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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监视 “太后命我 ...

  •   韦景恒的信里除了表忠心以外,还提到了一件事,他请元洵务必要让夏万此次随军一起出征,原因是夏万到了这个位子,再立军功也不会更有权势,而一旦出现纰漏,反而会打击他的声望。

      他这么说,但元洵想起之前和林乘风商量的另一件事,将夏万调离长安,一时半会回不来,那么长安城内、宫城内就多了许多变数,这对现在元洵的处境而言是好事。

      只是这次句黎人出动,虽然人数听上去也不少,但领兵的只是一个白羊王,不是万俟候都,不是三名王子之一,甚至不算什么猛将,要让夏万出马并不容易。

      这一点韦景恒竟也想到了,他提出了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派人游说夏万,让他意识到虽然再多军功对他也不会更多助益,但对韦景恒夏侯荡这些人来说,却大有助力。这些人大多是元洵的人,一旦升迁,对夏氏会形成威胁,如此夏万必自请出征,将功劳揽下,全程不需元洵动手,此为上策。

      中策则是初战时,韦景恒佯装战败,让军中以为万俟候都在后有埋伏,倒是夏万必然会出战,只是时间会推迟,中间变数不好估计。

      最后是下策,也是元洵和林乘风杨曦尹子悦商量时,杨曦提出的主意,即半路截住信使,替换文书,伪造情报说万俟候都来袭,但此举很容易被发现,且实行难度大。

      杨曦听完笑道:“如此看来,我的计策实在算不上妙招,这个韦景恒,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以前不服他,现在不得不佩服。”

      元洵却只笑了笑,不作声,杨曦奇道:“陛下觉得不好吗?”

      元洵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不像是韦景恒的主意。”

      “陛下是说这是韦景恒门客的建议?那他可得了个厉害的谋士,只是没怎么听说啊。”

      “此事以后再查也不迟,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人去游说太尉。”

      可这找人也不是件容易事,不仅要机敏善变,还要不被夏万的气势吓到,还得说的话能让夏万听得进去,那么此人资历或者说地位不能低。更重要的是,这人还得忠心,不能大嘴巴到处说,或者出卖他们,不然被夏万或夏文姜知道了,一定会怀疑背后有谋划,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被一锅端,元洵也逃不了被怀疑。

      四人商量了半天,排了不少人,都觉得不妥,最后还是尹子悦一拍脑袋想起了后宫这人,谏言道:“太尉那里行不通,何不从太后那里入手?若论说服太后,皇后娘娘岂不是绝佳的人选?”

      之前夏舒帮元洵调动石玉,在尹子悦看来,是个知道轻重的女人,没有因为家族的庇荫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到底是靠着谁得来的,元洵若倒了,她怎么可能稳坐皇后之位?

      但元洵并不同意,不知道是不信任夏舒,还是有其它顾虑:“这件事太容易引起猜想,不能让她知道。”

      事情本僵持在这里,然而这一次他们好像运势来了一样,不过两天,军报就传来万俟候都和呼延鞮领兵的消息,这下夏万不亲自出马都不行了。

      杨曦尹子悦都很高兴事情有了转机,元洵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一切太顺了,顺到不可思议。

      他望着窗外的梧桐树陷入沉思,转眼就是一个多时辰,宫女反复挑灯数次他都没注意。

      夏夜闷热,他屏退众人,解开外袍,露出里面中衣,还觉得有些热,又想解开中衣,被夏舒的手按住。

      “晚上有风,小心吹着了。”夏舒道。

      “你怎么来了?”元洵记得今天没招幸她。

      夏舒笑道:“陛下糊涂了,这是椒房殿。”

      元洵这才反应过来,他傍晚的时候散心,走着走着走到了椒房殿外的花圃中,就顺便在她这里用了晚膳。

      如今已到入睡时分,她只穿了件月白色薄衣,腰间绢带没有系上,松松垂落,和她微微挽起的发髻一般,多了些随意。

      元洵将她圈在怀里:“热,你给我冰冰。”

      夏舒身体偏寒,即便是盛夏,全身也是冷冰冰的,此时搂着却是正好。

      “陛下有心事?”夏舒问。

      算上她当美人的日子,两人夫妻已经五年,就算开始再怎么不喜欢,这么多时日相处,也对彼此熟悉无比。夏舒骗他,元洵看得出来,元洵心里有事,也瞒不过夏舒。

      不得不说,时间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能将人的棱角磨平,让一个人从厌恶到习惯,如今夏舒乖乖的躺在他怀里,在外人看来,何尝不是恩爱的一对,只要面子上过得去,还有谁记得曾经的那些事呢?更何况他们现在是盟友,利益相连,这比喜不喜欢更重要。

      “我在这儿烦着你了?”他一边嗅着她头发一边问。

      夏舒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也不接茬,试探着问:“太尉这次出征,陛下看能打赢吗?”

      她刚沐浴过,发丝间还留有兰草的香味,并不浓郁,若隐若现的反而引人探寻,元洵笑道:“你想他赢吗?”

      手上也不老实,夏舒躲了一下道:“陛下想他赢吗?”语气已经有些急促,喘息不定。

      两个人说话都在打太极,谁也不愿意先漏底,元洵没了耐心,将她压在榻上,她没得到答案自然不愿意,挣扎着起身,推住元洵的肩膀问:“太尉出师大捷便罢了,不过多些封赏,国库压力大些,可若出师不利,陛下可趁此机会削弱他兵权,减少他在北军中的影响。”

      这是她的又一次表态,看似替元洵着想,但元洵吃不准她是在试探还是真的这么想,他有些厌倦这来来回回的试探,单刀直入问她:“你几番试探朕,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其他什么人?”

      “陛下这话是还不信臣妾?”夏舒正色起来,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这些日子臣妾对陛下知无不言,陛下想调人,臣妾帮陛下安排,陛下想借养伤之名图清净,臣妾也替陛下遮掩,臣妾连那件事都告诉了陛下,陛下难道还不相信臣妾吗?”

      她的确伶牙俐齿,连珠炮似的话不假思索就能说出来,这巧言善辩的能力,怪不得尹子悦都说让她当说客。

      元洵并不准备和她翻脸,安抚道:“天热了,我脾气急了些,多问一句,你瞧瞧你,比我更急,说这么多话。”

      夏舒乘胜追击,翻身反压在他身上,不依不饶问:“那陛下觉得臣妾刚才的主意可好?”

      不得不说,她平时疏离冷淡,偶尔露出一丝霸道,再带点撒娇的意味,实在让人难以抗拒,元洵刚才的那些不快都一扫而空,只觉得自己像沙漠中的旅人,口干舌燥,只有她才能解渴。

      他忍耐着抬起身子凑在她耳边道:“你今晚好好伺候我,我就把我对这事想法说给你听。”

      夏舒是知道怎么在床上让他尽兴的,但她不常做,偶尔使一次,元洵就知道她必定有求于自己,但自古温柔乡就是英雄冢,再厉害的人也逃不过,更何况他这个一向被评为庸才的傀儡皇帝呢。

      屏风半掩,灯影摇红,暖烟细细缠上珠帘,榻上夏舒鬓发微湿,兰草的余香已经被龙涎香侵染,罗衣轻解,身体陷在被褥中,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元洵四肢百骸都绷得很紧,神魂却像要化在温香软玉里一样。只恨春宵苦短,良夜难留,明日醒来又是数不清的勾心斗角,应付不完的阴谋阳谋。

      若是余生都要生活在谎言和欺骗之中,这皇帝做的真是没意思极了。到底是为什么呢?他找不着怪的人,索性把责任都推给夏舒,便可找到理由,心安理得地又弄她一回,不管她乐不乐意,你看当皇帝还是有好处的不是?

      如此到底一夜满足,第二天赖到快中午,才乐滋滋往宣室殿去了。

      夏舒在他走之后立即起身穿衣,杨琬瞧她动作太不利索,劝她:“你这急性子是改不了了,也不看看自己身体,这么着急要去哪儿?”

      夏舒道:“去永寿殿,太后命我监视陛下一举一动,每日向她汇报,今日去迟了,只怕她会起疑。”

      前日夏文姜命她试探元洵对夏万出征的看法,她昨日才与元洵一直在此事纠缠,后来元洵总算跟她交了底,是想借着夏万不在的时候,弄出点动静除掉丁奉,他不爽丁奉已久,这话倒也可信。

      只是这话她不会跟夏文姜说,说了她和元洵都不安全,她只能拿出她编的那一套话,说元洵想看这次没有他,夏万还能不能赢云云。

      这话夏文姜听着恼怒,但也只会觉得元洵是打了一场胜仗就骄傲自大,对他更多几分瞧不上,总体两边维持平衡,对夏舒来说是最好的情况。

      夏文姜依旧不让元洵插手朝政,元洵也乐得清闲,于玩乐一事上更加擅长。

      这一次,他在元亨的基础上推陈出新,不再让宫女太监假扮商贾,而是让他们扮演罪犯,他和郎官们扮演断案的县令县丞,又让长安各县把平时那些鸡飞狗跳的案子都献上来,供他获取灵感。

      想法挺新奇,但宫女太监们常年在宫中,哪里见过什么罪犯?更别说扮出他们的神态动作了。

      为此元洵又让各地衙署押些罪犯来瞧瞧,让宫女太监们组团学习,这可把他们吓坏了,每天对着这些不好惹的生面孔,猛不丁地对上眼,凶神恶煞的,吓死个人!

      有时候他觉得案子判得轻了重了,还会拿去和廷尉理论,搞得张平大半天都在和他讨论玉米地偷了根玉米,赌坊的“半仙”有没有作弊这些鸡毛蒜皮的案子,颇为无奈。

      对此,其余大臣纷纷摇头,大雍这运势也没谁了,现在这个皇帝比上个还荒唐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一日,元洵照例在太液池东侧的花园内升堂,过了几个案子,扮演被强娶人妻的宫女挤了半天眼泪挤不出来,元洵让她先下去休息休息,酝酿一下情绪。

      林乘风和杨曦正巧赶到,元洵便带两人回了宣室殿,两人带来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侵袭上谷郡的句黎人被打退了,韦景恒立了大功,他率领的侧翼骑兵,在夏万主力遭遇句黎主力围剿、节节后退时,杀穿了敌人的侧翼,逼得对方弃甲而逃,一时威名显扬。

      而更令他们高兴的是,夏侯荡领着手下数百人,绕到了敌人后方,将逃跑的白羊王及其家属百余人全部活捉。这也是大功一件,虽然没有斩获多少马匹牛羊,但活捉对方将领,在士气上给了句黎人重重一击。

      这下就算夏文姜不愿意,也得给夏侯荡个一官半职,韦景恒则更不必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此次出征元子美也死缠烂打跟了去,但颇为丢脸的是,元子美带的队伍一进草原就被呼延鞮围住,被擒后差点做了句黎人的驸马,好在他寻着机会偷偷逃了回来,但脸面也丢尽了,一直躲在帐子里不肯出来。

      对此,元洵倒也没说什么,自己这个弟弟几斤几两他是知道的,别的不说就一条,他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怎么跟那些如狼似虎的句黎人拼?自然对他也没什么期待,能平安回来就好。

      而且他现在也没空管元子美,因为林乘风他们带来的坏消息是,三年一次的诸侯王朝觐定在十月,夏文姜想让诸王带着世子一并前来,明面上的理由是让这些个兄弟们好生聚一聚,实际上的心思,杨曦觉得是夏文姜想在世子中找到可以替代元洵的人选。

      “听说前些日子平江王在太后宫里大发脾气,太后很不满意,陛下没有皇子,太后的目光自然会放到陛下的子侄中。”

      当皇帝就是这个不好,所有人都得防着,越亲的人越得防,明明是亲兄弟的儿子,也可能成为刺向自己的刀。

      为此杨曦有些不安,元洵就连夏文姜在祭礼上的举动也能忍下,为什么夏文姜还要步步紧逼?难道她是想逼元洵动手,再以不孝的名义废除元洵吗?她已经大权在握,元洵又是她一手养大,到底为什么这么狠心,非要让母子间生出嫌隙呢?

      元洵安抚他:“世事难料,万般可能皆有,有时候不是每件事都能知道原因,重要的是解法。”

      又问林乘风:“之前跟你说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林乘风道:“这些已经摸清宫中重要宫殿衙署守卫分布,卫士巡逻时间和路线,但臣不建议现在动手。”

      “为什么?”

      “卫士和郎官里还有很多丁奉提上来的人,除掉丁奉,那些人就会立场摇摆,容易控制。”

      “怎么除掉丁奉?”

      林乘风做了个杀的手势。

      对付敌人,有时候不需要那么多阴谋阳谋,能直接干掉最好。

      元洵思索片刻:“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刺杀丁奉又不引起太后的警觉。”

      至于什么才是合适的机会,元洵没说,另一个消息就来了:马锐被下狱,告发他的人是丁奉,理由是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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