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皇帝的成长史》姜洵

30、挽弓射金雕（一） 陛下骑着小

　　第二天，元洵起迟了。

　　他昨天说完那话，夏侯荡还没说话，他的马反而先起了脾气。马通人性，像护住主一般，上去就给元洵“一撞”，要不是夏侯荡即时勒马，估计此刻元洵已经被踩成肉饼了。此时只是身上痛了些，已经谢天谢地。

　　他赶紧洗漱，周围已经空了，不见几个人影，他赶紧赶往后山，路上遇到毛大耳，毛大耳道：“你怎么比俺还慢？”

　　元洵解释了昨夜情形，问他：“堡中人呢？怎么这么空？”

　　毛大耳道：“都去看你们比试了。这次你可倍有面子，俺们堡中上上下下男女老少都去围观了，你可加把劲，输也输得壮烈点！”

　　元洵：“……”怎么堡中人这么无聊吗，是不是每天分配的事情还不够多？

　　元洵来不及想怎么输的壮烈，毛大耳告诉他毛大眼已经在进谷的一条小路上等他。

　　等他到了小路，毛大眼看见他，急忙赶过来，道：“大兄弟，你怎么现在才来？比试可要开始啦！”

　　他们此刻在半山腰，离谷底还有一小段句黎，元洵却已经听到一阵喧闹声。

　　毛大眼听出是堡中人的声音，赶紧拉了元洵，道：“本来想你早点来，跟这马培养一些感情，现在是来不及了。不过好在他们说这马特别有灵性，脾气也温驯，俺看也不像他们那些大黑马，一个个黑着脸怪吓人的。”

　　元洵四处看了看，奇怪：“它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

　　毛大眼指着林子里一棵树道：“在那儿。”

　　元洵这才看清，那棵细细的小树苗后，拴了一匹黄马，正低头吃草。

　　好矮的马，这是元洵的第一反应。

　　他走过去，想看得更清楚些。

　　这马比平日夏侯荡骑的马足足矮了一个头，而且不说高达健硕，肌肉饱满，就是连一般的体态匀称，线条优美都没有，反而一身黄毛干枯杂乱，四肢短小，连腹部都瘦得凹进去。

　　元洵再次确认：“你确定它成年了？”这身板，元洵这身高骑上去，简直就是在虐待动物。

　　毛大眼认真点点头：“他们说只剩这匹了，其它的都有主，不能骑。”

　　见元洵有些嫌弃，又劝道：“你别看它瘦小，但俺一看它就觉得喜欢，你看这两只大眼睛，和俺的一样有神！”

　　毛大眼用手摸了摸小矮马的鬃毛，小矮马十分乖巧地蹭了蹭它的手，倒是格外温驯没错。

　　元洵也不能临时再找一匹马，见这小矮马至少性格不错，犹豫了下，勉强牵过缰绳，伸手摸了摸小矮马的马头。

　　小矮马头一歪避开了他的手。

　　说好的脾气好呢？

　　毛大眼见状赶紧安抚小矮马，道：“许是听了刚才你的话，觉得你嫌弃它，闹别扭。”

　　又对小矮马道：“小黄爷，今天可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时候，这位大兄弟需要你，你可得帮帮它。”

　　“什么小黄爷，明明就是个小矮子，”元洵默默吐槽，“他需要这小矮子？这小矮子到时候别被金雕吓跑就不错了。”

　　小矮马听了毛大眼的话，低低叫了一声，才不情愿走到元洵身边，元洵也不情愿，他刚骑上小矮马，都不敢用劲，怕把小矮马压死，勉强骑了两步，那小矮马脸上已经开始抽搐，元洵担忧道：“我还是下来，它不太行。”

　　毛大眼急道：“那可不行！小黄爷一定是匹良驹！俺相信小黄爷！”

　　他嗓门大，又情绪激动，这么一喊，小矮马突然一激，猛地跑了起来。

　　元洵一时不备，差点被掀下去。

　　他赶紧俯下身子，贴近马背，勉强控制方向。

　　到底是哪个说这小黄马温驯的，这要是放在三十六苑里，他一定把选马的牧师官免职！

　　小矮马横冲直撞，也不管元洵死活，时而走大路，时而非要踏进水滩，时而要在树林中穿梭，元洵努力控制它方向，它反而生气，偏往那难走的路走。

　　简直是一头犟驴！

　　终于到了山谷入口，元洵如蒙大赦，刚想下马缓步慢行，小矮马却一马当先，直直冲入谷中，在万千欢呼声中，一个猛刹，把元洵扔在了地上，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元洵虽然在宫中就以笨拙出名，在众位年纪可以做他爹他爷爷的大臣面前也没什么威严，但每逢重大场合，他至少做个吉祥物也是整整齐齐地出场，这样被掀在地上出场的，还被这么多人看着，是第一次。

　　他怒着坐起来，见那小矮马竟然还歪嘴对自己吐舌头一脸嘲讽，更是生气道：“你这个小矮子，个头不大，脾气不小，哪个不长眼的选你的！”

　　小矮马作势要踩他，元洵立马要躲。

　　半天马蹄子没下来，元洵抬头，发现小矮马转身躲在他后面，原来是夏侯荡来了，他挑眉看着元洵：“这是你特别准备的出场方式？”

　　元洵连忙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泥土，勉强笑笑：“是啊，很特别……”

　　夏侯荡：“……” 这么厚脸皮的也是少见。

　　周围一片喧闹声，元洵扫了一圈四处打量，只见整个山谷竟然聚了有几百人，除了谷底维持秩序以及准备猎物引诱金雕的人，都是观众。他们大多站在高一点树木多的地方，防止阻碍比试，同时又看得清楚。东南西北，站了一排有一排，密密麻麻，还立着不少三战戟的旗子，在风中飘扬，竟有些皇家出巡的排场，元洵感叹这夏侯氏还真是个土霸王。

　　离他们最近的一群人叫道：“臭小子，来这么迟，是不是怕了？怕了就说，让三当家给你留个全尸！”

　　“就是，让我们三当家等这么久，你是不想活了吧？”

　　“你看他那匹马，我就没见过那么瘦的，还那么矮。喂，小子，你是从哪儿穷山村淘到的这匹矮马？过一会儿万一被金雕当做猎物抓着吃了可怎么办？”

　　“喂，常柏，你不是最讨厌这小子吗？怎么不说话？”

　　他顺着声音望去，是平时跟着常柏的几个人。

　　常柏站在几人中间，不说话，元洵心中一暖，觉得常柏还算个讲人情的，却见常柏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没用的手势，道：“你就等着输吧。”

　　常柏果然还是那个常柏。

　　但元洵也不是没有支持者。

　　毛大眼比元洵先到，早已占据了绝佳的观赏位置，对着元洵吼道：“大兄弟！不要怕！俺们输也要站着输！”

　　他一吼，周围都是责备的声音：“毛大眼你这个大眼叛徒，竟然站到敌人一边，回去吃不了兜子走！”

　　毛大眼是个讲义气的：“这大兄弟帮过俺，俺帮他助助威怎么不行？不仅俺给他助威，俺弟也要给他撑场面呢！俺弟呢？俺弟去哪儿了？毛大耳？毛大耳？”

　　他四处找毛大耳的影子，旁边的人提醒他：“你弟在那儿下注呢。”

　　他才发现人群不远处，周鹏竟然设了个赌局，每人两贯钱起，上不封顶，押谁赢，目前押夏侯荡赢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铜钱，而元洵的桌子上只有寥寥无几几个铜板。

　　元洵和毛大眼看到毛大耳的时候，他正偷偷把两贯钱放到夏侯荡的桌子上。

　　元洵：“……”

　　毛大眼一声怒吼：“毛大耳！”

　　毛大耳吓得一抖，转身就见毛大眼跑了过来，教训道：“不是说好了要支持大兄弟的吗？”

　　毛大耳倒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支持是支持，赌钱是赌钱，大兄弟看着是赢不了了，俺们赢点钱回本，万一大兄弟输了心情不好，俺们还能用钱买点东西安慰他呢。”

　　“你哪来的那些歪理？”毛大眼眼睛瞪着他。

　　“他这叫识时务为俊杰，”周鹏一直都在给元洵使绊子，此刻自然更不会客气：“毛大眼，你的大眼睛是白长了，看看这些下注，这小子要能赢天都能反了，我看你这几天又是送饭又是借马，还是多加点注在三当家身上回点本吧！”

　　“俺才不做那种人！俺从来说什么做什么！”毛大眼上下摸了摸衣服，只摸出两个铜板，才想起来这个月工钱被用来买肉菜给元洵了，于是对毛大耳道：“借我一贯钱。”

　　毛大耳立马护住胸口：“不借，上个月你还没还呢！”

　　“毛大耳！你能耐了！”毛大眼去抢，两兄弟扭成一团，元洵看不下去，走过来道：“算了，你就押两个铜板吧。如果赢了，两个铜板也能赢不少。”

　　毛大眼这才放手。

　　周鹏在旁边冷嘲热讽：“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赢吧？梦还没醒呢？”

　　元洵不理他，反而看了一圈周围：“周鲲呢？为什么没见他？”

　　说到周鲲，周鹏脸瞬间拉下来。

　　自从他那天晚上劝过周鲲之后，周鲲倒是不跟他闹了，也一直跟元洵保持距离，可是也不像以前跟他那么亲近，什么都听他了，反而一直不说话好像在想什么，呆头呆脑的，倒是和元洵有些相似，这叫他怎么能不气？

　　于是他像点着了的炮仗一样：“谁知道？这小子这几天跟哑巴一样，话也不说，也不知道每天在干什么，都是你给他带坏了！等你输了之后，我要好好教训他，让他认清什么是现实！”

　　不待元洵说话，吕裘骑着马过来，问道：“小公子说完了没有？比试可要开始了。”

　　元洵赶紧回头牵上小矮马跟着吕裘来到山谷中央。

　　夏侯荡早已在观察谷中地形，他今天格外严肃，这次比试，他是势在必得，而对金雕，他也早就想要捉回来训练，是以尤其专注。

　　有人从山上探查回来，报告吕裘，吕裘听完骑马到夏侯荡耳边说了些什么，夏侯荡一点头，道：“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