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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雾京风华录(9) 不对!他一 ...

  •   兰宏书本是灞水村的贫农,成天想着一夜暴富,拿了兰霁月母亲留给她的嫁妆进京去卖了钱,在赌馆里输得血本无归,还欠下了一屁股债,刚好又听到肆海楼收十六岁以下容貌尚可的女子,心里便起了歹念。

      他将兰霁月卖到了肆海楼当舞姬,也不曾想到兰霁月竟然会勾结上虞恒,与虞恒互生情愫。

      有了这层关系,兰宏书便又对他这位可有可无的女儿好起来,常常借钱去买鸡买鸭炖汤煮肉送到肆海楼香雪阁,终于有一天让他撞见了虞恒。

      他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家里的困苦状况,以求博得兰霁月心软,兰霁月果然心软了,乞求虞恒帮扶她的父亲。

      虞家在雾京中势焰熏天,前朝有虞肃城身为禁军统领、天羽军都督,后宫有虞家嫡女虞沛菡身为贵妃。

      于是,兰宏书从一位小小贫农摇身一变成了雾京典当行的朝奉,还在虞恒的引荐下结交了巨贾郑远道。

      原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兰宏书,如今也过上了头枕金丝线,身披缂丝袍,每夜摸着金元宝的日子。

      他哪有什么见识,只有见钱眼开,虞恒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殊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替虞家洗赃的替罪羊,所有契约上留下的都是他兰宏书的姓名,所有罪状上都是押的他兰宏书的性命。

      虞家藏得干干净净,脖子上的脑袋稳稳当当。

      虞恒布局多年,却百密一疏,也许是这么多年都一直安稳地活着,让他愈发有恃无恐,竟一时兴起,直接将赃物赠予兰霁月,一颗价值白银千两的南洋明珠,他一送就是一盒。

      恰巧,不久前有富商用南洋明珠交换了连怀瑾的新暗器,巽风凤羽伞。

      成色、大小几乎一致,只是形状不如虞恒手里那批圆润,做成发钗镶嵌进去则可以掩盖这点小瑕疵。

      簪子骗过了兰霁月的眼睛,让她乱了阵脚,兰宏书又被毒杀,她一害怕,便将真况全都抖落出来。

      一只珠钗换来搬倒整个虞家的贪污罪状,对连怀瑾来说可太值了。

      不过,目前来看,有比这更值得换的东西。

      李良昀将一碗乌头酒放在虞光旭面前的桌前,拉出木凳在他对面坐下。

      “你什么时候喝,这两纸契约我什么时候烧。”

      契约一烧,就算兰霁月想要状告也没了物证。

      他手指轻敲桌面:“如何?一条人命换虞家安然无恙,还是划算吧?”

      虞光旭沉默良久,微微点了点头,李良昀抬手,屋内进来两个人替虞光旭松了绑。

      他两手撑在桌上,身如枯木,心似寒灰,缓缓端起那碗酒,碗口在嘴边时顿了顿,抬眸盯着李良昀。

      李良昀神色一凛,挑眉:“还有何事?”

      虞光旭一直冷绷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变动。

      “我死后,让虞恒来九泉之下陪我。”

      虞恒贪婪放纵,若无人能管束,虞家定会被他毁败。

      他死后,他的妹妹虞念淑也一定会被虞恒当成筹码。

      况且,这一命,本就是虞恒欠他的。

      他端起酒瓶,一饮而尽。

      李良昀满意地颔首,将两张契约在灯火上点燃,跃动的火光中,他再次抬手,身旁人拿出纸笔放在桌面。

      他看着虞光旭,嘴角勾起一丝寒得瘆人的弧度:

      “在这张纸上写下生辰八字,我便答应你。”

      虞光旭诧异道:“要我生辰八字做何?”

      李良昀眯起眸子:

      “不是你的,是虞恒的。”

      天色暗了下来,竹院中的人在独自对弈,他刚放上一枚黑子,白子在一旁落下。

      “连兄,下次这种坏人还是你去当更为合适。”

      连怀瑾抬头看到李良昀故作苦恼地摇头叹息。

      他继续放下一枚黑子,平静道:

      “拿到了吗?”

      李良昀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摆在棋盘上。

      连怀瑾扫过棋盘上的纸,微微皱了皱眉:“可有作假?”

      李良昀摇头,继续放下一枚白子:

      “虞光旭结识的巫蛊道人手中有虞恒的命符,这两兄弟随时都准备把对方置于死地,区区生辰八字,他虞光旭定是清楚的。”

      连怀瑾收好纸张,开始专注地盯着棋局,片刻后下了一枚黑子,道:

      “那位巫蛊道人找到了吗?”

      李良昀挑眉:“自然。”

      他看着被围堵的白子,选择弃子另攻。

      连怀瑾再下一枚黑子,持续走厚,不紧不慢道:

      “路不好走,总得有人作伴。”

      李良昀再弃一子,落在意想不到的位置,面上浮现一丝玩味的笑:

      “是哪条路不好走?”

      “黄泉路,还是……情路?”

      连怀瑾抬眸看了看他,沉默不语,咳了两声,下黑子加大占势。

      李良昀看着棋局,暗笑,在另一处下一枚白子试探,故作叹惋,继续道:

      “黄泉路上,会有虞光旭和虞恒陪你。”

      “情路上,好像只有连兄孤身一人了……真是令人惋惜。”

      连怀瑾执黑子的手一顿,没有落下,而是握回了手中,抬眼幽怨地看着李良昀。

      李良昀笑了起来,皱眉问道:

      “连公子为何不落棋?”

      连怀瑾眯起眸子,语气平静:

      “我不介意黄泉路上也有你作伴。”

      李良昀的笑容僵了一瞬,恰好这时,渡鸦飞身落下。

      “门主,医师已到。”

      李良昀拢袖起身,从容一笑,微微躬身伸手:

      “连兄,上路了。”

      连怀瑾起身,侧目瞥了他一眼,拉开椅子走向竹院的里屋。

      沉香袅袅,盖不住药的苦涩和血的腥气,屋内人脱下外袍,露出染红的里衣。

      “连公子,血已难止,何时才能开始?”

      “若是耽搁太久……老夫只怕你撑不住。”

      连怀瑾坐在凳上,缓缓摇头。

      “再等等。”

      他要的不是虞光旭的血骨。

      烟雨楼中,歌舞升平,虞恒大笑着和身旁女子交杯对饮,喝得满脸涨红,突然瞥见窗外楼下立着一道浅紫身影。

      那人撑着纸伞,伞叶抬高,露出面颊,朝他勾唇一笑。

      虞恒眼底惊诧。

      她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他有些犹疑地走到窗边看楼下人,只见她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缓缓举高。

      那是一个带血的纸扎人。

      他不明其意,皱紧眉头。

      随后,她又拿出一样东西,嘴角笑意森寒。

      虞恒再往窗外探了探身,定睛一看,眼眸震颤。

      那是虞光旭的腰牌。

      下一瞬,女人用刀划破腰牌的刻字。

      虞恒身子一僵,立刻从窗口消失,推开扑上来的女人,飞身下楼,赶到楼下,只见那抹紫色身影已经走远。

      他快步追在她身后,她穿过人群,走入巷中,他也跟着入巷。

      虞光旭的腰牌为何会在她手中?

      她划破腰牌,又是什么意思?

      他越想越不对劲,走在巷中变得警惕起来,抬眼看到那抹紫色身影消失在转角,落下了什么东西。

      他迟疑片刻,抬脚向转角走去,看到地上掉的是带血的纸扎人。

      他捡起纸扎人仔细看,眼底惊诧。

      纸扎人上面写着他的身辰八字。

      虞恒盯着带血的纸扎人,怔愣了好一会,讪笑一声。

      装神弄鬼,不过是无能之人的手段。

      他将纸扎人收入怀中,不以为然地离开了巷子,走出了巷口,迎面站着一人。

      只见这人靛蓝布巾裹头,头戴着狰狞的傩面,身着兽皮半褂和黑色短打袍子。

      他开始朝虞恒走去腰间的铃铛一步一响,仿佛能摄人心魄。

      铃铛响起的第一声,虞恒胸口刺痛了一刹,接下来的每一步,刺痛的位置越来越深入,仿佛无形的针尖在穿刺他的五脏六腑。

      这人走了七步,七步之内,虞恒脸上神情已变得平静麻木。

      他开始在嘴里念动一些话语,随即转身迈步。

      虞恒神情呆滞,跟在那人身后,一步一步如提线木偶。

      日落月升,竹院中升起一柱烟,月光从月牙倾泻,与轻烟相接。

      老医师盯着那缕烟,拄着拐慢吞吞进了屋,看到床上躺着的人面无血色,被角露出的手已经发着青白色。

      渡鸦有些焦急,问道:

      “老先生,要不就用现有的吧?”

      老医师摇摇头:“不可,身主不愿,会排斥魂魄。”

      他来回走了两步,院中隐隐传来铃铛声,他终于松了口气:

      “来了,来了,快、快……”

      老医师催促着,渡鸦立刻拿出一鼎小香炉,点燃熏香。

      生犀燃,人鬼通。

      “来者何人?”

      老医师问道。

      “渡口人也。”

      院中人的声音远远传来。

      老医师:“去往何处?”

      院中人:“日夜混沌之地。”

      老医师默默点头。

      看来这人是内行人。

      他转头看向渡鸦:“你可以退下了。”

      渡鸦深深鞠躬:“麻烦老先生了。”

      屋内香与院中烟,床上人与院中人。

      月光下,屋内香飘出来与院中烟渐渐交融。

      昏黄天日,长路漫漫,四方一片寂寥,连怀瑾独自走在黄土路上,看不到前方通往何处。

      空寂中传来声音,像天边,又像在耳边。

      “你并非此地之人,速速离开。”

      “连……”

      “连……”

      那人试探是在呼唤他的名字,但总是模糊不清地重复,语气时而急切,时而哀怨。

      他一步一步,黄土上留下他的脚印,又渐渐消失。

      空寂中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变得不像人,越来越尖细,维持着同一个音调,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快走,快走!”

      又一个声音响起,他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声音稚嫩又焦急,一遍遍喊着。

      那是他七岁那年亡国后一路奔逃时对自己的催促。

      “快走!!”

      空寂中爆发孩童的崩溃呐喊。

      他瞬间回过神来,继续迈步往前走。

      “此路不通……”

      “此路不通……”

      他每走一步,都会出现“此路不通”。

      这也是他的声音,与他现在的声音一致,但他完全没有印象。

      “你无法重来。”

      “你没有选择。”

      “看好脚下的路。”

      “快走。”

      声音不断地萦绕他耳畔,他放眼望去,一片荒芜,迷雾茫茫。

      “前路……在何处……”

      他喃喃自语。

      另一边,南广场,宗门论剑在许知新和魏修言的最终对决中已落下帷幕。

      许知新缓缓从地上撑起,双膝被磨得出了血染红一片,他刚站起来,又不稳要摔倒,手臂被扶了一下。

      抬眼看去,魏修言朝他咧嘴笑着,竖起大拇指:

      “不错啊,对付你比我想象得要累。”

      台下爆发出欢呼。

      初铭川大喊:

      “风影神宗牛逼!”

      其他人跟着附和:

      “风影神宗牛逼!”

      人群的欢呼中突然掺进来一声:

      “闲人会牛逼!”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凳子上站着一个人从人群中冒出来一截。

      江摇光看着台上的许知新,继续大喊:

      “闲人会牛逼!许知新牛逼!”

      恭马楼和牧樟琅愣了愣,立刻跟着喊了起来。

      “闲人会牛逼!许知新牛逼!”

      两拨人就这样对喊了一阵,台上负责人终于受不了,敲响一声锣鼓。

      “本次论剑第一为,风影神宗魏修言!”

      底下再次爆发欢呼,江摇光抱着双臂不服气地看着台上的魏修言。

      “论剑第一,享有本次论剑的一半参会礼,凭礼牌兑换。”

      负责人手中捧着一木盘,盘中有一枚纯金制的礼牌。

      初铭川等人兴奋地吼叫起来。

      江摇光惊了一瞬,大声朝台上问道:

      “那第二名呢???”

      负责人笑了笑:

      “可以登上新秀榜第二。”

      江摇光期待得看着他,还在等他的后话,谁知他只是笑着,没了后话。

      她诧异眨眨眼:“没啦?”

      负责人笑着点点头:

      “没了。”

      江摇光脸色骤变,瞪大眼刚要发作,台上又传来一句。

      “还有!”

      她愣了愣,只见魏修言拿过负责人手中的礼牌,跳下了台,走到江摇光面前,低头笑着看她。

      江摇光:?

      他抓起她的手,把礼牌放在她手中。

      “急什么,这不就有了?”

      江摇光看着手中的礼牌,怔了一瞬,抬眼看他,只见他爽朗地笑着,对她眨了眨眼。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真给我了?”

      魏修言轻哼一声,抱着双臂弯腰看着她:
      “不敢要?”

      她的闲人会和他的风影神宗都是新门派,正是最需要资金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拿下了论剑第一,却把礼牌拱手让给她……

      其实她还有个价值三十万银票的宝瓶可以保底……

      江摇光握着礼牌,停顿了片刻,再次对上他的视线,神情微微凝滞,犹豫开口: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魏修言愣了一瞬,轻松的神情微微收敛了些。

      “你觉得呢?”

      江摇光看着他,思索片刻,有些不自然地咳笑一声,拍拍他的肩:

      “肯定是因为咱俩现在是同盟,你不能一个人飞黄腾达……嘿嘿……嘿……”

      魏修言笑容僵了一些,笑意渐渐散去,眸色暗了几分,依然弯着腰看她。

      他凑近了些,盯着她的眼睛:

      “那……作为同盟,你是不是该给帮扶你的同盟一些回馈呢?”

      江摇光握着礼牌的手紧了紧,她不自然地后退一步。

      初铭川到处寻找魏修言,终于在台下人群中看到他,正想迈步走去,突然又看到他面前的江摇光,两人在人群中沉默对视着,气氛很不对劲。

      他脚步一顿,自觉地不再往前,还拉住了一旁的芍药等人。

      魏修言见她支支吾吾,张着嘴就是说不出话来,思索片刻,勾起嘴角轻笑一声,站直身子拉开距离,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逗你了。”

      江摇光有些恍惚地点点头,抬头看他,见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嬉笑模样,仿佛刚才一瞬的认真神色是幻觉。

      她莫名松了口气,头顶又传来魏修言的声音。

      “江大会主,今晚要和我们联谊吗?”

      他歪着头笑着发出邀请。

      江摇光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答应,突然脑中响起强烈的系统音。

      “玩家请注意,抹杀目标的不稳定因素正在飞速生长,请立刻消除!”

      系统的警报声在她脑中炸开,她从未听过如此急促又激烈的系统音。

      魏修言见她没反应,再次邀请:

      “去吗?吃大餐哦?”

      江摇光的大脑里正在轰鸣,她莫名心慌气闷,心跳极速加快。

      不对,不对。

      他出事了!

      她抬头慌乱地看了魏修言一眼,转身奋不顾身地跑走,冲撞了四周人群。

      她心慌不已,呼吸困难。

      不对!他一定出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雾京风华录(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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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致读者小宝: 收尾部分会经常卡文,不是故意想拖更,基本上现在每更一章都是废掉了3个以上版本的成果,等结局写出来后还会修一下部分前文,现在我的回收箱里的废章都可以组本小说了(苦笑) 接下来会努力保证每周至少7000字的更新,争取早日完结这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