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抹杀指南》荼丸

75、北境（41） 趁人之危

　　七日终于过去，江摇光神清气爽，满血复活，迫不及待就要提剑挥它个一百回。

　　连怀瑾只是沉默不语，在湖心亭中撑着脑袋看她舞剑。

　　江摇光大汗淋漓，把剑往天上一指，看着他道：“谁敢害我！我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连怀瑾起身走到她面前，擦去她额上的汗：“虽然毒已排出，但你才刚痊愈不久，还是要多加注意。”

　　江摇光被他一说，如同被施了言灵咒一般，顿时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几日不练功，刚刚扯到了好几次筋。

　　连怀瑾接过她手中剑，拉起她的手朝小船走去：“今日，你和我去个地方。”

　　江摇光敏锐地问道：“是要开始假戏真做吗？”

　　连怀瑾勾了勾嘴角，侧目看她：“到了你便知道。”

　　江摇光瞥了他一眼。

　　什么神神秘秘的。

　　午后，两人上了岸，岸边停着一辆马车，渡鸦靠在马车旁等待。

　　“连公子。”

　　连怀瑾点点头，正要带着江摇光上车，江摇光突然缠着渡鸦追问：“祝韶音的下落呢？”

　　渡鸦诧异片刻，沉默不语，转过头看连怀瑾。

　　江摇光：“别装不知道，我在蓥楼里看到你去祝韶音那边了！”

　　她那天被连怀瑾拐走时最后一眼瞥到渡鸦朝祝韶音那边赶去。

　　连怀瑾拉过她：“她已经离开绮城了，不必担心。”

　　江摇光皱着眉：“真的？”

　　连怀瑾点点头，渡鸦也上前一步：“我一路护送她出城，此事千真万确。”

　　“祝姑娘也问起过你的下落。”

　　江摇光愣了愣：“你怎么跟她说的？”

　　渡鸦：“我告诉她你身边有人照应。”

　　江摇光稍微放下心来。

　　短短七日，大朔内部翻天覆地，北境之中硝烟四起。

　　“还有两件事，办完我们就离开大朔。”

　　“其一，找到害你的人，除掉他。”

　　“其二，大朔备给天照的三万苦萝种苗……需要一点惊喜。”

　　连怀瑾坐在马车中，神色一如往常般平静，但每次他都是如此寻常地计划着，伏在不见人的角落搅动局势。

　　他再次看向江摇光时，目光恢复了柔和。

　　“你说，我要不就此收手，和你寻一方山清水秀之地，躬耕纺织，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江摇光怔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她该说什么？她该怎么说？

　　反派boss还未进入主线就要收手的话，她还怎么通关，怎么回去啊？

　　连怀瑾柔和的神色逐渐变得幽深，语气也低了下去。

　　“可是，我还未复仇。”

　　他静静地看着她，将她的手拢在手中：“我还未给你我能够到的所有。”

　　她听着他的话，眼睫颤了颤，心中莫名乱了节奏。

　　马车摇摇晃晃，她靠在他肩头打起了瞌睡，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连怀瑾拍了拍她的肩：“到了。”

　　两人一同下了马车，眼前是一座三层高的繁华酒楼，楼门前檐枋涂彩，红柱竖立，门匾上刻着金字，焕云楼。

　　连怀瑾再次将面具叩在她的脸上，牵起她的手踏入酒楼。

　　第一层有戏台，台下设了散座，两人径直上楼，来到第二层分隔开来的雅座中。

　　两人寻了一处近楼阶的雅座，江摇光坐在背对楼阶，斜面有屏风的位置，连怀瑾则坐在她对面显眼处。

　　他看了一眼窗外楼下的街道，明亮天色还未褪，离黄昏约莫有半个时辰。

　　“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

　　江摇光一听有吃的，立刻就来了精神：“要！”

　　片刻后，小厮就端上来了满满一桌菜，江摇光看得眼花缭乱，却又惆怅起来：“这怎么吃得完？”

　　连怀瑾夹起一块香煎鱼脯，仔细将刺挑出来，放入江摇光碗中。

　　“无妨，慢慢吃，你身体刚恢复，补补。”

　　江摇光将鱼肉塞入口中，鲜香的汁水在舌尖绽开，顿时开了胃，食指大动起来。

　　连怀瑾慢条斯理地吃着，时不时瞥向窗外天色，底楼戏台说书人唱完了两出，台下一片喝彩，这时，楼外街道终于看到了一辆马车。

　　“好啊！你点这么多，自己不怎么吃！你也吃！”

　　江摇光吃不下了，开始疯狂往他碗里夹菜。

　　连怀瑾看着自己碗里堆了个小山，又见面前人得意的神情，勾了勾嘴角：

　　“谢谢夫人。”

　　江摇光瞪大眼：
　　“改口这么突然吗？”

　　连怀瑾缓缓眨了眨眼，目光移到她身后楼阶正在上来的人。

　　只见一位青年男子和女子上了楼，坐到了对面雅座，正好可以看到他们这边。

　　应该说，正好可以看到他，只能看到江摇光的背影。

　　那两人是虞恒身边的眼线，从他们一进大朔时就盯上了他。

　　起初他只稍微诧异，后来在酒楼、画舫、夜宴中都曾瞥见过这两人，他渐渐发觉不妙。

　　江摇光受伤中毒后，他曾在这家虞恒常来的酒楼单独现身，没见到虞恒，又见这二人，随后在回去的巷道中果然等来了突袭。

　　他噙着浅笑，将荔枝酒倒入她的杯中：“荔枝酒，北境不常有，这是我们南诏的名酒。”

　　他说着，眼底的笑意冷淡了几分。

　　当年南诏覆灭，所有珍贵的事物，例如文化风俗、特产、工艺等如同炸开的烟花一般四散开来，飞入各国。

　　如今他只能在别国寻故国的影子。

　　江摇光接过酒杯，轻抿一口，眼底惊了一刹。

　　“好喝！”

　　荔枝酒入口，浓郁的酸甜果味清爽解腻，口感醇厚柔滑，如同吞下一块不噎人的冰。

　　连怀瑾也细细品尝了一口，勾了勾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不错。”

　　不错是假话，只是不想扫了她的兴致，流传的赝品怎能赶上真迹。

　　他抬眸不经意地看去，对面雅座似乎也在瞥向他们这边。

　　江摇光见他视线在自己身后，想要跟着往后看，却被他突然抓住手。

　　“夫人用完餐了吗？”

　　江摇光愣了愣，似乎反应过来，点点头：“我吃好了。”

　　连怀瑾起身，向她伸出手。

　　“我们出去走走可好？”

　　她拉住了他的手，两人离开了雅座，在暗处的视线里下了楼阶。

　　两人刚下楼阶，果不其然，楼阶另一边的雅座上那两人也跟着离席。

　　连怀瑾和江摇光走出大门时，那两人也下了楼阶。

　　他带着她走入一条静谧的小巷中。

　　越是安静的地方，越好动手。

　　两人穿过小巷，走入一处安静的宅院，宅院中整洁美观，灯笼已挂好，充满生活气息。

　　“夫人，累了么？”

　　连怀瑾拉着她走入正堂中坐下，将她面具脱下，自然地给她揉肩。

　　江摇光见他拿开了面具，愣了愣。

　　不演了？

　　但他依然喊她夫人，还给她揉肩。

　　到底还要不要演？

　　江摇光仰头看他，眼中有疑惑茫然。

　　连怀瑾垂眸盯着她，平静道：“夫人困了吗？不如沐浴更衣，我们休息吧。”

　　江摇光疯狂对他挤眉弄眼，他却一把将她从椅中横抱起来，走出正堂，穿过院长进入侧房。

　　侧房中有浴桶和搭架，江摇光是傻子也看得出这是要干嘛。

　　他将她放在一旁的小榻上，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抬头关窗时眸色沉了下去，窗叶合上时，小院闪过一瞬影子。

　　他又走到门边，视线扫过安静的小院，将门也关上。

　　江摇光终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怎么样？他们出现了吗？”

　　连怀瑾神色严肃了几分，眨眼默认。

　　江摇光挑眉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连怀瑾看着她，勾起嘴角：

　　“你若是想除掉一个人，会挑什么时候？”

　　江摇光眼眸转了一圈：“那要看对方的实力了。”

　　连怀瑾：“实力未知。”

　　江摇光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开口：

　　“不清楚对方实力的话……当然是趁人之危最妥当。”

　　连怀瑾沉默地盯着她。

　　她不解眨眨眼：“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连怀瑾渐渐勾起嘴角：“很对。”

　　“所以，你要给对方趁人之危的机会。”

　　江摇光：“嗯？”

　　连怀瑾将她横抱起来，放入浴桶中，温水瞬间包裹她的全身。

　　她瞪大眼：“你做什么？”

　　连怀瑾皱眉道：“夫人，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摇光诧异片刻，突然看到窗上影子动了动。

　　她盯着连怀瑾，眼眸微眯，轻咳两声：
　　“夫君，我的头好晕……”

　　连怀瑾伸手扒下她的外衫，她愣了愣，他又将她往水下按了按，只露出脑袋和半截肩膀。

　　窗缝里看两人，男子站在浴桶边，女子在浴桶中几乎不着寸缕，除了夫妻之间能这般亲密，再无任何男女敢这样相处。

　　连怀瑾看着她，留心着窗外的动静。

　　江摇光在浴桶中一动不动。

　　他的手抚过她脖颈，弯腰凑近她的脸。

　　江摇光瞬间绷紧神经。

　　他看到她紧张的模样，细微地勾了勾嘴角，贴在她的耳畔低声道：“剑在屏风后。”

　　江摇光视线瞥向浴桶后的屏风，缓缓眨眼。

　　宅院里，墙上树后蹲着一个男人，叫摩吉，窗下蹲着一个女人，叫珂，两人都是猎龙帮的打手。

　　珂擅长观察人与人之间的微妙情感，一直盯着连怀瑾和江摇光一举一动，分析二人关系真假的则是珂。

　　摩吉更加神出鬼没，一旦珂发现任何风吹草动，他则会现身，随时准备出击。

　　珂紧盯着窗缝中的二人，只见男子俯身低头亲吻女子，手探入水中激起涟漪，女子双臂勾着男子的脖颈，仰头沉溺其中。

　　她看着如此旖旎缱绻的景象，心中疑虑渐消，杀意渐起。

　　既然是真夫妻，那的确要除掉她了。

　　江摇光余光瞥过窗外，见窗角的影子消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连怀瑾站直身子拉开距离，手指擦过她的嘴角，眸色幽深道：“夫人，水有些凉了，我再去添些热水。”

　　江摇光看着他，眼中余蕴还未退散，依然镇定地点点头。

　　珂听到脚步声，跳上了墙，和摩吉一起藏匿在树后。

　　只见连怀瑾独自从侧房中走出来，进入后院。

　　珂与摩吉对视一眼，跳下了墙，蹑手蹑脚地靠近亮着烛灯的侧房。

　　江摇光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故意喊道：“夫君？”

　　珂和摩吉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江摇光听到那丝细微的声音戛然而止，心中有了几分思量。

　　她又故意撩起水花自言自语：“还没来啊。”

　　房中传来水花声，盖过了两人的脚步声，两人更加放心地靠近侧房的门。

　　江摇光一边把水往自己身上拂，一边紧盯着那面屏风。

　　珂和摩吉走到门边，互相对视一眼。

　　弱女子罢了，半分之内便可除掉。

　　下一瞬，两人破门而入，匕首飞向浴桶中江摇光的后脑勺。

　　江摇光瞬间从浴桶中蹦出，激起一片水花，假装惊慌失措地大喊：“夫君！快来！有人要杀我！”

　　珂察觉不对劲，她刚刚从浴桶中跃起的那一下，明显不像普通人能做到的程度。

　　摩吉侧目看了珂一眼，两人交换了眼神，警惕地靠近江摇光。

　　江摇光见两人变得警惕，捡起地上的木板毫无章法地朝两人扔过去，面露惊恐之色，不停喊着：“你们别过来！”

　　“夫君！”

　　“救我！”

　　珂和摩吉微微侧身便躲过了丢来的木板，缓缓靠近江摇光。

　　江摇光步步后退，看着对面人已经将刀举起，瞪大双眼，浑身颤抖，刀突然朝她砍过来，她假装脚滑，摔在地上，刚好躲过了刀。

　　摩吉的刀砍了个空，他以为是她运气好，便再次举起刀。

　　面对这种惊慌失措的人，他只需要露出简单粗暴的杀意，便能让对方吓破胆，连躲都不知往哪躲。

　　面前这位女子又何不是如此？

　　江摇光趴在地上，往屏风那边爬去，只见又是一刀朝她砍来，她翻了个身躲过了刀，大喊：“夫君！！！救命！！”

　　连怀瑾突然破窗飞进来，一剑刺向珂，被摩吉瞬间用刀抵挡。

　　连怀瑾冷脸厉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想杀我的妻！？”

　　摩吉轻蔑一笑，用充斥着北星口音的官话说道：“上次与你交过手，你与那人合力尚且和我平手，如今你以一敌二，怎么护得住你的妻？”

　　江摇光已经悄悄摸到了屏风后的剑，她趴在地上，狡黠一笑，看着摩吉：

　　“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