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北境（48） 他们的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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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摇光和连怀瑾坐在坡上，天上的星带在黑水之间跃动，江摇光丢了个碎石进去，银河浮躁地荡漾起来。
连怀瑾静静地看着水面波动的倒影，见她丢的石子越来越多，水波逐渐激烈，才察觉不对劲，抓住她的手，把石子给掏了出来。
“打扰鱼儿睡觉了。”
他转过头看到她一张沉默惆怅的脸，又问道：
“与我成亲，为何愁眉苦脸？”
江摇光缓缓叹了口气，靠在他肩头：
“你说，我砸中河里的星星，天上的星星会掉下来吗？”
连怀瑾闻言不语，转头看着水面倒映着的星，丢入一个石子，砸中了其中一颗，泛起涟漪。
“或许吧。”
两人私定终身后，白日依然装作雇主与扈从的关系，在无人的时候则关系倒转。
江摇光把手中剑随意往他的桌面一丢，趴在他的床上：
“今天在阿珑面前和温风比武了，勉强打了个平手，那个魁首还真是我捡来的。”
连怀瑾放下手中笔，走到床边，俯下身替她揉背，平静笑道：“我倒是认为这魁首非你莫属。”
江摇光被按到了酸胀的肌肉，“啊”了一声，又啧啧嘴：“滤镜又来了。”
连怀瑾拉起她的手臂，一寸一寸按揉，轻摇头：“并非滤镜，从你进入鬼门之后，我就留意到了你。”
江摇光眼睛微微瞪大：“是吗？我还以为你至少从我上台比试才发现我。”
连怀瑾沉默片刻后轻笑一声：“你真当我会容一个假冒身份的人把比试当儿戏？”
江摇光撇嘴反驳：“我认真比试了啊，你以为假冒身份很容易啊！”
连怀瑾捏住了她的肩颈：“正是如此，你才比旁人更胜一筹。”
“我并非只要一个武功高手，更需要一个头脑灵活的同伴。”
江摇光被夸得飘飘然，翻过身来看着他，扬起嘴角：“那我是个合格的同伴吗？”
连怀瑾撑在她上方，摇了摇头。
江摇光瞬间瞪大眼皱起眉努着嘴。
他又轻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江摇光诧异眨了眨眼：“忘什么了？”
他眯起眸子，眼眸锁定她，故意凑近她的嘴唇却不下落。
“忘了你已经是我的妻。”
江摇光愣了愣，眼眸睁大：
“怎么可能忘啊！”
他挑起一侧眉尾：“那你为何不改口？”
江摇光：“我还没适应过来嘛！”
连怀瑾：“先前你我假扮夫妻时你都能叫出口，为何现在结为真夫妻，你还需要适应？”
江摇光眼眸转了一圈：“那你不也没改口？”
连怀瑾：“夫人，娘子，老婆，媳妇，宝宝，你选吧。”
江摇光噗一声笑出来。
她前几日跟他胡聊过另一个世界对爱人的亲密昵称，没想到他倒是学得一字不差。
他思索片刻，皱了皱眉：“还有主人、姐姐、妈咪……”
江摇光惊恐“啊”一声捂住他的嘴：
“你别什么都乱学啊啊啊！”
她差点一口气回不过来，早知道她就不仗着他不懂一通乱教了，这家伙虽然不太明白，但记性很好，时不时冒出一两句就能骇死个人。
连怀瑾在她身旁躺下，拉下她捂嘴的手：“选一个吧。”
江摇光皱着眉想了又想：“选不出来。”
连怀瑾：“那就是每个都选的意思。”
江摇光再次震惊：“别啊！”
连怀瑾搂住她：“睡觉。”
江摇光：“我直接在你这睡？他们会……”
连怀瑾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参军旧疾复发，扈从守一夜有问题？”
江摇光：“……”
“有病是这么用的吗……”
……
军队在荒漠里走了近半个月，终于见到一片小绿洲，绿洲中心有一汪清澈湖水，湖边草地有驻扎的商人营帐。
这些都是从大朔赶回北星的商贩，但前方又在战乱，只好滞留在绿洲中做过路买卖，看到浩浩荡荡的军队来临，又纷纷收拾包裹行囊要离开。
商贩离开之前，江摇光拦住了一批，仔细看了他们的货物。
基本都是织物、贝壳工艺、人偶木雕。
她看到其中一个乌木挽弓小型人偶，惊讶了一瞬。
这不是好感度道具吗？
她曾经为了增加npc好感，买了不少这种小木雕。
“朋友，要买一个吗？”
商贩用蹩脚的官话问道。
江摇光抬眸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这不是天照雾京城里万宝铺的店老板阿吉纳德么？
她眼眸一转，收敛了惊讶神色，拿起木雕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三十文钱给他：“买一个。”
阿吉纳德震惊瞪大眼，又立刻恢复如常，接过了钱。
他本来想给木雕定价三文钱，这人竟然给了十倍，没想到在这荒漠中也能遇到识货的伯乐，那自然是接受伯乐的赏识了。
“多谢多谢，你的眼神非常漂亮！”
江摇光停顿片刻，犹疑道：“你是不是想说，我的眼光很好？”
阿吉纳德惊讶了一瞬，立刻鞠躬：“是！”
江摇光把木偶收入怀中，突然问道：
“你们打算去哪？”
“唉……北星大朔应国都打仗了，我回不了家，只有北崧可以去……”
“你为何不直接去天照？”
“天照？天照那么长的路，我要走到头发都白了……”
江摇光又是一阵思索，算了算时间，眸光微亮，片刻后开口：
“其实我是一个算命道人，这个木偶在天照会大卖，你们之中谁能抵达天照，谁就能成为大商贾，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客人……”
她左右瞥了一眼，凑近他小声说：“我看你是有缘人，只把这个事情告诉了你，你要把握机会。”
阿吉纳德听得将信将疑：“真的？”
江摇光勾起嘴角笑了笑：“你是不是叫阿吉纳德？”
阿吉纳德瞬间睁大眼猛地点头：“是！你真是道人？”
江摇光恢复正色点点头，掏出怀里的蝴蝶短刀：“我用它卜筮去天照做生意一事，若它能回到我手中则为大吉，若回不来则为大凶，要不然我们卜一卜？”
阿吉纳德瞪大眼认真地点点头。
江摇光勾了勾嘴角，将手中蝴蝶短刀朝湖面用力一抛，刀刃绽开，刀影在阳光下如蝶翼一般翩翩飞舞。
阿吉纳德紧张地盯着那只蝴蝶，只见它在湖面上盘旋了一圈，又朝他们飞回来。
江摇光伸出手，下一瞬便抓住了蝶。
“大吉。”
阿吉纳德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震惊了好一会才面露欢喜神情：“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天上派下来的神仙！谢谢你啊朋友！”
江摇光把蝴蝶短刀揣入怀中，勾了勾嘴角：“不用谢，我只是传递天意的凡人而已，记得以后便宜点卖我。”
阿吉纳德弓着腰连连感谢：“一定一定，朋友，我怎么认出你？”
江摇光笑道：“我叫江摇光，你记住我的名字就好。”
阿吉纳德：“江……”
“江摇光？”
江摇光点点头。
“好，好，我的朋友江摇光。”
系统：“恭喜玩家，声望值+10，目前声望值271。”
看着阿吉纳德走上朝南的道路，她终于放下心来。
如果她推动游戏npc到他们该去的地方，接下来应该就会正常进行。
先前因为延误了祝韶音的进度，在入春后大朔才爆发起义，她需要把因自己耽搁的人事物推入主线。
军队终于抵达了大朔北端前线，往日军队赶路的艰辛在这一刻化为了怨愤，季秋玉和杨信纷纷率领兵马进攻，每时每刻都有伤员被抬回营地。
江摇光看得忧心忡忡，见那些曾经说说笑笑的人如今奄奄一息，想要拼命告诉自己这是游戏，但给他们包扎时又听到他们说：“江小兄弟，谢了。”
她意识到她无法麻痹自己。
这天，前线又回来一批伤兵，其中有都护杨信，他被箭刺中了后背肩胛骨，无法行动，手底下士兵用肉身抵挡，拼命把他保下送了回来。
前线少了一位领兵的人，由副将常肃宇代替。
阿珑却收拾好行囊，带上长刀，要参军，跟着常肃宇一起出发。
江摇光、韩慕戈、温风三人惊慌地拉住她，她却笑着摇摇头：“姐姐不用担心，阿珑学了功夫，会平安回来的。”
江摇光死死拽住她的衣袖不放，皱着眉关切道：“你真想好要上前线？”
阿珑抓着她的手，眸光中有犹豫和焦虑，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阿珑想上战场，想看看阿爸待过的战场是什么模样，想为死去的阿妈阿姐报仇，就算已经无法挽回，但至少……阿珑斗争过。”
面前的女孩依然是怯生生的模样，但柔软的话语里却有着万般韧劲，如同波涛汹涌中的蒲草，随波摇曳而不折不挠。
江摇光、韩慕戈、温风沉默了。
江摇光依然抓着她的衣袖，眼眶逐渐泛红。
她只是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主线过的路人npc，如果这次放她走了，她的宿命会怎样？
江摇光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如果祝韶音都能因为她的干涉被救下来，那阿珑她也要奋力保住。
“我跟你一起上前线。”
她握紧了阿珑的手，目光坚定道。
其余几人都惊得睁大双眼。
韩慕戈上前两步：“江摇光？你也去？那我也要去！”
温风：“我也去！”
“你们别凑热闹添乱。”
江摇光冷脸道。
她转头看着韩慕戈：“你和温风一起守着连怀瑾。”
“温风，连怀瑾身边不可无人，我走之后你暂时保护他的安危，韩慕戈……”
她扯过韩慕戈的衣襟，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帮我盯紧点连怀瑾，看看他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韩慕戈：“……”
“你把我当你们家庭监控啊？”
江摇光拍了拍他的肩：“就这么说定了，你也好顺便跟着他学暗器。”
韩慕戈想起来自己还要跟着连怀瑾学暗器这一茬，不情不愿地抱着双臂：“你别挂了啊，你挂了我就退游。”
江摇光瞪了他一眼：“我还可以氪回来。”
韩慕戈：“那你要快点回来啊，让我等太久我就退游。”
江摇光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持之以恒？？还想不想要编程了？”
韩慕戈挑了挑眉：“我还真不想要那串编程了，要是我在这边学到技术和思路，我就自己单干去。”
江摇光笑了一声：“这游戏让你玩明白了。”
“那你要等我和阿珑啊！”
韩慕戈：“知道了知道了。”
温风走上前两步，看着江摇光和阿珑：“老大，徒弟，你们可要小心啊！北星的弓箭手可厉害了！杨都护就是这么遭了的！”
阿珑听后拉开一步距离看着江摇光：
“姐姐……你不用陪我的……”
江摇光盯着她，语气不容置喙：
“我只是检验你的学习成果，你可要好好表现，我才能决定要不要继续教你。”
阿珑愣了愣，眉头微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动摇不了她的想法，面前的人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再改变。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阿珑一定尽最大努力，不让姐姐和温大哥失望。”
半夜，连怀瑾和一行残兵回到军营，看到江摇光空了的床铺，天塌了。
连怀瑾一身风尘仆仆的衣袍还未换下，径直闯进韩慕戈和温风的帐中，怒火冲天。
“她人呢！？”
韩慕戈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走了。”
“去哪里了！？”
韩慕戈：“参军去了。”
连怀瑾咬紧后槽牙，揪着韩慕戈衣领，愤怒道：“你为何不拦住她？”
温风听到动静终于醒了，拉开二人：“连公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哪里能拦住她啊……”
韩慕戈冷哼一声：“你自己都看不住，更何况我们？”
连怀瑾气得急火攻心，头昏脑涨，他强行压下了上涌的怒气，沉默片刻，甩了甩衣袖大步离开。
韩慕戈和温风面面相觑，两人都不明其意。
“他就这么走了？”
“怎么感觉不对劲？”
温风问道。
韩慕戈沉默片刻，挑眉：“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
两人最终决定跟上去，毕竟江摇光走之前把连怀瑾交给了他俩。
不跟不知道，一跟吓一跳，只见连怀瑾穿着军甲，背着一把弓箭，驾着高马独自追上了前方已经不见影的军队。
两人瞪大双眼：“这么疯？”
“愣着干嘛啊！追啊！”
韩慕戈和温风也只好驾马追着连怀瑾。
韩慕戈一边扬着马鞭，一边对旁边并驾的温风吐槽：“真服了他俩了。”
温风无奈笑道：“唉……人之常情嘛，老大走得这么突然，连公子肯定难以接受。”
韩慕戈：“我也难以接受！他俩谈恋爱能不能饶过别人！”
温风瞪大眼：“韩兄，你说什么？”
韩慕戈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噤声。
北星的骑兵在魔鬼训练下强得离谱，马背上是他们的舒适区，马背下是他们的放肆区。
军队在戈壁地带，马蹄磨损，为了长久行路只好下马走一段再上马骑一段。
正当军队疲惫行路之际，北星的骑兵声势浩大地进攻了。
常肃宇只好迅速调整军队状态，硬着头皮迎战。
霎时，消沉的黄昏戈壁掀起名为厮杀的惊天巨浪，血染红了天边云霞。
北星此次背水一战，人数敌不过天照和大朔的兵马，决定突袭博一线生机。
江摇光第一次上战场，拿着手里的长矛心里也发毛，号角响起，副将常肃宇一声令下，所有士兵一股脑热血往前冲，就连阿珑也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她只好咬咬牙紧跟着阿珑追着跑。
第一波飞箭遮天蔽日一般袭来，所有士兵举起盾牌抵挡，冲在最前方那波已经倒了一片，沦为炮灰。
江摇光运气有点好，她本来也是最前面那波，不小心摔在一个地坑里，再爬起来时，身边已经换了波人，刚刚还并肩而行的队友几乎全部死在前面。
那群第一时间往前冲的士兵知道自己会沦为炮灰吗？想想都能料到自己的结局。
江摇光曾经看过很多战争片，想过这个问题。
既然知道自己是炮灰，为什么还是在号角响起后毫不犹豫往前冲？
她现在有些明白了。
如果没有第一波勇敢冲出去的人，后面的人就会开始退缩，如果连打头阵的前锋都犹豫踌躇，军心会跟着动摇，尤其是在劣势的情况。
他们冲出去，不止是杀敌，更是为了给后面成千上万个兄弟勇气，哪怕是用他们的生命。
江摇光惊恐地看着面前一片混乱厮杀的景象，只觉得难以呼吸，她慌乱寻找熟悉的身影，大喊一声：
“阿珑！！！”
阿珑将长矛刺入敌军身体的刹那，自己也跟着颤栗恐惧，她看着倒在她脚下的年轻男人，和他腰间系着的平安符，并没有产生报仇的快意，而是巨大的茫然和空洞袭来。
为什么，她想上阵杀敌报仇，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所谓的敌人，也是别人的家人。
她失去了家人，却用同样痛苦的方式报复给别人。
若不是在战场上，死去的敌人其实与她并无任何恩怨，也就是普普通通的陌生人。
可一旦上了战场，这里仿佛有无限的深渊魔鬼一般扭曲人的灵魂，将一切视为仇敌。
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要灭国？
为什么要无数人因为君王无尽的贪婪而葬身在这寸草不生的荒沙戈壁？
“阿珑！！！”
江摇光终于看到了阿珑，在凌乱不堪的战场里，那个单薄娇小的背影格外显眼。
除了江摇光注意到她，还有无数个弓箭手也注意到了她。
“阿珑过来！！！”
阿珑回过神来，终于听到了江摇光的呼喊，回头看她。
少女笑颜嫣然，身影被血红的夕阳勾勒得柔和模糊。
“姐姐，阿珑想明白了。”
“阿珑……做不到。”
她笑得灿烂，泪珠也从眼底涌出，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在砾石上绽开小花。
随着她珠线一般的眼泪一同出现的是身后铺天盖地袭来的箭矢。
江摇光看到她身后密密麻麻出现的飞箭，瞬间眼眸震颤，腾空跃起朝她飞去。
“阿珑！！！趴下！！！”
在阿珑趴下的那瞬间，系统音响起：
“玩家请注意，【杀伐】代管已开启。”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北境（4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