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抹杀指南》荼丸

97、雾京风华录（11） “这颗心脏

　　讨厌……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

　　“嗯……讨厌你。”

　　停留在她面颊的手颤了一下，绕到她的耳后，摩挲她的耳根和侧颈。

　　他沉默不语地注视着她，将她的轮廓细细勾勒，抑制着心里飞速滋长的占有欲。

　　“当真？”

　　他的语气低落到了尘埃，想起她落下的晶莹泪珠，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愈发沉重起来，他知道自己做了让她伤心难过的事。

　　江摇光听到他再问了一遍，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向一旁，嘴唇动了动：

　　“当真。”

　　摩挲她脖颈的手停下了，气氛在这一刻凝滞。

　　她有些不自然地起身：“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说话间正转过身，突然，手腕被紧紧抓住，心又跟着猛地跳了一下。

　　窗外灌入凉风，吹得窗“啪”一声合上，紧接着传来密密麻麻啪嗒的雨声。

　　春雨来得巧。

　　“你要去何处？”

　　床上人眉间一片阴云，眼底染上固执的冷光，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控制不住地加大了力度。

　　江摇光被他抓得有些吃痛，皱了皱眉，看着跃动的烛火：“自然是回家。”

　　“回家……”

　　连怀瑾低声喃喃道，沉默片刻后，眉头微挑开口：

　　“这里不是家么？”

　　江摇光顿了顿，冷笑一声：

　　“你可真会开玩笑。”

　　说着她去掰手腕间那只冰冷的手，谁知那手却握得更紧，还将她往回拉，她重心不稳，又摔坐回了床边。

　　“你要做什么？”

　　她的语气中有些怒意，问道。

　　连怀瑾缓缓从床中坐起来，离她近了些，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感受到了吗？”

　　江摇光盯着地板就是不看身旁人，语气软了些，依然带着几分倔强：

　　“感受到什么？”

　　连怀瑾把她的手掌舒展开来，让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心脏有力的拍打在她的掌心。

　　“这颗心因你跳动，你在何处，它的家就在何处。”

　　他喑哑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如同一根刺一般穿透她的身体，直抵她的心脏。

　　胸口处的手颤了一下，那颗回避他的脑袋终于转过来看着他。

　　江摇光注视着面前人，只见他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轮廓，视线不移一瞬。

　　他的眼底永远带着一抹向晚的暮色，将和煦的阳光染上忧郁和寂寥，他所有的情绪即使能够释放出璀璨的光辉，也会在他刻意叠加的阴影下只露出摄人心魄的一缕。

　　但现在，他的阴翳消失殆尽，转而被炽热的焰火点燃，浓烈的情感随着那颗怦然跳动的心脏一同疯狂生长。

　　“对不起，我骗了你。”

　　“画地为牢是真的。”

　　他一字一句，语气恳切，声音中带着些许卑微和颤抖。

　　江摇光心头猛地震了一下，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如同一头扎进了大海，溺得无法呼吸。

　　她依然会为他心跳加速，为他欢喜悲哀，但她回想起那些被他视而不见的眼泪，被他推开的靠近，一时有些忘记曾经是怎么对他表达爱，怎么与他亲密无间。

　　她苍白地勾了勾嘴角：“真真假假又如何？”

　　“我们已经和离了。”

　　“还未。”

　　话音刚落，就被他接住。

　　连怀瑾握着她的手，摇摇头，身体向她倾斜：

　　“你是不是忘了，和离书已被你撕碎。”

　　江摇光眼睛睁大一瞬，看着面前人，被气得有些想笑。

　　“那又如何？我同意了。”

　　连怀瑾的目光愈发幽深起来，苍白的面容下显得格外偏执：

　　“我不同意。”

　　江摇光“呵”地一声笑了出来，在他胸膛的手微微用力，把他往下推倒，让他被迫躺回床铺。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微蹙眉：

　　“连怀瑾，脸都不要了？”

　　她感觉自己被他来来回回戏耍一般，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连怀瑾躺在床上，触目惊心的血色还映在他身后的被褥上，一双墨色眼眸凝重深邃，在注视了她良久后，细微地弯了几分弧度。

　　他勾起毫无血色的嘴角：

　　“脸面和你相比，自然是你重要。”

　　他就是卑鄙之人，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小人，他在世间翻云覆雨不过反手之间，在她这里费尽心机却适得其反，他不甘心。

　　江摇光看着他的眼眸，沉默很久，终于开口：

　　“有多重要？”

　　“重要到你遇到困难只想着推开我？”

　　他眼睫颤了颤，双唇紧抿。

　　她继续追问：

　　“重要到你快死了都还瞒着我？”

　　他依然沉默不语。

　　她自嘲地勾起嘴角，逼近他的双眸，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重要到我有多担心多难过你都视而……”

　　话未说完，她的后脑勺被他的手裹住用力一按，趴在了他身上，两张嘴唇贴在了一起，后面的话被他堵在口中，变得支离破碎。

　　“唔……”

　　她挣扎着，奈何身体又如同被灌醉一般耽迷他的吻，她用手推他，手腕却被紧紧扼住，胳膊抵着床想撑起来，后脑勺的手却愈发用力，唇舌被侵入得更深。

　　他的吻让她接近窒息，让她本就疲软无力的身体因缺氧失去了所有力气。

　　随即，她被他翻身一压，躺在了他的身旁，她想呼吸，往后躲一分，他就如毒蛇一般追着啃咬上来。

　　“你……唔……”

　　他的唇变得熟悉起来，他的气息也变得熟悉起来，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不再反抗他的吻，任由他厮磨她的唇舌，索取她的湿润，他的手握住她的肩，缓缓压到了她的上方来。

　　她心中诧异。

　　他明明刚从鬼门关回来，怎么会有这么多力气，就算她用过散魂丹，身体也比较虚弱，不至于还反抗不了一个刚活过来的人吧。

　　渐渐的，吻变得温柔起来，先前粗暴强烈的侵袭转为柔情地挑拨和舔舐。

　　忽然，她感觉到脸上有什么温暖和湿润的东西，吻中掺杂了一丝咸。

　　她茫然地睁开眼，只看到那双墨色眼眸氤氲着浓重的雾气，雾气沾湿了他的眼睫，溢出眼尾，落在她的脸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怔住了。

　　他……哭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双眼眸，缓缓伸手，想抹去眼尾的晶莹，他却缩了下去，躲闪着她，把头深深埋进她的怀中。

　　“可不可以……”

　　“不要讨厌我。”

　　“对不起……我只是……”

　　“真的爱你。”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压抑的沙哑和颤抖。

　　她从未听到过他用这般低微和胆怯的语气说过话。

　　他向来都是从容不迫，风轻云淡的模样，这是他头一回在她面前露出狼狈和脆弱。

　　她呆滞看着顶部的帷帐，心底的浪潮翻涌，一下一下地拍击着心墙。

　　她抬起手，在空中停顿了良久，终于落在他的后脑，轻柔地抚摸他发烫的耳廓。

　　怀里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屋内昏黄的烛火燃到了尽头，她也渐渐闭上了眼，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从那夜之后，连怀瑾再次醒来已经是五天后的一个黄昏。

　　遡念居因被怀疑私藏兵器，被太子派兵严加监控。

　　表面是监控，实则是为了防止虞肃城趁虚派人暗杀连怀瑾。

　　江摇光也被迫困在遡念居中。

　　她心里还记挂着闲人会，琢磨着怎么才能悄悄逃出去，但散魂丹的威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即使过去了五天，她依然没法完整调动内力引风。

　　医师知道了她的情况，让她每夜坚持在汤泉浸泡半个时辰，用自然的地热疏通全身经脉。

　　夜晚，她泡完汤泉出来，恰好也碰到药浴完的连怀瑾，他穿着单薄的中衣，长发随意束在腰间，身上有浓重的薄荷药气。

　　她看到他时顿了一下，视线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他，朝着竹园的西厢房走去，一路上沉默不语。

　　当她走入西厢房，转身要关门之际，门沿却被一只手按住，抬眼一看，连怀瑾竟然也跟着她走到了西厢房。

　　两人目光对峙了片刻，江摇光松开了门，转身走入了房中。

　　连怀瑾得逞地勾了勾嘴角，跟着她走入屋内，还顺便关上了门。

　　他一进入屋内，就鸠占鹊巢地躺在了她的床上，半撑着身子看她。

　　江摇光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我也想喝。”

　　床上的人盯着她开口道。

　　江摇光翻了个白眼：“想喝自己倒。”

　　床上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

　　“我想要你喂我喝。”

　　江摇光：“……”

　　服了。

　　要不是看在他是个病人，身上伤口还没好，她真想给他两拳。

　　她倒上了茶，走到他面前，把茶碗一递，没好气道：

　　“给。”

　　连怀瑾看着茶杯，并未接过，而又抬眸盯着她。

　　江摇光皱了皱眉：“看我干嘛，不是想喝茶吗，喝啊！”

　　连怀瑾平静地注视着她，沉默片刻，放缓了语气：

　　“我想要，你，喂，我，喝。”

　　江摇光听到后故意瞪了他一眼：“不喝拉倒。”说着就要把茶杯撤回去，谁知被他突然抓住手腕，茶杯一晃，全部洒在了他的身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茶渍，有些呆滞。

　　江摇光幸灾乐祸地噗嗤一笑，把空茶杯放回了桌上，慢悠悠道：

　　“看吧，谁让你不乖乖喝茶？这下衣服湿了吧，还是老老实实回去换衣服睡觉吧。”

　　连怀瑾拎了拎贴在皮肤上的湿衣，听到她要赶人，直接把上衣脱了下来。

　　“这样不就好了。”

　　江摇光一惊，两步走到床边把他摁进了被窝用被子盖严实，训斥：

　　“你干什么啊！让你回去换身衣服就这么难？你这样很容易风寒的！”

　　连怀瑾看着她，抓住她掖被角的手：

　　“你挨着我睡不就暖和了？”

　　江摇光“呵”地笑了一声，弯腰撑在他的上方：“连怀瑾，你要不要脸？”

　　她还没答应和好呢！

　　这家伙仗着自己生病，知道她不会趁他病要他命，就为所欲为。

　　连怀瑾盯着她，缓缓眨了眨眼，神色不变：“不要。”

　　江摇光咬了咬牙，看着他无赖的模样，咽下一口气，把头上发带一解，丢向烛台，屋内顿时变得昏暗下来。

　　她躺在了他的身旁，背对着他：

　　“老老实实睡觉。”

　　连怀瑾：“你不盖被子吗？”

　　江摇光：“不盖。”

　　身后安静了片刻，突然把被子一掀，一只手把她的腰捞过去，再严严实实盖上了被子。

　　“我不盖！”

　　江摇光想要钻出被窝，后背贴上他的温暖胸膛，她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腰间的手用力收紧，他靠了过来，脑袋抵在了她的后颈，呼吸洒在她的肩头。

　　“会着凉的。”

　　她独自憋屈了一会，最终妥协在了温暖的被窝里，开始酝酿睡意，但是身后人的鼻息蹭得她的后颈一阵阵发麻，她忍受了一会，终于受不了，翻身过去捂住他的口鼻。

　　连怀瑾愣了愣，嘴唇贴着她的掌心动了动：“怎么了？”

　　江摇光：“你不准呼吸。”

　　连怀瑾：“为何？”

　　江摇光：“你呼吸得我很痒，不舒服。”

　　连怀瑾思索片刻，依然不解：“那……要如何？”

　　江摇光皱着眉眨了眨眼：“你转过去睡。”

　　对面人不为所动。

　　她又说了一遍：“你转过去啊。”

　　连怀瑾依然没有转过去，而是把她圈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上。

　　“这样还难受吗？”

　　他的手如往常一样轻拍着她的后背。

　　江摇光埋在他的锁骨处，鼻尖是他身上带有一丝清凉的薄荷药气，她不自禁蹭了蹭，放松了下来。

　　连怀瑾等了良久，依然没有听到回应，他压低声线又问了一遍：

　　“还难受吗？”

　　安静的屋内传来她平稳舒缓的呼吸声，他勾了勾嘴角，捏了捏她的耳垂，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平日里再倔强的人，现在安静睡着了也跟小动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