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北境（51） 既然留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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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的声音若近若远，一时难以分辨他在何处。
江摇光想四处张望寻找声音来源，身体的每一寸骨骼却仿佛被风腐蚀一般，生锈卡住。
这种强大的压迫感让她莫名的熟悉。
片刻后，风渐渐停息，空中飘零的花瓣缓缓落地，江摇光抱着树终于感受到重力，两脚踩回地面，仍有晃荡的余感。
压迫着她的力似乎松动了些许，她悄悄转了转手腕，想去摸腰间的剑柄，没曾想如此微小的一个动作，再次引来了狂风，整片杏林陷入白色花雾，遮得人什么都看不清。
她死死抱着树干强撑了片刻，树竟然被连根拔起，她和整棵树一起被风吹上高天，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那几个泼皮少年的哭喊。
？？？
混乱中，她低头看脚下那片树林，几片花瓣从视线中袭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花瓣带有春寒的冰冷和清新的芬芳，潮湿地贴在她的眼皮上，柔和又粘人。
正当她迷茫错愕之际，风力渐弱，她被一股力量轻柔地平放在地上。
刚刚落地，耳边就传来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快跑！！！”
“救命啊！！”
是那几个泼皮少年的声音，她想睁开眼，花瓣却如同人的手指一般盖着她的眼，不让她睁开，她想伸手揭去花瓣，手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扼住。
几个少年的叫喊声变得惊慌颤抖，随即开始又哭又嚎地求饶。
“我们错了！！”
“神仙！别杀我！！”
“啊！好疼！！别打我的头！”
“错了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片刻后，几个少年狼狈逃离，哭喊声渐行渐远。
压迫她的力量顿时消散，她伸手扒去花瓣，从地上坐起来，眼前满地残花落叶，杏林平静无风，那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在地上留下了坑洞，树却不见踪影。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有什么东西从衣摆滑落到地上。
她垂头一看，是一根开满花的杏花枝。
“你来做什么。”
沙哑低沉的男声传来，她抬眼看去，只见杏花深处缓缓走来一道青色身影，那人乌发束起，发丝与青绿发带一齐随风飘扬，宽大衣袍在风中隐现清瘦挺拔的身躯。
他越来越近，一双狭长凤眸，飞眉入鬓，目光似远似近地落在她身上，像在看她，又像在看她四周的空气。
江摇光看到这人，霎时想起了长街里漩涡风眼中那个平静又虚无的眼神。
她睁大双眼紧盯着他走来，两人面对面后，她“扑通”一下跪地，双手抱拳：
“师傅！！！受徒儿一拜！！”
男人：？
江摇光一下子叩在地面，磕在自己手背上。
“我何时认你做徒了？”
男人看着匍匐在地的人，疑惑问道。
地上的人猛地抬头，嘿嘿一笑：
“我头都磕了，你也受了拜，你就是我的师傅了。”
男人：“……”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收你为徒？”
江摇光眼眸转了转，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摇晃着杏花枝，开始头头是道：
“你看啊，首先，我在大朔的下城区里转悠，是你主动找我搭话切磋，现在隔了这么远，我又第二次遇见你，这说明什么？”
男人沉默不语。
她拍了拍手背：“这说明是天赐的良缘啊！”
“然后，这村里一位大娘说我可能是什么客人，把我带到这片杏树林里，她说这杏林里有神仙在等有缘人，我等了半天，只碰到了一群自称要做神仙的泼皮无赖，然后就是你，这说明什么？”
江摇光狡黠地勾起嘴角：“这说明你是那个神仙，我是你等的有缘人！”
男人看着她，依然不语。
江摇光惊恐地瞪大眼：“你不会告诉我，那几个才是神仙？或者你的有缘人是那几个无赖？？？”
男人眯起了眸子，嘴角有隐藏的笑意。
江摇光仔细观察他的神情，片刻后又摇摇头笃定道：“肯定不是。”
她思索着，又突然浮现笑意：
“还有，你刚刚收拾了那几个人，偏偏没有收拾我，这说明什么？”
男人挑眉，终于开口：“什么？”
江摇光把花枝随手插在脑袋上，抱着双臂，胸有成竹道：
“说明，你是非分明，替我出了口恶气，是个好仙。”
男人沉默片刻，听到她的话后神情沉了些许：
“那你猜错了。”
话一出口，谁知面前女子露出欣喜神情，一脸不可思议道：
“莫非……你偏心于我？”
男人紧盯着她的位置，视线却不聚焦，半晌后才开口：
“也错了。”
江摇光欢喜的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
男人又开口道：“不过，你的确是我在等的人。”
江摇光渐渐抬起头来，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男人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冷冷道：“我并非神，也算不上是人，你可以叫我花枝，也可以叫我青妖。”
江摇光瞪大眼：“你真是妖啊！？”
男人面色微凝，看向满地残花，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我算什么。”
说着，杏林里再次起了风，男人衣袂飞扬，身影如同青色烟雾，随时都会被吹散。
江摇光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人，只见眼前的青影被花瓣缭绕，虽然与他面对面，却仿佛隔绝了半个俗世。
那是她与花枝的第二次见面。
拜师求学，要按照师傅的习惯进行，花枝喜静恶躁，每天清晨在杏林中等她，日上三竿后又离开，点到为止，从不拖延。
江摇光想要多了解一下他这位神秘的师傅，但他除了教她习武之外，从不与她多说一句话。
她就只能自己观察。
她发现他从不带剑，她的剑未开刃，他也从不在意。
他的功夫很奇特，不讲究强大的力量和花哨的身法，只强调一点，呼吸。
他让她随时感受自己的呼吸，睡时的呼吸，吃饭时的呼吸，与人交谈时的呼吸，劳动时的呼吸……
她与他常常在树下面对面盘坐，一坐就是一上午，好几次她打了瞌睡，他也从不指责。
江摇光有些愧疚地道歉，他也只是淡淡道：“学得成就学，学不成也无妨。”
她感觉自己被放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星灭国，天照与大朔交战的消息传到了村里，一时间村里人纷纷将自己的粮食收好，牛羊也关进棚里不再放出。
江摇光破天荒地请了个假，脚步不停地跑到村里人经常汇集在一块闲聊的坝子里，心想一定是连怀瑾在战场上传来的消息，想要好好探听一二。
只见一群人将顾大娘团团围住，要她把她院子里的孩子全部送走，不准她再收养村外人，那群人批判着顾大娘，怕她收养了流民的后代，让整个村子陷入麻烦，顾大娘与他们争执着，一群人开始推搡起来，把顾大娘推到了地上。
她快步冲过去，把推顾大娘的人一把扯开，拉顾大娘站起来。
被扯开的村民趔趄好几步，狼狈站稳脚跟，他转头看着江摇光，咬牙切齿道：
“好啊，原来你收养外村人就是为了当你的护家犬啊？听说她还在学功夫，怎么，你想要在这村子里称王称霸了吗！？”
顾大娘拉过江摇光，焦急地摇摇头，想要带她离开，刚迈出一步，一群人又围了上来，手里拿着两米长的木棍。
江摇光一看，又是上次的泼皮无赖，顿时脸色一黑。
“我看她俩就是无法无天，上次这人还出手上了我们几个兄弟，顾老鸨留着她就是个祸患！”
江摇光又听到了那个让她恶心的声音，转头看着说话的人：“你的嘴放干净点。”
少年讥笑起来：“我说错了？我说的是事实啊，是吧，顾老鸨？哈哈哈哈哈……”他看向江摇光身旁的顾大娘大笑起来。
突然，少年的脖子被她一手掐住，把他尖锐的笑声掐回了喉咙。
众人见此情形纷纷惊恐万分，其中一人指着江摇光：“她……她就是祸患！把她抓住打一顿，撵出村子！”
说着，一根棍子冲着她的脑袋落下来，突然被一只手抓住。
“她是我收留的孩子！你们有什么冲我来！”
顾大娘抓住了木棍，对众人喊道，声音沙哑，气势却很足。
“你以为我们不敢打你吗？你来我们村子我们都嫌脏！今天就算把你们俩打死了也是为民除害！”
“就是！为民除害！”
顾大娘眼眶通红，恶狠狠地瞪着说话的少年：“你娘前几年为了供你营养，上我这讨了多少鸡蛋，我从没叫你家还过，现在你个子高了，倒是能打人了是吗？？”
少年吐了一口痰：“还给你！你家的鸡蛋我还嫌臭呢！”
几人举起木棍：“废什么话！今天必须把她们撵出村！”
“撵出去！”
周围人应声道，朝她们围过来，木棍也齐刷刷朝她们袭来。
顾大娘抱住江摇光，身体微微颤抖着却依然挡在她面前。
江摇光捏紧拳头，胸中仿佛闷了一块燃烧的火石，火石随着她憋闷的气息上下翻滚涌动，她抬眸看到朝她们落下的木棍，怒吼一声：
“谁敢动手！！！”
霎时，一阵强有力的气浪以她们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周围一圈人震开七八米，众人纷纷摔倒在地。
“哎哟……我的腰……”
其中一个老头捂着腰哀嚎着。
周围人渐渐回过神来，看着哀嚎的老人，又看向江摇光，颤抖着声音喊道：
“她……她是妖！！！”
“报官！报官！！”
江摇光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会突然迸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正当她思索时，顾大娘抓起她的手就跑。
她被顾大娘一路拉着跑回院子里，顾大娘让她坐在石凳上等候，片刻后见顾大娘红着眼眶拿着一个满满当当的包裹出来，塞到她怀里。
“闺女啊，是我对不住你，你是个好孩子，这里面是我今天刚烙的饼，够你吃几天了，你赶紧背着包裹逃吧，不要再回来了。”
江摇光抱着沉甸甸的包裹，打开一看，里面除了烙饼，还有一袋鼓鼓囊囊的铜钱。
“大娘……你……”
顾大娘抹了把泪：“他们早就惦记着我的钱，你别嫌钱脏，我在这村子里种地养猪，用不上这些钱，你出了村之后有了钱才有底气……”
江摇光咬紧牙关，眼眶发酸，把包裹往石桌上一放：“大娘，我不要，我也不走，我就在这里，谁来找你麻烦，我就收拾谁，护家犬又如何？我学了功夫难道还护不住这个家吗？”
顾大娘着急地直跺脚，把包裹又塞到她怀里：“哎呀，闺女，就当我求你了！这村子里每年都要这么闹一番，现在国家又打仗了，他们都盯着我们的错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的！若是报了官，我家里这么多孩子可怎么办啊！”
江摇光愣了愣，迟疑道：“那些孩子……真是流民的？”
顾大娘抿紧嘴巴，看向院子里围着数千转的小孩，眼中泪水逐渐积攒，片刻后从眼眶里落下：“是……也正是这样，村里人就再也没带他们去城里找父母，也没人再愿意管他们。”
她抹了把泪，揉了揉江摇光的脑袋：
“闺女，你走吧，我这里……留不下你了。”
江摇光看向院子里嬉笑打闹的小孩，抱着包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红着眼看着顾大娘，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为什么即使她在变强，这个世界上依然有那么多无能为力……
昏黄的院子里，两个落泪的人沉默不语。
片刻后，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
“既然留不住，那就随风去。”
江摇光和顾大娘闻声看去，只见院门外站着一道修长的青色身影。
“师傅！”
顾大娘愣了愣，看向江摇光：“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神仙师傅？”
江摇光点点头。
花枝站在院门外看着江摇光，片刻后转身。
“跟我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