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北境（52） 万般皆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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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摇光刚想迈步跟上，又顿住，回头看着顾大娘。
顾大娘笑着缓缓点头：“去吧。”
她犹豫片刻，把怀里的包裹往石桌上一放，快步追出了院子。
顾大娘看着石桌上的包裹，叹了口气。
江摇光追着小路上那道青色身影，只见他一直往日落余辉的天边走。
她跟在他身后，走过了田坎，走过了石子路，穿过了竹林，来到了一处荒草丛生的山坡。
他停下了脚步，望着山坡：“前方有什么？”
江摇光诧异，心想他自己看不见吗？
不过师傅问什么，身为徒弟当然要答什么。
她愣了愣，开始描述：“一个山坡，很多杂草……”
“它美吗？”
花枝问道。
江摇光皱起眉头，面露难色。
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山坡，哪来的美丑……
“一般……”
她勉强评价道。
一阵凉风拂面，花枝闭上眼，感受扑面而来的泥土气息。
“一般。”
他重复了一遍，又轻笑一声。
“山坡一般，你、我、芸芸众生，也是一般。”
江摇光怔愣片刻，若有所思。
花枝转过身来，视线涣散，眸光黯淡，见江摇光沉默不语，走近两步，垂眸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知道我为什么在万般中选中你吗？”
江摇光茫然摇头，见他没反应，又补了句：“不知。”
花枝勾了勾嘴角：“因为我看得出，你想在万般中成为独特。”
江摇光愣了愣，坦诚回答：“我的确想成为独特，但谁不想成为独特的那个呢？”
花枝停顿了片刻，嘴角带着些许情绪不明的弧度。
“有多少人想成为独特，就有多少人想成为一般。”
“有的人竭尽全力，也只能划动一叶扁舟，有的人弹指一挥间却能地动山摇，招至祸乱。”
“泛舟之人羡慕弹指之人的山崩地摧，弹指之人又何尝不向往泛舟的涟漪。”
黄昏时分，山坡的蚊虫嗡鸣乱飞，花枝勾了勾手指，清风徐徐，将蚊虫驱赶。
他看着她，声音在风中飘落：
“你想成为泛舟之人，还是弹指之人？”
江摇光听到他的询问，一时犹豫不定，她嘴唇动了动，却迟迟回答不了。
忽然有一只飞蛾挡在花枝的眼前，江摇光伸手挥走飞蛾，飞蛾翅膀扇动着，抖落一层鳞粉。
她看到空中漂浮的鳞粉，又用手想扇走，突然发现，无论她的手怎么在他眼前晃动，他连眼都不眨一瞬。
“师傅？”
她诧异地问道。
花枝眨了眨眼：“怎么？”
她皱紧眉头，试探着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见他没反应，又伸出手指试着去碰他的眼睫，咫尺距离，他视线依然凝聚在同一个地方，不曾转移。
“怎么？”
花枝没听到回应，再问了一遍，微微挑眉，目光依然习惯性地落在对面人身上。
江摇光看着他的眼睛，伸出的手突然僵在了空中。
花枝听不到回应，缓缓叹出一口气，山坡上起了风。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平静问道。
江摇光下意识点了点头，又说了句：“是……”
花枝的脸上浮现浅淡笑意，轻启嘴唇：
“我双目不能视，双耳勉强能闻。”
江摇光的眼眸渐渐睁大，错愕惊讶。
“那为什么……”
“为什么我认得路，能盯着你看，能知道你在做什么，能知道你是哭是笑？你是不是想问这个？”
花枝问道。
江摇光顿了顿：“是……”
花枝沉默片刻：“这就是我传授于你的功法。”
“呼吸融为空气，五感化为风，吐吸之间，风起风落，自然万物都觉察得到。”
“人的喜怒哀乐、呼吸都有差异，差异之中，又有普遍的规律，掌握万物的一般，你会发现，万般皆一般，一般即万般。”
花枝微微侧身，指着身后的那片山坡。
“这是我的安葬之地，谢谢你的回答，一般，我喜欢。”
江摇光看着那片小山坡，又看向面前平静的人，犹疑道：
“安葬？你……”
他看着江摇光：“我已一百年岁，因为此功法，容貌持久不变，成了世人眼中的神仙、妖怪。”
他伸手缓缓抽出江摇光发上有些蔫巴的杏花枝。
“可我清楚，我已如同这花枝一般，持续表面的鲜活，躯壳依然遵循着自然消亡的规律。”
“所以，你问我是人，是仙，是妖，我也不知。”
江摇光的视线从他手中的花移到他身上。
面前的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多的容貌身形，但神态已垂垂老矣，眸光中有着历经百年沉淀的沧桑和淡然。
“这个功法，我使用的次数屈指可数，虽然我不用，但我需要有人将它传承下去，用在善处。”
江摇光愣了愣，有些惊讶。
他拥有可以称霸天下的武功，却不用？还要传授于她？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师傅……你为什么不用？”
她试探地问出口。
他看向江摇光，嘴角含笑。
“因为我这一世并不是来改变世界的。”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我只为助一个人，成长为她想要的模样。”
“而那个人，就是你。”
江摇光惊讶睁大眼，心中充满不解：
“为什么？”
她不敢相信面前神仙一样的绝世高手竟然只为助她成长。
这是什么凤傲天剧本吗？
天上真的会掉馅饼？还一掉就是盖世绝学？
花枝沉默片刻，轻笑一声：
“因为你很像我。”
江摇光更加疑惑：“哪里像？”
花枝：“哪里都像。”
她震惊张开嘴，懵逼地眨眨眼。
明明她跟他容貌不像，性格也不像，他为什么说哪里都像？
究竟是哪里像？
她还没问出口，花枝打断了她的思路，问道：“可曾记得我在绮城对你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江摇光又开始回想。
绮城下城区的长街，她倾尽全力也只能放出一道剑影撩动他的发丝，但他却收了手，留下一句……
“万事欠缺，只有一息尚可。”
江摇光回答。
花枝轻笑：“记性不错。”
“回想那一息时，你的情绪，你的念头，你的状态如何？”
江摇光思索着：“那时的情绪、念头、状态……我只记得我很绝望，只想要反抗，被那道剑气压得起不来，状态嘛……筋疲力尽。”
花枝微微点头，又问：“今日午时，你在村里出手，那时你的情绪、念头、状态又如何？”
江摇光立刻回答：“愤怒。”
“那些棍子砸下来时，我只想要保护顾大娘，状态还行。”
花枝笑着点头：“这就对了。”
“气的力量，与你的情绪、念头、状态息息相关。”
他抬起手，身后的风顿时扑面而来，宽袖鼓鼓荡荡。
“只有情绪、念头、状态三者皆到达顶峰，天地万物则会为你所用，为你所感。”
花枝抬眸看她，眼中的神采变得越来越明亮，眸光纯粹而犀利，如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睥睨天下，傲视苍生。
他勾起嘴角，长发随风飞舞，发丝间的眼眸锁定着她：“想看看巅峰时期的我吗？”
江摇光眼眸微睁，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想！”
花枝眨眼轻笑，把杏树枝条还给她：“拿好你的武器。”
江摇光愣了愣，接过枝条，诧异看他：“武器？”
下一刹，花枝闭眸，山坡上的沙石、泥块、杂草、小树腾空漂浮起来，两人脚踩的地面开始震动。
江摇光重心不稳，摇晃了好几步，面前的男人却屹立不动。
花枝深吸一口气，缓缓叹出，抓住她因站不稳而乱舞的手臂：
“出手吧。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学得怎样。”
下一瞬，他抓着她腾空而起，与他们一起腾空的，是地面上的一切物体，甚至连山上的瀑布都跟着倒悬。
江摇光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的手一松，面前的青色身影一晃，眨眼之间便跃到了万丈高空。
她跟着泥土杂草碎石一起漂浮在空中，仿佛自然的重力不复存在。
她抬眼望着昏黄高天的青色身影，忽然狂风大作，四周的一切杂乱物体开始汇聚，就连她也被裹挟其中。
！！！
她被狂风夺走了呼吸，惊慌失措连喊都喊不出声，双眼紧闭也不敢睁开，因为一旦睁开，泥沙则会迷住眼。
“注意你的呼吸，听风的声音。”
花枝的声音从四周的一切物体中发出来，一瞬间，她听到石头在说话，杂草在说话，泥土、沙子都在说话。
她努力调整，尝试着在混乱的风中寻找那一丝微薄的氧气，奈何每次想要吸气时，风都堵住了她的鼻息。
渐渐的，她憋得头昏脑涨，有些缺氧，挣扎着想要呼吸，耳边万物的声音太过于聒噪。
“我要水！”
“我要光！”
“我要泥土！”
“我要养分！”
一堆声音乱七八糟地涌入她的耳朵，吵得她浮躁难耐，她紧紧捏着杏枝，忍受着耳边的聒噪。
“听，它们像不像嗷嗷待哺的婴儿。”
一堆声音中突然出现一个清亮磁性的男声。
江摇光愣了愣，感受了片刻，突然被点醒一般，点了点头。
万物都在强烈地渴望着，它们只是不会开口，一旦打通了五感，就会发现它们如同初生的婴儿一般，拥有着直白的念头、强烈的情绪和简单的行动。
顿时，她在一堆聒噪的声音中平静下来，身体因缺氧已撑到了极点。
她捏紧枝条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猛地睁开眼张大嘴，奋力用枝条划开一道风口，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声——
“我要呼吸！！！”
枝条上的花瓣飘散，形成一股飓风奔向天边的人。
霎时间，耳边安静了，眼前景象清晰可见，充沛的氧气柔和地包裹着她。
她可以呼吸了，即使是狂风卷席中也有充足的氧气，可以看清了，即使是风沙漫天中也双目清明。
花枝看着花瓣卷起的飓风，抬起手来，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气墙，风撞击气墙的瞬间，迸发出震撼天地的劲力，片刻后，花瓣缓缓零落，飓风也渐渐缓和。
“恭喜，你悟了气的力量。”
花枝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恭喜！”
“恭喜……”
“恭喜。”
耳边万物都在对她说话，她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情绪。
释然。
她馈赠不了万物，回报不了天地，甚至也无法改变身边人的困顿状况，但这并不妨碍在彼此获得所需时，说出一句“恭喜”。
“此功法还差最后一悟，准备好了吗？”
花枝再次开口。
江摇光大喊：“准备好了！”
天边红霞正在凝结。
“你喜欢什么？”
花枝问道。
江摇光看着天上的青色影子。
“我喜欢……”
她思索着，突然脑中无数画面闪过，顿时头痛欲裂。
她用力地敲着自己的头。
“不用急，心急吃不了热红薯。”
花枝轻笑一声，语气中有些打趣。
江摇光敲头的手瞬间顿住，她猛然地抬头看向天边的青色身影。
这句话……她好熟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常常对她说起。
“明明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不是从小就不爱吃豆腐吗？那就吃红薯咯？”
好熟悉好熟悉……
“想好了吗？喜欢什么？”
花枝耐心问道。
江摇光盯着他。
喜欢什么……
她脑中突然浮现小时候在医院楼下的小公园里和爸爸一起观察蝴蝶的情形，虽然不久后爸爸就去世了，他的模样和声音早已模糊，但她却记得那只蝴蝶是什么颜色。
“蓝色的蝴蝶。”
她笑着，对着天上的人大喊：
“我喜欢蓝色蝴蝶！！！”
明亮的声音穿透云层，花枝轻笑：
“好。”
他宽袖一甩，身后的霞彩变得绮丽梦幻，从霞光中飞出蓝色蝴蝶，成群朝着江摇光飞来。
她怔然地看着天边的蓝蝴蝶，蝴蝶的模样竟然与她记忆里和爸爸一起观察的那只完全一致。
她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
“蝴蝶……”
下一刻，蓝色蝴蝶将她包裹，她突然听到蝴蝶在对她说话。
“我想见你。”
江摇光听着蝴蝶的声音，只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突然，她醒悟过来，看向天边的人，奋力朝他飞过去，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我想见你！！！”
花枝看着飞来的人，张开怀抱，头发却在迅速变白，皮肤也在慢慢松弛，清瘦挺拔的身体逐渐佝偻，只有脸上的柔和笑意不曾改变。
他松了一口气，无力缓缓从天边下落，直到被江摇光紧紧抱住。
“我认得你……我认得你……”
江摇光声音颤抖着，紧紧抱住他，嘴里不停重复着。
“即使你变了模样，即使你早已离开我……我认得你……”
“我好想你，好想见你……”
“爸爸！！！”
她就说，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的存在只为了让另一人成长。
除了她的父母，还会有谁呢……
原来是爸爸，原来是爸爸来这个世界找她了。
“我好想你，我好想再见到你……”
江摇光哭着，紧紧抱住他，声音中充满委屈和思念。
花枝的声音变得喑哑模糊，他缓缓回抱住她，笑着道：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也谢谢你找到了我，小光。”
话音刚落，系统音在她脑中响起：
“恭喜玩家，【飘渺远行客】副本已完成，还剩十五分钟，副本空间将自动关闭，玩家也可自行离开。”
两人落到了地面。
怀里的花枝已经苍老得不成模样，他颤抖着抬起手轻触她的眼角。
“眼睛……像我。”
江摇光眼眶里涌出泪水，又强忍着想憋回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是你的好学生吗？”
花枝闭着眼，听到她的话，浅浅笑着点头。
江摇光喉咙一阵阵发酸，颤抖着声音又问道：
“我是你的好女儿吗……”
花枝点点头。
天边的云霞绚烂灼目，虚空中浮现副本的倒计时。
江摇光抿紧嘴角，努力压制自己强烈的悲伤，再次颤抖着开口：
“我有让你失望吗……”
花枝的眼眸眯开一条缝隙，摇了摇头。
“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江摇光艰难地深吸一口气，牙关颤抖着，脸颊的泪不停滑落。
花枝伸手擦去她的眼泪，缓缓说道：
“给我寻一处静谧之地，让我归于尘土吧。”
江摇光紧紧抱住他，头埋入他的怀中：“不要……我不要你走……”
“明明我们好不容易相见……为什么你又要离我而去……”
“我很想你啊，妈妈也很想你……”
花枝已经气若游丝，他轻拍她的背：
“我爱你们，告诉她，我没有遗憾。”
“我教给你的东西实在太少，但你已经长成像样的大人，我很欣慰。”
“这个功法，我一直不知道该叫什么，谢谢你给了我灵感。”
江摇光抽泣着，用支离破碎的声音问道：“叫什么？”
花枝轻笑：“就叫，一般法。”
“我希望你历经万般后，依然保持一颗质朴热忱的心，即使平凡庸碌，也能平静坦然，幸福无忧，成为万般中的一般。”
话落，花枝渐渐闭上了双眼，擦去她眼泪的手从她脸颊滑落下去。
风停歇，蝴蝶散去。
江摇光心里空了一拍，强烈的窒息袭来，她怔愣了好一会才缓缓低头看他。
“平静坦然，幸福无忧，成为万般中的一般……”
怀里的人已经变得非常轻，她抱着他行走在荒草遍地的山坡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静谧之地……”
“何处是静谧……”
她嘴里喃喃着，心口一阵阵抽痛，抬眼看到虚空中还剩下最后五分钟，顿时慌乱起来。
“哪里是静谧之地啊……”
她抱着花枝，哭着喊着，无助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坡上。
山坡上的万物顿时再次聒噪起来。
“不要哭……”
“别哭……”
万物在七嘴八舌地回应她，她着急地在坡上走，看着眼前的荒坡，努力寻找一处满意的地方。
忽然，视线里出现一只蓝色蝴蝶，她睁大双眼看着蓝色蝴蝶，只见蝴蝶在她眼前飞了一圈，朝坡的南面飞去。
她快步跟在蝴蝶身后，被脚下石子绊了好几下，每次差点要摔下山坡时，都被一阵清风托稳。
蝴蝶停在了一株粉色矢车菊上。
她看着那株矢车菊，原地僵住了好几秒。
那是她和妈妈每次去扫墓时带给爸爸的花。
江摇光哭着轻笑一声。
“静谧之地，我找到了。”
副本的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江摇光奋力地挖着土，眼泪大滴地落在泥土中的青色衣裳上。
在倒计时还有最后十秒时，她终于起身，来不及拍落身上的泥土，把怀里有些枯萎的杏花枝插在土堆上。
“【飘渺远行客】副本即将关闭，玩家将进入游戏主线，传送地点为：天照，雾京城。”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朵矢车菊和停在上面扇动翅膀的蓝色蝴蝶，轻浅一笑。
天地再次旋转，四周光景被洁白吞噬，她脚下一空，整个人陷入空境中。
空境中的时间在倒回，又飞快跳动，时间被打乱又重建。
在副本外的世界也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北星在天照和大朔的联合攻势之下，短短一月就覆灭，无数流民四散奔逃去其他国家。
大朔国内政局动荡，江湖门派和王子联结，朔王被囚，大朔送去天照的苦萝种苗出了问题，与天照的契约被毁，连怀瑾无心再纠缠周旋，直接一计声东击西，攻打应国后反水剿灭大朔上万精兵。
在那一战中，连怀瑾挽弓射箭，千里之外取大朔将军的项上人头，一度被传为北境天狼，天狼走到哪里，哪里就战乱纷飞。
天照国君听到前线传来战胜的消息，龙颜大悦，立刻再派十万兵力前往前线，大朔内外皆危，在北境中孤立无援，才知道早已入了天照的陷阱，堪堪两月，北境中鼎立的两国接连覆灭。
剩下的应国、北崧自知无力抵抗，便投降于天演军，自愿成为天照的北附属国，以保国民百姓平安。
戈壁滩中，连怀瑾浑身是血，他也不知他杀了多少人，身边战死了多少士兵。
他在最后一场激烈战局中摔下了马，被温风救下，伤势未愈，他已无心再治，趁无人看管时，只身回到那片绿洲，拖着病痛的身躯寻找江摇光消失的那个坑洞。
他一人在戈壁上如无头苍蝇一般跌跌撞撞，终于看到了那个地坑。
他拿出怀里的紫玉环佩，垂眸看着深不见底的坑洞，底部涌上的风吹乱他的发。
如果生不能在一起，那就死在一起。
他走到坑洞边缘，嘴角微微上扬，闭上眼纵身一跃。
“门主！！！”
一道黑影跟着飞身跃下，抓住他的手，踏着坑壁又踩了上来。
渡鸦看着浑身是血的连怀瑾，着急呼唤着。
“门主！不可轻生！飞鹤门刚立，那么多兄弟等着你回去！”
连怀瑾沉默了许久，缓缓摇头。
“我已无心再斗。”
渡鸦皱紧眉头，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张通缉令。
“她没死，还惹了祸。”
连怀瑾诧异片刻，接过通缉令，展开细看。
通缉令上的人，短发长了些，勉强挽起，一双锐利眼眸，眼中满是桀骜不驯。
杏雨村妖孽伤人……
他眼眸微微颤动，盯着画像怔愣了许久，片刻后，眼中阴云散去，轻笑一声。
“去天照。”
渡鸦见他重拾了希望，松了口气，但实际上那张通缉令是两月前的事情，如今早就撤下，也不知到了天照能否寻到人，只怕万一让他失望，他定会更加痛苦。
两人身后传来喊声：
“喂！！”
“倒是等等我们啊！！”
连怀瑾转头望去，只见温风、韩慕戈、阿珑三人拉拉扯扯乱七八糟朝他这边跑来，看上去出发得非常仓促。
渡鸦道：“是我让他们来的。”
“若要寻人，当然多一个人，多一点希望。”
阿珑挥动着没受伤的手臂，激动大喊着：
“姐姐她一定还活着！！阿珑要找到她！！”
韩慕戈被温风拽着跑，啧了啧嘴：
“我就说她没死！一开始都不信我！”
温风：“那你说明白啊！把人家连公子吓得差点殉情了！”
韩慕戈冷笑一声：“我这不也在帮她检验真心吗？”
温风呵斥：“你这是检验真心还是在检验人命啊！”
几人终于跑到了连怀瑾和渡鸦面前。
渡鸦：“门主，到齐了。”
连怀瑾看着面前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几人，见到他们再次吵吵闹闹的模样，顿时感觉仿佛她还在身边。
“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北境（5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