅,是以一定要找自己人,他赶紧跑出去追着尹子悦吼道:“找张太医!”

      之后又回来和几个侍卫一起,把元洵抬到榻上。过了一会儿,张世能醉醺醺晃着步子进来,利落地给元洵包扎伤口。

      杨曦见张世能也说元洵没什么大碍,便思考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吓吓夏珠,让她不再粘着元洵,却里里外外都找不到她。

      元洵道:“别找了,准是到太后那里求救去了。”

      其余人都被打发出去,尹子悦处理沾了血的衣物,现在帐子里就他们两人。

      杨曦忍不住道:“陛下,夏氏太猖狂,今早的祭礼,刚才的鹿血,一点都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实在可恨。”

      他是元洵的伴读,两人一起长大,元洵有什么心里话不避着他:“今早的形势你也看到了,百官之中,只剩马锐和柳宽还敢替朕出头,其余都是一群明哲保身之人,军队更是夏万的天下,他们眼里哪里还有朕这个皇帝。”

      “从眼下情况来看,太后是决不会轻易交出权力,陛下宜早作打算。”

      早做打算,既然掌握不了军队,就从宫城内突破,发动宫变,软禁夏文姜,夏文姜一倒,夏氏便是树倒猢狲散。

      元洵道:“你说的我今日也想过,不谈宫城之外,只谈宫城内的兵力,主要是卫尉管理的卫士,还有郎中令统领的郎官。卫尉夏昱是夏氏的人,郎中令王同立场不明,现在动起手来,我们胜算还是太小。”

      杨曦闻言也冷静下来,神情多了一丝颓意。他只恨自己无用,想不出什么计策帮助元洵,白瞎了这个伴读的位子。

      “胜算虽小,可若没有别的路,也只能尽力而为。”元洵宽慰他,“我们把范围再缩小一点,若是不去管宫城,只管禁中,那需要的人手就更少,我们的人占比也就更多。”

      杨曦道:“陛下的意思是,让王同变成我们的人?”

      元洵摇摇头:“王同现在就是担个虚名,是太后给王泽面子。实则他早被丁奉架空,调动不了多少人,与其瞄准他,不如瞄准丁奉。除掉丁奉,我们对禁中的掌控力就会大大增加。”

      除掉丁奉,说起来容易,但只要夏文姜不同意,丁奉又不犯大错,谁能动得了他?

      元洵甚至在想能不能找个死士,直接杀死丁奉,又怕被夏文姜发现,那可就撕破脸皮了。

      冥思苦想间,尹子悦从外面进来,说是太后来了。

      夏文姜是押着夏珠来的。

      夏珠到她帐子里的时候,她刚睡下,听夏珠她绕来绕去讲了半天,才明白来龙去脉。

      夏珠说元洵喝了鹿血之后对她和颜悦色,陪她聊天还拿了匕首给她玩。元洵说自己武功高强,刀枪不入,夏珠不信,元洵让她和自己比试。夏珠本来以为这是闺房之乐,就随手挥了几下,哪知道元洵突然被绊倒,她收手不及,在元洵胸口划出个大口子,血流不止,把她吓了一跳。

      夏文姜听完脑袋充血,夏珠应该改名叫夏猪,竟然敢拿匕首对着皇帝,她的脑袋是猪脑袋吗?

      她忍住脾气,问夏珠是不是亲眼看见伤口,夏珠回说只看见血流满了衣服。

      夏文姜有些狐疑,这事一看就是元洵不想临幸夏珠搞出来的,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伤的多重。

      遂携夏珠来谢罪,在帐外碰见尹子悦,细问了元洵情况,尹子悦用早已编好的瞎话回答。

      夏文姜将信将疑,进了帐子,见元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疼得冷汗直流,想拉开衣服查看他伤势,元洵拢了拢被子,不好意思道:“儿子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也是哀家的儿子。”

      在床边坐下,指着夏珠道:“本怕你出巡寂寞,找个人来陪你,谁知道竟是这么个蠢笨的,夏家没有这样的女儿。哀家今日就把她交给你发落,你要打要杀都可以,只不能轻饶了她,不然哀家怎么和众臣交代?”

      夏珠见夏文姜竟对自己不管不顾,哭着喊“陛下救我”,她本就长得圆润丰腴,此时一哭,更多了些媚态,似雨中娇花,让人忍不住怜惜。

      元洵自然知道夏文姜是以退为进,不可能真让自己把夏珠怎么样,借坡下驴道:“是儿臣贪玩,怪不得表妹。表妹一路上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夏珠赶紧起身谢恩,夏文姜剜了她一眼,她又跪下来继续哭,夏文姜道:“累什么累?做了错事还想休息?不如给她个教训,让她在这里将功抵过,和普通奴婢一起,照顾你起居,日夜不准休息,直到你伤愈,你看如何?”

      “……”

      元洵一言难尽地看向尹子悦,尹子悦拼命眨眼,意思很明显,照顾起居总比伺候到床上好吧。

      元洵只好硬生生受了。

      夏文姜的意图也很明显,不管元洵是真伤假伤,让夏珠多和他呆着,总能处出一点感情。

      偏偏夏珠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前两天还老老实实煮了几碗汤、塞几个蜜饯果子给元洵,两天之后,就再不见踪影。

      元洵一打听,说是跟夏舒推荐的那几个侍卫玩去了,哑然失笑,夏家一家子聪明人,怎么唯独出了一个夏珠?

      又想到夏舒让自己带几个美貌儿郎,竟是为这个缘由,其心计之深,看人之准,宫中有几个能是她的对手?

      这样的人,若真是一心相助于他就罢了,元洵只怕自己也在她的算计之中,始终不敢多信。

      是时候给她宫里再塞几个眼线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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