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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忠诚(一) “我给你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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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万在白马岭上眺望灵州。他率军来救援灵州已近一月有余,这期间虽和万俟侯都有数次交锋,但都不是大规模的战役,只是小股队伍的试探,万俟侯都在避着他。
他虽然数次派人挑衅,但万俟侯都就是不出兵,夏万猜到这是想拖着他,等他粮草耗尽,先撑不住撤离,毕竟这几年各地灾害频繁,朝中的财政,早已不能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只是他想不通,万俟侯都怎么就料定他粮草不多,支撑不了多久?这情报泄露的源头到底在哪里?
他正苦恼,手下说李放求见,他挥手让人带李放上来。李放曾是他手下猛将,这几年被他放在西北历练,熟悉各地地形水势,是以他此次特意下调令让李放赶来,郡中事务暂交由郡丞代理。
李放是夏万亲信,说话不用拐弯抹角:“将军,灵州送出消息,城中已经开始缺粮,普通百姓一日只得一餐,士兵自百夫长以下也开始减少配额,粮食要是再送不进城中,只怕不过三日,就得杀马取肉了。”
杀马只是第一步,更惨烈的情况,不用李放说,夏万也清楚。他眉头皱得更紧,指着灵州方向道:“灵州所靠的沉沙山四周都被万俟侯都围住,我数次下令强攻,都没有突破他们的防线,这条路是送不了粮。”
他又指向沉沙山旁边的一座更高更秃的鸣金山,那里是灵州的辅城无终城的所在:“无终和灵州城、有山中暗道相连,我打算先派人把粮草送入无终城,你可知道什么路线?”
他们打仗,虽然有行军图,但山势复杂,各种小路岔路只有当地人知道,不会标在图中。
“常用的粮草路线都已画在行军图中。”李放话毕,见夏万神色一暗,顿了顿,又道:“还有一条道,是当年太武皇帝破狼谷关所凿,如今已废弃多年,道路宽阔,也不易被伏击,只是……”
“只是什么?”
“这条路需要翻跃鸣金山顶。”
鸣金山不算陡峭奇险,但只凭一个高字,就已经阻挡了大部分队伍行军的可能性。更何况现在已经入冬,山顶多雪,天寒地冻,穿少了衣物会冻死,穿多了又不利于爬山,是极考验体力和意志力的,太武皇帝开国之辛苦,可见一斑。
夏万沉默了片刻,叹道:“你是一路跟我打过来的人,知道我这几日在想的是什么吗?”
李放不解。
夏万道:“我十岁投军,至今已有三十余载,虽然读书不多,但自认领军之才不输林霸、潘瑀等老将军。可这些年,我虽赏罚分明,但军纪越加废弛。当年和万俟侯都在灵州交战,尚能集结数万人与我不顾生死,背水一战,如今别说死战,就是你说的翻山越岭送粮食,只怕也凑不出几千让我放心的人了。你说说,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李氏虽也是世族,但到底只是一方豪族,李放又是武人,不喜欢读书,自然不会有夏万想要的答案。他道:“将军与我三千人,我亲自领兵开这条路去。”
夏万摇摇头:“让傅旷派信得过的人去试试,万俟侯都主力还盯着狼谷关,你负责带人防备。”
打仗不仅靠人多,还需要良将,这是大雍和句黎这些年最大的差距。
句黎这几年良将频出,老一辈有呼延屠渠、万俟侯都,中间有乞伏磐沁、卜盖,年轻一辈有呼延鞮、呼延乞,再看看大雍这几年,老将去世,正当年如袁骁多是惜身只求无过不求有功之人,新人更是大族的纨绔子弟,有几个能拿出手的?
以至于如今想找人带兵,都得把任职郡守的李放喊来。纵是夏万这样身经百战、曾经气吞万里如虎的人,也不禁有些颓意。
*
元洵虽然和林乘风说了要入灵州,可具体怎么进去,却还没有主意。他从汪鸿那里听说了最新的战报,知道万俟侯都把灵州围的跟铁桶一样,就是想送信出城,十个里能活一个就不错了。
他围着行军图看了一上午没什么头绪,便让林乘风看看能不能从流民中找几个当地人,也许会知道什么小路。
林乘风走后,他用过午饭,正想着小憩片刻,却迎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本来想亲自去拜见,一直没抽出空来,没想到你自己来了。”元洵笑眯眯道。
裴世臣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从袖子中取出一卷轴,语气中却带了几分恭敬:“请陛下允许我展开它。”
元洵不知怎么的想起“图穷匕见”这个词。
裴世臣看出他所想,解释:“只是地图。”
元洵:“……荆轲献的就是地图。”
裴世臣无奈了,元洵才笑道:“和你开玩笑呢。你还是以前那样和我说话。”要是连裴世臣都因为身份对他改变态度,那就太没意思了。再说裴世臣也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果然裴世臣也不是真的需要元洵同意,只在桌上展开卷轴,正是灵州城方圆百里地形图。
裴世臣开门见山道:“若想进入灵州,不能硬闯,只能出奇招、险招。”
“奇招是什么?险招又是什么?”
“自古围城是军队所为,民间商人逐利,私底下总会有些交易往来,陛下若是扮作黑市商人,交易完毕之后,可随其进入城中,此为奇招。”
“险招呢?”
“灵州辅城无终城背靠鸣金山,有一废弃粮道,是太武皇帝所开凿,山高路险,句黎人不知,陛下若不畏险阻,可翻山而入无终,此为险招。”
听上去还是第一个活命希望大些。
但元洵所想已经不在这个上,他想入灵州之事,只和林乘风说过,林乘风必然不会告诉裴世臣,那么就是裴世臣自己猜的。
他眼神冷下来,手扣了扣桌子:“裴世臣,你知道自古猜中君王心思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裴世臣脸色如常:“知道,食君禄,分君忧,助君建功业,名垂千古。”
板着一张脸,说的却是最狂妄的话,明明是自荐,却好像理所当然非他不可一样,这才像是裴世臣该有的样子,元洵忍不住大笑出来。
片刻才止了笑,道:“你太贵了,我没那么多钱。”这是在报复他之前说的,一千金一个主意。
“你有,”裴世臣道,“先欠着,十年之后再给我,不加利息。”
十年之后,明年能不能活过去还两说呢。
“麒麟甲可穿得习惯?”元洵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替我挡了一箭,现在收在箱子里,怕弄丢。”裴世臣答的也快。
“你也会弄丢东西?”裴世臣心思缜密,元洵感觉一切都应该在他掌控中。
“小东西丢过很多,只保留重要的东西。”裴世臣道。
元洵听了,沉默片刻,道:“可是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一个句黎人的后代。”
“但我给你机会,证明你的忠诚。”不等裴世臣辩驳,他已经接着道,“我要带兵翻跃鸣金山,你随军,即日启程。”
*
灵州城,郡守府。
“急报!急报!”斥候连入五道门,来到大堂。
“听到了,听到了,小声点!”屏风后走出一人,高大魁梧,身着布甲,脖子上扎了一根红巾,眼如寒星,薄唇微抿,周身透着杀气。
斥候跟他耳语几句,屏风后传出一个虚弱声音:“不凡,让他进来说话。”
说话的是风灵郡郡守兼灵州守将奚侃。
殷不凡是奚侃刚任命的校尉,闻言让斥候进去。
奚侃已年过花甲,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些日子连夜守城,更是憔悴,今日好容易得了片刻休息,殷不凡本不想让斥候打扰他。
斥候见到奚侃,行军礼:“大人,无终城守将梅定远请求援军,昨日万俟侯都派手下大将乞伏磐沁连夜攻城,西城外墙被破,梅将军带人血战,才把攻进来的五百句黎人打退,此战梅将军方死百人,伤三百人,现在城中男女老少皆战,也不过三千多人,若是句黎人再猛攻,只怕梅将军要顶不住了!”
殷不凡听完,立刻道:“我去支援。那些句黎蛮子想把我们周围的城池一个个拔去,等到最后,再全力围攻灵州!”
奚侃拦住殷不凡:“现在不知道援军情况,不能轻举妄动。你带兵出击,只怕被他们围点打援,反而白白丧失兵力。”
殷不凡道:“那怎么办?梅定远那怂包能坚持得住么?”但凡换个有血性的汉子,殷不凡也不会急着去支援。
“梅定远三代武将,为了他家祖上荣耀也得坚持住。”奚侃让人取来一把匕首和一枚玉蝉,交给斥候,“你告诉梅定远,再守半月,夏太尉的援军已在灵州城外,正在与万俟侯都交战。无终城若是守不住,就让他把玉蝉含在嘴里,自己用匕首抹了脖子,见他爷爷去吧。”
玉蝉在大雍常做墓葬品,放于死者口中,称作“含蝉”,代表着精神不死,羽化重生之意。
奚侃这么说,是叫梅定远守得住得守,守不住也得守。
斥候走后,殷不凡忍不住道:“句黎人把城外围的密不透风,我们派出送信的人一个都没回来,这不是骗梅定远吗?”
奚侃闭上眼睛道:“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用法,你还要再练练。”
*
无终城。
战火纷飞,一颗颗巨石被投石机由外墙投入,砸在城墙上,石板路上,屋顶上,轰隆一声,如晴天巨雷,木石四溅,周边哭声喊声惊叫声一片。
梅定远手下斥候跑过来报告,东南外城出现敌人挖隧道,他们打算用火熏退。梅定远三天没合眼,眼睛都开始放空,一直到他的长史用胳膊肘捣他,他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点头。
点完头,扯住长史袖子道:“你前些天说没到投降时候,现在呢?我都守了两个月了,援军进不来,吃的都没了,我都开始吃树皮了,总能投降了吧。听说陛下仁厚,不会迁怒我娘吧。”
周围人:“……”
本来哪个主将就算要投降,也是关起门来说,不然被听去告密,被处斩都是轻的。但梅小将军不一样,大约因为他天天把投降挂在嘴边,大家都习惯了,除了听到想把他打一顿,也没什么告密的想法。
还是长史有耐心,劝道:“奚大人的匕首还在府中放着呢,小将军再坚持坚持。看天这几日要下雪了,小将军实在饿了,就吃雪吧。”
梅定远:吃雪,那还不如吃树皮呢,这是劝人的话?
梅定远血气上来,突然跳起,抱住柱子大哭:“娘诶,都说我不是那块当兵的料了,还让我来从军!现在好了,天天守这破城,一年打三趟,又是火又是土又是雪的,还不让我投降,这是人干的活吗!我就是个二世祖,胆子小,怕黑、怕吵、怕人少,怕人多,什么都怕,我这样的就该吃白饭!干嘛非让我来守城,赢不了的!娘啊,苍天啊!”
周围人:“……”
哭哭哭,一天哭八百回。
没见过哪个主将天天说自家要打败仗的,梅小将军在这方面,独一无二。
*
元洵当天晚上带着林乘风在郡府兵和流民兵中挑选的三千精兵上路了。他知道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一刻不能耽误。
汪鸿虽然担心他身体,却也欣慰于其不怕辛苦,毕竟若他真如传言中偷懒贪玩,那汪鸿也别指望了,就像沈秋说的,尽早回家种地算了。
是以他将早就准备好的铠甲利器奉上,并亲自送元洵数里地,一直到元洵让他回去,才最后嘱咐道:“陛下,裴世臣这个人,能用自然好,不能,则宜尽早除之。”
这倒是超出元洵预料,元洵瞧了他一眼:“昨日还称赞他才能,今日就要杀了他?”
汪鸿倒也实诚:“昨日举荐,是为国,也是为故人之谊;今日劝杀,是为国,也是为君臣之义。”
元洵点头:“朕自有计量。”
大军夜行,都是身体健壮的青年人,又骑马,速度也快,天蒙蒙亮,已行出百里,途径一破败城池,依山傍水,遂停下来休息。
裴世臣一路随行元洵左右,元洵问什么,他都能一一作答,博闻广识,见解之深,令元洵都佩服,不愧是萧半安的弟子。
裴世臣可以说什么都好,除了总是冷着一张脸,让元洵觉得这个人像带了一副面具,并没有交心。这样一个人,却在看见城门时脸上有了波澜,只因城门上刻着的“玉城”二字。
这里竟然就是裴氏所守的玉城。
城门十分破败,在荒草之中,朱漆剥落,木头腐朽,砖石上一道道裂缝,高悬的门匾,也蒙上灰尘,只有门匾上的“玉城”二字,笔力刚健桀骜,气势雄浑,依稀可见执笔者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裴祯疯疯癫癫的,自然什么都记不得,还高高兴兴在一旁帮忙生火烧水,只有裴世臣盯着门匾上的字,知道那是裴颂所写。
清晨的风吹过,十分寒冷,天上似有飞雪飘落,入冬了。
裴世臣打了个寒颤,突然想起第一次跟着母亲阿缇娜来到玉城时的事。
那时阿缇娜和裴颂已经分别四年有余,然而前来迎接他们的不是裴颂,而是裴颂弟弟的妻子,也就是裴祯的母亲杨氏。
那一日,大雪纷飞。
裴世臣裹着比他大了一圈的棉袍,是裴颂留在阿缇娜那里的衣服改的。阿缇娜游牧出身,并不擅长女红,故而改了还是太大。为此,她给裴世臣里面又穿了一层夹衣来御寒,可惜袍子太大,风还是呼呼地往他身上灌。
阿缇娜自己穿的是普通的麻衣,里面填了一些羊毛。她带着裴世臣南下寻找裴颂之前,把所有的牛羊马匹都卖了换成钱,只留了一些羊毛,既可以御寒,又作为纪念。
母子两个长途跋涉,历经风霜,早已疲惫不堪,裴世臣就这样第一次见到了裴祯。
他穿着白狐裘做的衣裳,毛茸茸的,外面披着红色的大氅,面如白玉,眉如远山,眼睛乌黑发亮,小小年纪,已经有几分英挺之气,其中又透着认真,活脱脱一个世家小公子的模样。他站在轿子旁,轿子里坐的是杨氏。
杨氏听他说阿缇娜来了,一掀帘子,露出娇艳艳一张脸。明明是冬日,她头上却梳着高髻,上面插了一朵赵粉牡丹,真应了那句,娇如桃李,艳若牡丹。
这一对母子,不管站到那儿,都是人群的中心。
裴世臣看了眼自己的衣衫,默默低下头。
杨氏瞧见他们,悠悠下轿,踱着小步走近,浅浅行了一礼,道:“郎君他们今日有要事商量,让我来迎嫂嫂,嫂嫂这一路可是辛苦了。”
让人赶紧递过两件大氅,给两人披上,阿缇娜知道这东西贵重,赶紧推辞,杨氏道:“这是今年新做的狐裘大氅,我瞧着工艺不错,想着嫂嫂远道而来,东西带的怕是不多,就给嫂嫂带来了,嫂嫂不嫌弃,先穿着吧。”
阿缇娜连声道谢,她是句黎人,出身普通,从小不讲究吃穿用度,也不懂什么礼仪,甚至大雍话都是跟裴颂学的,说不利索,面对杨氏,一时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一直道谢。
杨氏笑了笑,看向裴世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立马又恢复如常:“这位想来就是世臣吧,和长兄长得很像。”
裴世臣几年没见过裴颂,早已记不得裴颂模样,闻言只能笑笑,又因为他的脸早已冻僵,只能扯动嘴角,笑也像苦笑。
杨氏拉过裴祯,道:“这是你伯父的儿子。”
不想裴祯突然皱眉,道:“伯父不是还没娶妻,怎么会有儿子?”
一句话,其余三人皆变色。
杨氏赶紧打圆场:“小孩子不懂事,快上轿,我送你们去住的地方。”
杨氏带了三顶轿子,阿缇娜和裴世臣各坐一顶,裴祯则跟在轿子旁边。
裴世臣上轿之后,撩起窗边帘子,瞧了眼裴祯,心中愤恨,只觉他有意说那句话,让他们母子难堪,又担心这是裴颂的意思,不想接纳他母子,心下不安。
他自幼早慧,想的也比其它八九岁的孩子多。
杨氏把他们接入裴氏大宅,从后门入,安置在后宅一处偏僻院落,除了几个伺候的奴婢,再看不见其他人。
杨氏离开后,开始奴婢还听话,但时间长了,见裴颂一直没来看阿缇娜,私下议论,觉得裴颂早就把阿缇娜这个露水姻缘忘了,做事也开始怠慢,每日饭食木炭供应都少了,甚至胆大的还偷房子里的东西去卖。
阿缇娜压不住这些人,裴世臣设了个计,把杨氏送的狐裘大氅放在院中,诱使奴婢偷走,自己把另外一件狐裘大氅偷偷放到偷东西那人的房中,然后走出院子,装作在裴宅四处寻找的样子,边找边哭,惹得不少人侧目观看。
事情闹大,一直传到裴老太爷那里,派人把裴世臣和阿缇娜都接到祠堂,在那里,裴世臣才终于见到裴颂。
裴颂年轻时桀骜不驯,裴老太爷说东,他偏要往西,如今年过三十,性子倒是稳下来。
剑眉斜插入鬓,目若朗星,嘴角应是常笑,微微上勾,身姿修长挺拔。
裴世臣见到他,心中的埋怨散去不少,甚至有些开心:这样的人,是他的爹爹。
然而裴颂第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他说:“跪下。”
裴世臣望着他,不可置信,裴颂道:“跪下。这是祖父,你第一次见,跪下。”
裴世臣在草原上长大,自由随性,自然不喜礼法约束,再说他这祖父从未给过他什么照顾,见了面也一直冷着脸,他凭什么给他下跪?
还好阿缇娜护着裴世臣,裴颂大约是心有愧疚,看见阿缇娜,一时怔住,裴老太爷见了,便道:“算了,还未入我裴氏族谱,不用跪我。”
“爹!”
裴颂想再说什么,裴老太爷打断,让人把狐裘大氅递给他:“她院子里的人偷这么一件小东西,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今日我六十大寿,请了多少宾客,饭吃不成不说,现在他们全知道,裴颂冒出个儿子,长得不似常人,你说怎么收尾?”
裴颂道:“儿子会亲自上门道歉。”
裴老太爷看向裴世臣,伸出手指着他道:“小小年纪,如此心机,以后必是我裴氏的灾星!”
“爹!”
“你别叫我爹!”陪老爷子怒斥,“你以后就算能娶到高门大户家的女儿,这小子也能搅得你后宅不宁!”
裴世臣不服气,想出口反驳,裴颂已经抢道:“小孩子没读过书,儿子定会好好教育。”
裴老太爷哼了一声,说了句“蛮族之子,如何能教”,就让他们退下。
裴颂带着阿缇娜和裴世臣回到他自己的院子,他让阿缇娜先在卧房休息,自己带了裴世臣到书房。
他拿了戒尺,道:“手伸出来。”
裴世臣心中虽然害怕,但句黎人的文化中并不讲孝悌之道,裴颂说什么,他才不听,反而直视裴颂道:“他们偷东西,我找东西,有什么错?因为让别人知道我是你儿子吗?”
他本以为裴颂定会抓住他破坏了裴老太爷六十大寿来说,不想裴颂却道:“我今日教训你,并不是因为别人知道你是我儿子,也不是因为你扰了什么宴会,而是你小小年纪,却会设局陷害他人,装作不知。说谎是一错,心思恶毒是二错。”
裴世臣不知道裴颂怎么看出来是他设的计,一时不肯伸手。
裴颂便把左手袖子卷起,用戒尺在自己手臂上狠狠打了两下,留下两道红痕,又道:“你知道家养奴隶被发现偷盗是重罪,轻则黥刑,重则刖刑,行刑之后,原来的主人家不收,其它人家也不敢收,他们很可能冻死街头,就因为你自以为聪明的一计!如此藐视人命,此为三错。”
说着,又在自己臂膀上打了一下。
“我是你父亲,你误入歧途是我不教之过,今日我不打你,但我要你记住今日我给你说的。大丈夫处世,不仅要有才能,还要有品德,仁义诚信,是立身之本,断不可觉得自己有些小聪明,就为所欲为,自私自利,长大之后,必有后患。”
裴世臣听他这么说自己,觉得委屈,明明是那些奴婢先偷东西,可他面对裴颂,怎么也不愿意低头,反而刺他道:“大丈夫难道就是抛妻弃子四年,接回来后把妻子置于偏院,不问不顾吗!”
果然,裴颂脸色大变,怒斥道:“大人的事情,你懂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是一概不知,需要找个先生好好教教!”
说完,挥袖离开。
第二日,裴世臣便被送到了裴氏私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