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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谋划(一) 陛下的f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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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边,常柏、公孙小鹿围在一圈,吴含也抱着块饼在一旁吃,还有一个小童身影,有点眼熟。
甘小子在水里扑腾。他不会水,公孙小鹿急得要推常柏入水,常柏试了几次,都停在一半,不敢跳下去。
常柏:“……你会水吗?”
吴含:“……我娘从小就告诉我跳入水会死的。“
常柏:“我娘也是。”
两人磨磨唧唧,小童声音响起:“你们两个大男人,连游水都推三阻四,还好意思自称英雄好汉?再不下去,他就要——”
“闭嘴!”常柏觉得这小童真是欠揍,“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要不是刚才你非和甘小子打赌,他能自己跳到池塘里?他死了,我把你也扔进去给他作伴!”
小童道:“愿赌服输。他说他不会入水,我让他入水了,这是我的本事。他没本事赢我,自然要遵守赌约。”
常柏还要再辩,吴含拦住他:“先救甘小子要紧。”
“怎么救啊,我们哪个会水?”常柏急得头大,“干脆让这小子自生自灭好了,谁让他非要逞能跟人家打赌。”
“这怎么可以?”公孙小鹿急了,“常柏哥哥,你是大英雄,连句黎人都不怕,怎么怕这小小池塘呢?你快点下去!”作势又去推他。
吴含也爱看热闹:“是啊,常柏,就看你的了,我这肚子上还有洞,进了水可不好。”
常柏:“?怎么就你有?我胸口还有个洞呢!再说我不能让莹玉刚成亲就做寡妇!”
两人推三阻四,小童在旁边一脸嫌弃。
元洵和夏侯荡赶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元洵受了伤,葛大夫近日不能受寒,暂不考虑下水,望向夏侯荡,只见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得了了,这世上竟然还有夏侯荡害怕的东西?
元洵平日和夏侯荡互怼,甚少有赢他的时候,怎么能放过这次机会?当即道:“哎呀,甘小子危险!三当家这么英明神武,英姿勃发,救个人定是不在话下!快,常柏,你们快让开!”
常柏没反应过来:“啊?三当家比我还怕水,你让他下去救人,他把自己淹死了怎么办?”
夏侯荡:“……你今儿回去沿着校场跑五十圈。”一个眼神扫过去,吴含弯起的嘴角立马降下去,一脸悲痛。
噗嗤一声,元洵还以为是自己笑出声,没想到是那个小童。
说来也是巧,元洵看见那小童,眼睛一亮,这白白脸蛋,粉粉两腮,亮亮双眼,狡黠笑容,不是苏五是谁?
至此,元洵终于想起来,他刚到夏侯氏坞堡那天觉得忘了的是什么。是苏五!他们忙着对付夏侯荡,竟然没人关注到苏五去了哪里。想及此,不禁心虚。
苏五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他的声音清清脆脆:“这不是眼神不好的夏三吗?怎么?水性也不好吗?”
元洵心想你别说了,再说夏侯荡真把你扔池塘里做花泥,然后就听苏五转头对他道:“你竟然把我扔在草庐不管我,那么冷的天也不给我盖个厚被子,还留那么难吃的饭给我,我这辈子没受过这种苦!”
秀气的眉毛一皱,小大人一样,元洵心想你才几岁就这辈子,又忍不住喜爱,元子美小时候也是这样,娇娇气气,仗着一张脸,横行霸道。
公孙小鹿见几人这几人竟然唠起嗑来,急得去拉元洵手:“你们别聊天了,甘小子还在池塘里呢!你快看看他呀!”
元洵拍拍他手,安抚道:“别急,再让我们聊一会。”
“?”公孙小鹿心中大骂这些不讲义气的旱鸭子大人们,“你们不去,我去救他!”
作势要跳水,被元洵抱住,元洵道:“你看。”
却见甘小子扑通扑通久了,竟然像只小狗一样,在池塘里刨起来,一点点靠近岸边。
常柏拉他上来,惊讶道:“行啊,甘小子,这水比你两个人深,你怎么游过来的?”
甘小子呸了两下,把呛的水吐出来,怒道:“你们这些胆小鬼,我不和胆小鬼说话!”
常柏望天。吴含摸摸鼻子。夏侯荡咳了一声。
元洵笑道:“其实我们学游水都是这样学的,多扑腾两下就会了,年纪越小,学的越快。”
常柏恍然大悟,对苏五道:“你小子,又耍我们,白让我们担心一场。”
苏五无辜道:“我刚才不说了嘛。你们再不去救他,他可就要学会了,是你不让我把话说完。”
常柏气得要打苏五屁股:“小小年纪,就耍人玩,我替你爹娘揍你一顿!”
苏五赶忙往元洵身后躲。
元洵逗他:“这位兄台的功夫可是这里排得上号的,你今天怕是要吃一番苦头了。”
苏五眨巴着大眼睛望他:“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可以解决你一个大烦恼,这样你也要袖手旁观吗?”
他虽然年少,但聪明伶俐,颇有心思,必是师出有门,元洵来了兴趣,刚想细问,就听旁边响起一个陌生声音:“苏墨,不要胡闹。”
苏墨像突然被掐住脖子的小鸭子,乖乖站好,细细叫了声:“沈师兄。”
沈秋走过来,牵住苏墨手,对众人道:“鄙人沈秋,是汪郡守府中掾属。这是我的小师弟,苏墨。他年纪小,不懂事,平日里喜欢卖弄点小聪明捉弄人,还请各位见谅。”
苏墨脸上不服气,却又不敢说话,只能嘟起个嘴,叭嗒叭嗒眨眼睛。
沈秋不吃他这一套,作揖告辞后就拉起他的手往门外走,苏墨只好对着元洵做口型,说的是:“西厢房第二间,要快。”
元洵虽然不解,但想着在汪鸿府邸,总不会有什么危险,便暂辞众人,摸去苏墨说的地方。
脚还没迈入院中,便见汪鸿推着一个中年人往房外走,那人眉头紧皱往后退,一脸的不情愿道:“你别推我,我不去,除非你把我绑了扔到他面前,那我也不跟他说一句话!”
元洵脚收回来,侧身躲在墙后,又听汪鸿道:“你这犟脾气,知道的说你讲义气,替裴氏打抱不平,不知道的以为你别有二心,连陛下想见你都见不着。好啊,你面子大得很啊!”
那人道:“谁敢说,你让他站我面前来?我祁东阳四十年就这脾气,谁来我也不改!陛下又怎么样?我那裴老弟全家血战而死的时候,他在干什么?玉城被屠的时候,他在干什么?这么些年怀荒郡屡屡被句黎人侵袭,匪贼不断,流民不止,他又在干什么?你最好别带我去见他,我这人暴脾气,到时候对着他鼻子骂,连累到你我可不管!”
祁东阳脾气刚烈,汪鸿自然知道,他叹了口气道:“陛下自然也有苦衷。你虽不为官,但朝中的事总听过一言两语。这些年太后当政,内廷外朝的官员换了一波又一波,先帝托孤的王丞相又病重,现在谁能帮陛下说上一两句话?”
祁东阳道:“在其位,谋其政,一个妇人都解决不了,我看长安早晚姓夏!”
“可不能胡言!”汪鸿按住他,又缓缓道:“陛下势单力薄,此正是我们出绵薄之力的时候。况且我见陛下并不是没有想法,只是苦于无人施行。六郡这几年虽然屡遭战乱,但不是没有精兵良将,若能助得陛下一臂之力,拨乱反正,朝中团结一致,也好早日将那些句黎人逐出六郡,还百姓安宁。”
祁东阳不屑:“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要我效忠,就算不到昭帝水平,也不能是个软弱无能的君主。你别再劝,我不想见就是不想见。”
汪鸿急了:“你不见怎么知道他水平?”
祁东阳指着北方:“奚老三朝老臣,江南人士,后半辈子都花在建立西北防线。如今他老人家已经年过六十,被围困在灵州,若是他真有能耐,就把奚老救出来。奚老在西北的声望你是知道的,只要奚老看好他,我想六郡之人,无人敢反对,一定死心塌地跟着他。若是这件事他都做不到,哪还能指望他肃清朝野,拨乱反正?不过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小子罢了。”
听到这里,元洵心中有数,也不进院,自转了脚步回房。
傍晚,林乘风向元洵汇报训练事宜时,见他独自坐在书房的木椅中,面前桌上摆了五块石头在比划什么,上前道:“孙平还在养伤,李轻尘受命去送信,裴祯伤快好了,要不让他过来陪陛下解闷吧。”
元洵抬眼望他笑道:“还以为在宫中那么清闲?”
招呼他上前,拿起石头边分边道:“现在六郡实则只有五郡,盛乐丢了不算,北地郡汪鸿算我们的人,云都郡的原烈虽派他独子前来,但是不是忠心不好说。怀荒郡群龙无首,祁东阳是一股势力,暂且算是中立,夏侯氏就算是我们的人,也还有其他的坞堡,我们不能算占优。彩衣郡的李放是太尉一手提拔,不能算我们的人。”
五块石头,被分成三组,左右两组都是一块,中间一组三块,元洵指着中间一堆:“现在只有风灵郡的奚侃,他的态度会左右五郡的人心,我们要争取他。”
林乘风犹豫片刻道:“奚大人这些年为西北耗尽心力,年事又高,此前常听说他因病请辞,想告老还乡,只是太后一直没有批准。如今他身陷灵州,日夜操劳,只怕我们即便争取到他的支持,他也岁月无多……”
奚侃是文人,又是江南人,适应不了西北气候,身体一直不好,这个元洵自然知道,他道:“正因如此,我们更要尽快得到他的表态,他若一死,西北人心散了,就更难重聚。”
“陛下的意思是?”林乘风隐约猜到什么。
元洵站起来,打开窗,望向的却是长安的方向。
“我的处境你是知道的,”过了一会儿,元洵才开口,“长安将有大变,在那之前,西北这边,我们要尽快拿下。”
“这一次,我要亲自去灵州。”元洵话音刚落,林乘风立刻抬头望他,但见他目光坚定,自知即便此行风险极大,自己也不能再劝。
他林家是三代将门,深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他有报国之心,又和元洵有君臣之谊,自然是追随到底,是以道:“陛下要去,臣就护送陛下去。”
元洵并不意外他这个回答,拍拍他的肩:“去休息吧,接下来又是一番恶战。”
林乘风走后,元洵忙到半夜,刚准备歇下,听见外面一片吵闹声。推开门,只见火光漫天,院外人来人往,都提着水桶,这才知道是周鲲的房间走了水。
大火燃燃烧起,周鲲想进去背出周鹏的尸体,但火势太大,众人拦着他。
等到第二日中午,火灭后,周鲲再入房中,周鹏尸体已是面目全非,焦黑一片,周鲲要扑过去大哭,被众人拦下,怕他被烫伤。元洵赶到时,周鲲还在哭,众人劝了半天还是没用,赶紧让元洵再来劝。
元洵看着满屋疮痍,心中难过,但知道一味让周鲲沉溺悲伤之中无用,狠下心道:“你这个样子,是真的在哭周鹏,还是哭给自己看?”
周鲲一愣,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元洵道:“你若是哭周鹏,你觉得周鹏知道了,会怎么样?他一定会骂你窝囊、懦弱,没有他你就不能自己面对未来的人生了吗?他为了救你牺牲,难道是想看你一直这么沉沦自责下去?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他?”
“我,我只是……我只是难过……”周鲲没想过元洵会这么说他,嗫嚅着,不知怎么回答。
“你自己难过,不想面对现实,所以你才一直哭。你是为了自己哭,并不是为了周鹏!”元洵知道周鲲这样需要猛药,故而话说得狠。
“我才不是!我不是!”周鲲难得愤怒起来,“我哥对我很好,我哭是为了他!”
“你若真是为了他,应该完成他的希望,他的梦想,你应该行动,而不是一直哭!你可以去赚他喜欢的金子,你可以去报复杀害他的那些句黎人,你可以去了解害他中毒的毒药,你可以做很多很多,而不是只在这里哭,等你死后,他也不会想见只会哭的你!”
这话说得重,周鲲跳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是我亲生哥哥,是我一起长大的亲人,是一直保护我不受欺负的人,他死了,我难过,你最重要的人又没死,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心情!”
“我最重要的人早就死了!”元洵冷冷道,“在我九岁的时候,被人害死了。我哭了三天,就不哭了。因为我知道,我再哭,她也不会活过来,害她的人也不会死。从此我便是我一人,也要好好活下去。我告诉她,我不怕一个人活在世上,我会笑着活,遇到再艰难的事,我也要笑,我要笑到我死的那一刻。”
元洵的话掷地有声,周鲲听了,不知怎么回答,半天,才低着声音道:“那是你还小,不知道失去重要的人是什么滋味。如果现在的你失去最重要的人,一定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走出来的。”
元洵看着他,眼神中难得出现哀伤,道:“我已经没有最重要的人了。就算未来有,我会在她活着的时候好好对她,保护她不受伤,而不是等她死了之后再后悔。”
周鲲听完,头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流淌。
元洵离开后,让人给夏侯荡带去消息,一是说了周鲲的事,二是说截粮道的想法很好,但他有友人在灵州需要前去救援,不能与他们同行。
夏侯荡听了,没说什么,只是草草写了几个字让人带回去。周鹏没了,他需要亲自督促粮草物资的准备,毕竟夏侯雄他们走的快,很多东西来不及收拾。
“玉堂八镜……”元洵看着夏侯荡写的四个字,回想起之前在袁祖成府上听说过的镜子仙,不解夏侯荡这样的人也开始求神拜佛起来了?
正疑惑着,汪鸿求见,说是周鲲终于同意让周鹏入葬,他让人把周鹏火化,一半骨灰葬入墓中,自己留了另一半,带在身边。
“就这样吧,这几日多让人陪陪他。”元洵道。
汪鸿称是。
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书信,递给元洵:“陛下,皇后娘娘来信,本来前两日就到了,但夹在普通的书信里,臣忙于审查各县上计,一时不察,没有看见,今日见了,赶紧给陛下送来。”
元洵接过,只见信封上“陛下亲启”四个字,秀丽端庄,是夏舒字迹。
他和夏舒是夏氏和元氏的联姻,说不上琴瑟和鸣,也能说是相敬如宾。
夏舒是夏万的独女,自小进宫,在太后夏文姜身边长大,受她教导,做起皇后来,得心应手。
不说管理后宫各项事务,就是对元洵,各种照顾、嘘寒问暖也都不少,可以说,她是非常合格的皇后,挑不出什么错来。此时元洵出宫快一月有余,她写信问候,自然也是可以预见的事。
元洵把信放在桌上,没有立即打开,反而问汪鸿:“你听过‘玉堂八镜’吗?”
汪鸿顿了一下,瞥见桌上的字迹,答道:“臣略知一二。这‘玉堂八镜’,乃是七位名士的称号。据说萧半安萧老先生在隐山碧落峰上隐居后,一日夜观天象,对左右说他此生将收八个徒弟,皆为人杰,必有一番作为。随即命人在峰顶建了一坐厅堂,以白玉为壁,水晶为梁,地面铺以墨玉,又用青玉镶嵌其中,做成兰花形状,谓之‘君子如兰’。因这堂屋大半用玉做成,极近奢靡,所以名为‘玉堂’。”
“这玉堂之中,除了上首主人席位,下方左右各设四座,一共八个座位,分别为八位弟子所设,是每日讲学的地方。每座座椅皆以沉香木制成,椅背雕有各色纹样,纹样中央各镶嵌有一面铜镜,取‘以正衣冠,以照肝胆’之意。这件事被传了出去,大家便称他的八个弟子为’玉堂八镜‘。”
这说法元洵倒是第一次听到,他一直以为萧半安是和柳宽一样板正的老古董,不想如此风雅,觉得颇有意思:“既然是八个弟子,怎么是七位名士?”
汪鸿道:“他目前只收到七人,这第八人,大概还在物色中。”
“君子如兰。”元洵想到一个人,“这里面,可有我见过的人?”
“有的。曾经给陛下相面的朱让,是第四个入门的。臣府上掾属沈秋,还有他的师弟苏墨,一个排第三。一个排第七。”汪鸿看了看元洵脸色,“还有之前和陛下同在坞堡的裴世臣,排在第六。”
裴世臣在其中,元洵并不觉得惊讶,想来这也是夏侯荡给他这四个字的原因。他继续问:“裴世臣这个人,你了解吗?”
裴世臣是沈秋师弟,汪鸿虽然没怎么跟他接触过,但听他的事迹可不少,于是只挑了面上的信息说于元洵:“他是裴颂外室之子,自小流落在外,四处流浪,被萧半安看中,收为徒弟。不过前几年,他被萧半安赶出师门,之后就一直在怀荒郡一代活动。”
“为什么他会被赶出师门?是学业不精,还是德行有亏?”
“都不是,”汪鸿顿了顿,想着这事由别人说不如由他说,至少不会火上浇油,“陛下可知,他的母亲,是句黎人。”
这倒是元洵没想到的。
“他的父亲裴颂年轻时周游天下,和一句黎女子结缘,生下他之后,本想把母子二人接回来,不想他爷爷死也不同意让一个敌国女子进门,裴颂才把女子安置在外面,做了外室。女子常被人嘲讽羞辱,郁郁而终。她临死前想再看一眼故乡沃野,裴世臣因此多次想要去往句黎,但没有通关令牌,次次都被抓住,他脖子上的黥字也是因此而来。”
“如果只是出关,萧半安不至于把他逐出师门。”
“据说他曾和萧半安讲,他想去为句黎王效命。他说……”
汪鸿踌躇了一下,元洵道:“但说无妨。”
“他说与其流芳百世,不如遗臭万年。更何况,他是半个雍人,半个句黎人,不管为哪边效命,都讨不着好,这才气得萧半安连夜赶他下山。”
再有才华的人,如果不够忠诚,都不能被君主委以重任。裴世臣从出身上,就被怀疑,不怪他性格这么冷冰冰的。
元洵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汪鸿想敲不准他心思,想再帮裴世臣说两句,元洵却转了话题:“这些年朝中新任命的官员以关中、并州为多,巴蜀也有一些,关东最少,你老家是青州的,你说说,这占了半片疆土的关东之地,是不是真的人才凋零,连几个人都选不出来?”
这问题其实不是问题。关东有没有人才,都不影响关东的士人被提拔做官,有影响的,是负责选拔的人,也就是太后夏氏一党。
但汪鸿不能直说,他道:“关东人士,大多可分为三类。一类好清谈,一类好经商,一类好享乐。清谈以洛阳白云观为中心,往来之人络绎不绝,月月有清言会;经商北有邯郸,中有洛阳,东有临淄,南有会稽,往来商旅频繁,今日至,明日走,停不得;享乐则是音乐歌舞、美味佳肴,变着花儿的有新玩法。有这三类人,哪里还有多少人热衷做官?”
汪鸿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把因果倒过来说了,关东士人在长安多受打压,很多不得不回家养老,才渐渐不热衷朝堂之事,开始另寻其它事情做。如他这般还在坚持的,大多也被派到偏远苦寒的地方,心中多有不平。
这事元洵也知道,不过顺便问问汪鸿,哪知道汪鸿这人该直的时候直,涉及到夏氏,还是谨慎不开口。他抬眼瞧了瞧汪鸿,汪鸿也瞧他,半晌,元洵笑道:“汪郡守对朕不够真诚,看来还是朕的表现不能让汪郡守放心啊。”
汪鸿虽然正直,但为官多年也知道进退,当即道:“臣愚钝,只知道当下最要紧的是灵州,其余的,陛下想臣知道的时候,臣自然会知道。”
两个聪明人对话,各自心里都清楚。元洵摆摆手,让他下去,汪鸿行礼告退。
此时夜已深,夜风渐起,吹得庭中枯枝摇摇晃晃,吹落夏舒的来信。
元洵关上窗,弯腰拾起信封拆开,里面一共两张纸。
一张是夏舒写的书信,信中问他初到西北可还适应,吃穿住行一切是否都好,嘱咐他刀剑无情,多加小心,又提到元如意近日新长了两颗乳牙,喜欢到处啃东西,以及重阳节宫内各项宴会安排等等。
信写得详细,一板一眼,不出格,不逾矩,是夏舒的风格。
另一张纸是元如意画的画。
画的是一个男子,膀大腰圆,双腿粗壮敦实,脸上还长着三只眼睛,要不是看了夏舒所言,元洵真猜不出来这画的是自己。
元如意才一岁多,总觉得父皇能举起自己飞,定是天下最健壮的男子,故而把他画的全身都是肉,又觉自己不管干什么都能被父皇发现,父皇定是有通天神眼,故而给他眉心又加了只眼睛。
元洵失笑,坐在椅子里愣了片刻,突然拿开灯罩,把夏舒的信放在烛火上烧掉。火苗碰到纸边,突然窜起,像张开大口,不多时吞噬掉整张书信,散成一缕轻烟,印在元洵眼中。
还好元如意是皇女,不是皇子,元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