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北境（38） 他怎么认出 ...
-
祝韶音坐在铜镜面前，将自己的长发一缕缕剪断。
“这里再修一下。”
江摇光接过剪刀在她身后仔细修剪。
她想起那日连怀瑾给她剪的发，拿着剪刀的手顿了顿。
片刻后，祝韶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又看，一脸不可思议。
江摇光摘下假发坐在她身旁，与她一同看着镜中的自己。
剪了相同的短发后，两人倒还真有几分相似。
“对了，还有这个。”
江摇光从挎包中拿出一双鞋垫，脚后跟的部分加厚了几厘米。
魏修言瞪大眼：“你包里揣这个？”
祝韶音有些错愕：“这是什么？”
江摇光：“按我们那边的说法，这叫……”
魏修言：“内增高。”
祝韶音：“内增高？”
江摇光把鞋垫递给祝韶音：“你放进鞋中，身高基本与我差不多。”
祝韶音迟疑片刻接过了鞋垫：“我们只是暂时互换身份，为何要做到如此程度？”
江摇光沉默了。
她有种感觉，明天这种关键时刻，始作俑者连怀瑾一定会前来看他的“杰作”。
两人互换身份，能骗过旁人，却骗不过连怀瑾。
若被连怀瑾当场识破，那么假扮成她起义的祝韶音依然会陷入危险中。
祝韶音说横竖都一样，也许她已经做好了怎样都是死的准备。
祝韶音装不像她的话，没关系……
她看向一旁打哈欠的魏修言，笑得狡黠。
这不还有个帮手吗？
……
黎明之际，琉璃宫外，王室的马车已在等候。
琉璃宫内的人换上彩羽金缕衣，一头长发挽起，头戴点翠珐琅钗，面纱蒙脸，只露出一双上翘狐狸眼。
江摇光掏出一枚小铜镜，再三确认自己的妆容，眉眼之间乍看几乎与祝韶音分毫不差，就是神韵欠缺了点。
她试着让目光变得柔和些许，调整好神态走出了琉璃宫。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李良昀倒上茶推到祝韶音面前，目光紧盯着她的面纱：
“江夫人，请用茶。”
祝韶音看着推过来的茶，大脑飞速运转，突然“哼”一声转过头去。
李良昀见她这般反应，有些茫然错愕。
魏修言立刻将那杯茶夺过来一饮而尽，笑着对李良昀道：“没事，从花影楼出来就一直跟我闹脾气呢。”
李良昀转头看他：“为何？”
魏修言眯起眸子揉了揉后颈，瞥了一眼旁人：“她想去看《探玲珑》，我哪能让她看这个。”
李良昀“嘶”了一声。
《探玲珑》是飞蝇戏中尺度最大，最艳俗的一出戏，魏公子阻止江夫人看这样的戏，也是情有可原。
他摇摇折扇：“江夫人……原来如此任性。”
祝韶音：“……”
李良昀突然又察觉不对劲。
江夫人不是连公子的夫人么？怎么会和别的男人一起去花影楼，还去看飞蝇戏？
这样做岂不是背离了连公子？
“敢问……魏公子和江夫人是什么关系？”
祝韶音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悄悄看向魏修言求助。
魏修言沉默片刻轻嗤一声。
“我和她是老乡。”
他们都是三次元的人，在这游戏里可不就是老乡么。
李良昀手中折扇顿了顿，挑眉：“老乡？魏公子与江夫人的家乡竟有与有夫之妇私会的风俗？”
祝韶音眼眸微微睁大，绷着脸一动不动，不敢吭声。
江摇光是有夫之妇？
江摇光的夫君又是谁？
难不成是那天陪她来菡语阁的那位公子？
那魏修言又是什么情况？
她再次看向魏修言。
魏修言随意抱着头后仰在椅中，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
他瞥向窗外稀疏的星星，漫不经心开口：
“你就当我是一厢情愿的……外室？呵。”
祝韶音差点噗一声笑出来。
李良昀：？？？
半响后，李良昀看了看面前两人，尴尬地咳笑两声。
“魏公子……还真是，觉悟过人。”
魏修言哼笑一声：“过奖。”
反正游戏里随便她怎么玩咯，现实中连怀瑾都没机会碰到她，他干嘛和一个npc计较。
李良昀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和心情都很复杂。
连公子如此放纵他的夫人么……
连公子和魏公子还真是一个肚量惊人，一个觉悟过人……
而江夫人则是胆量超人……
隅中之时，蓥楼内已座无虚席，楼外更是围得水泄不通。
李良昀带着两人坐在二楼正中显眼的席位。
蓥楼各个角落的人注意到他们的出现，暗中彼此视线交换。
北境四大帮派，蓥楼中就蛰伏了其中之三。
来自北星的猎龙帮，北崧的狐山帮，还有大朔本土崛起的赤渊教。
三派势力早已窥视许久。
若是能一举推翻王朝，江湖势力则能趁乱夺权，自立为王。
蓥楼中又走进来一人，角落各处的视线投递过去。
只见这人一袭墨色锦衫，束发高冠，身长玉立，气度不凡。
更重要的是，他戴着素银面具。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角落的席位，将衣摆一抛随意坐下。
暗中的人见他出现，心中石头纷纷落了地。
只要他亲自现身，一定是十拿十稳，否则他不会入局。
所有人都在等待时机，蓥楼中人声鼎沸，各怀鬼胎。
李良昀看到底楼角落中墨色身影，眼眸微眯。
他竟然亲自出现了。
片刻后，楼外传来震天响的鼓吹声。
长街十里，三驾马车，所经之处，百姓匍匐叩拜。
在马车出现之前可不是这番毕恭毕敬的景象。
他们背地里骂归骂，真要见到了王室马车，也不敢当着面说半句坏话。
日中，时辰已到，守月神女终于出现。
只见她身着五彩的金丝羽衣，宝石珠链遮面，手持神杖，一步步踏上蓥楼中心的祷神台。
所有人都提高了注意力，目光追随着守月神女的一举一动，甚至祷神仪式还未开始，有人就已经开始祷告。
至于这些祷告的人是真心祈祷还是装装样子，都无从得知，但他们的模样已经被各处角落中的人一一记住。
江摇光站在祷神台上，看到蓥楼满堂看客，心中若有所思。
祝韶音原本打算在祷神仪式上唱反动歌谣以表倒神的决心，其实与起义算得上是不谋而合。
若想要此次起义反响更激烈，那么就得挑起矛盾，让众人心中生怨，起义才能算得上是大快人心。
她决定按照原本的祷神仪式进行，成为那个靶子。
骨笛声吹响，鼓吹乐队停止，祭司走入蓥楼，两手都端着香炉，一只铩羽炉，一只暴鳞炉。
祭司缓缓将香炉放于台前，祷神台上顿时炉烟弥漫。
江摇光暗喜。
这下就更不容易看清她的模样了。
然而暗喜持续不了多久，祭司走上台，递给她一个匕首。
她愣了愣，犹疑地接过了匕首，下一瞬，祭司也拿出一把匕首，割开手腕，滴血于炉中。
这是祷神仪式中的血礼，示意回馈月神的孕育之恩。
江摇光看着那把匕首，所有人都在盯着她。
楼外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血礼可是对月神最高的崇敬之礼，她若是完成这血礼，说明前段时间的游城神戏纯粹是她装模作样讨好人心。”
“她都向朔王投诚当这守月神女了，前几日的游城神戏早就是个笑话。”
“唉，那几日的游城神戏，真让我看到了大朔的另一种可能，如今看来，终是徒劳。”
“未必，瞧见那蓥楼中都坐了些什么人吗？”
“什么人？”
“你瞧那处，那个红衣女子，赤渊教教主之女应华夷，还有那边，那个柱旁桌边，那身皮革，一看就是北星猎龙帮，还有这边端着茶杯那位，他头上的发冠是北崧绿珊瑚。”
“啧……这大朔的祷神仪式怎会出现这么多异国人？”
“我看要变天啊……”
祷神台上，江摇光侧目瞥向祭司，犹犹豫豫伸出手，捏紧拳头。
她在手掌中写了祷神词，这可不能被祭司瞧见。
罢了，演戏就演全套，豁出去了。
她心一横，将匕首刀刃在左腕上一割，一道血口子出现，疼得她咬牙切齿倒吸一口凉气。
魏修言和祝韶音在二楼看到此情此景，不禁心中为她捏了把汗。
角落里的连怀瑾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没有看到想见之人，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抬眸盯着台上的女子。
江摇光看着手腕的血滴入香炉，心想这破香炉等会就趁乱给它砸了。
正当她默默念叨着，祭司撤走了香炉。
“天降神泽，邀众生共享，此为祷神守月之礼，以身做引，以乐明心。”
祭司嘴里又开始念动一大串咒语，对着香炉叩拜，片刻后起身，对江摇光鞠躬，缓缓下台。
台上只剩江摇光一人，顿时又成为了众人的视线焦点。
她突然就紧张起来，有些慌乱地在台下众人中找寻祝韶音他们的身影。
然而并没有找到祝韶音他们，在她慌张撤回视线之际，突然看到角落里的墨色身影。
珠链烟雾下，众人看不清她的脸，不知她此刻表情已经惊得瞠目结舌。
她看到了连怀瑾。
只惊讶了片刻，她便恢复正常神色。
连怀瑾居然出现了，那她就更要做好。
她两手交叉抱胸，趁机瞄了一眼掌心的祷神词，深吸一口气，大声唱诵出来。
“惶惶神威，灼灼我心……”
楼外听到歌声，顿时嘘声一片。
“虚伪！”
“她既不是真心信仰月神，也不是真心体贴民心，就是个两面派！”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她的声音好像变洪亮了？”
“现在不可一世了，当然底气也足了呗！”
“你们听她在唱什么？我好像听出要增收神税以表诚挚的意思？”
“什么破神税，全是那群上城区挥霍的金土，我们连饭都吃不起了！”
“原来他们打的这个主意！贵族王室没钱了，就千方百计找我们开刀！”
不一会，楼外已经乱成一团，争吵不休。
李良昀将怀中令牌交给祝韶音：
“江夫人，时机已到。”
祝韶音接过令牌，点点头。
江摇光正在台上绞尽脑汁地想词招仇恨，霎时，二楼高台飞身落下一人。
只见这人白衣飞扬，轻纱飘渺，身姿仙逸，手持令牌，一剑刺穿江摇光身后的月神铜像。
李良昀起身走到栏杆处对着台下高呼：
“踏雾仙在此，承民心，授大义，惩奸除恶，率不屈者破云台！”
此话一出，蓥楼中顿时炸成一团，各路人马一齐飞身离席，高喊：
“踏雾破云台！劫神济万生！”
蓥楼中蛰伏的保神一派顿时惊诧现生，楼外立刻涌入一批大朔官兵，为首的人是左狱狱司，他手持一诏书，大喊：
“王诏在此！何人胆敢作乱！？”
赤渊教应华夷飞身腾空，一剑刺破诏书：
“去你的狗屁王诏！”
楼外百姓见状，顿时齐声高呼，一股脑冲进蓥楼。
“冲啊！把那个女的抓下来！！”
台上的江摇光看着朝她涌来的人群，惊愕地瞪大眼。
妈呀！逃！
此刻，祝韶音拿着剑有些不知何从，突然有人提剑朝她袭来，魏修言顿时将那人一脚踢开。
他抓住祝韶音，将她推向李良昀，目光搜寻江摇光。
连怀瑾看到二人的互动，目光瞥向那位踏雾仙，又转移视线到那位正在慌乱逃窜的守月神女，眸子微眯。
她是想偷梁换柱，让他误把祝韶音当做她，从而利用他保下祝韶音？
连怀瑾眸光渐暗。
几日不见，心术倒有几分长进了。
他看向那位踏雾仙，起身对渡鸦吩咐了一句，渡鸦点点头，飞身赶往李良昀那边，顺路踢开了几个上前围剿的人。
连怀瑾则盯着祷神台下假装惊慌失措躲在魏修言身后的守月神女，嘴角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冷哼一声，迈步朝她走去。
江摇光躲在魏修言身后，沉浸在假装不会武功的戏码中，一边故意惊叫连连，一边瞥向祝韶音那边担心她的安危，突然看到连怀瑾竟然朝她这边走来。
！！
“魏修言！救命啊！我们快跑！”
魏修言诧异回头看她：“什么？”
下一瞬，一道飞快的黑影闪过，他身后的江摇光“大变活人”，不见踪影了。
魏修言原地愣住。
？？？
这么大一个江摇光呢！？
又不见了！？
江摇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点了穴动弹不得，一瞬之间，她就被一道鬼一样的黑影掳走。
她被连怀瑾横抱在怀中，他身后的光影飞快掠过，速度越快，他抱得越稳。
江摇光怔愣地盯着他脸上的冷银面具，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是怎么认出来她的？
要不试着诈一下他？
她捏着嗓子道：
“你抱错人了，我是祝韶音。”
连怀瑾沉默片刻，低头看怀中人，语气平静：
“你自己信么？”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北境（3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