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雾京风华录（29） “除了我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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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来到了云芽的屋中，笑意柔和地看着她的女儿在锦布上绣出一朵朵花来，两人如姐妹般地畅聊起来，那是她第一次问起女儿的理想。
原来云芽喜欢花和刺绣，想去城里学刺绣，甚至一直在为此事攒钱，只是在前两年家里开客栈时又贴了出来。
老妪见她眼中闪烁着期盼与憧憬，突然明白，原来被困在仇恨中的似乎只有她自己。
若她不擅作主张地替云芽寻觅归宿，给孟老爷下蛊，或许现在云芽和霍矜已经进城过上了平淡又温馨的日子。
她回到那个昏暗的屋中，将蛊王蝎放在手中，轻抚蝎子的尾腹，缓缓落下泪来。
这个寨子里有太多罪恶，她为了报复寨子欺压排挤她的人，在他们吃的水井中下蛊，整座寨子都陷入了混乱不堪的关系当中，十几年里生下了无数个畸形又疯癫的孩子，其中夭折了不少，夭折小孩的尸体被他们随意丢弃，她又偷偷捡回来养蛊，让诅咒一直延续下去。
她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从失去女儿的那刻开始，她或许就已经疯了。
她如同一只想要护子的母蝎一般，对待其他有威胁的人，会用最毒的蛰针刺向他们的弱点。
“我和你……是一样的。”
她看着手中的蛊王蝎，苍凉地勾起嘴角缓缓说道。
江摇光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只记得后背的手拍得很缓很平，他的怀里待着很安心。
次日，云芽的尖叫刺破了宁静的清晨。
江摇光猛地惊醒，睁眼看到了守在床边的连怀瑾。
他眼下有浅浅的淤青，看上去有些疲惫，衬得五官有种阴郁的美感，目光却柔和地投向她。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诧异问道：
“你一夜没睡？”
他浅浅点头，又弯了弯嘴角：“无妨，快去看看云芽姑娘那边发生了何事。”
江摇光虽然担心他，但云芽的事情更加紧急，她顾不上洗漱，匆匆穿好衣便和连怀瑾一同下楼去。
只见云芽跪坐在过道，神色惊恐，泪流满面，伸手指向屋内。
许知新他们也紧接着赶来，几人看向云芽指的屋中，皆双目震颤。
老妪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浑身乌紫，她闭着双眼，嘴角浅含笑意，手中静静躺着一只蝎子。
云芽望着眼前这一幕，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喊——
“娘！！！”
穆樟琅倒吸一口气，怔愣几秒，转身扑进了恭马楼的怀中跟着云芽一起痛哭。
许知新看着恭马楼：“师姐怎么了？”
他不懂这明明只是个游戏任务剧情，穆师姐为何哭得真情实感。
恭马楼搂住怀里人，看到许知新不解的神情，只皱着眉微微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带着穆樟琅离开了现场。
“这里有一封信。”
连怀瑾已经走进了屋内，蹲在老妪身旁，捡起地上的信纸。
云芽双脚无力，被江摇光扶着进了屋，许知新打开了窗，屋内透进了阳光，玻璃坛中的毒物和残肢让他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连怀瑾扫过信上的字，神色不变，将它递给云芽：
“你还是自己看吧。”
云芽并未接过信，压抑着痛苦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沙哑：“我……不识字，可以念给我听吗？”
连怀瑾沉默片刻，收回信纸，垂眸看着上面的字迹，平静开口：
“云芽，娘的乖女儿……”
江摇光实在听不下去，夺过了信纸：
“我来念吧。”
她柔和地声音在屋内响起：
“云芽，娘的乖女儿，娘最听话的孩子，你看到这封信时，娘已经不在了，不用太难过，娘是幸福的。”
“虽然不能等到你开枝散叶，但能看到你和花一样绽放，娘已经知足了，娘也不敢信，最小的云芽也长成了大闺女，天天在我屁股后面蹦的小家伙竟然也可以独立生活了……”
“一直以来，娘都想给云珊报仇，又怕你像云衣一样被人辜负，一心为你挑选合适的男子，想让你嫁个富裕人家，不用再过苦日子。可是现在，娘明白了，你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成婚不是女人幸福的结果，心安才是，男人不是稳定的依仗，努力才是，什么蛊虫，都是会带来因果报应的捷径罢了。”
“云芽，离开这个地方吧，钱都在娘的那个木柜子里，那是娘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你带上钱，喜欢花就去种满花，喜欢刺绣就去拜师学艺，你开心，娘在地下才安心，一切的罪孽和仇恨，就留在这个寨子里和娘一起腐烂吧。”
“云芽，把我葬在你大姐坟边，下辈子我们还要做家人。”
话毕，江摇光喉头哽咽酸涩，云芽已泣不成声。
午后，江摇光一行人陪着云芽把老妪安葬，在石碑上镌刻了老妪的姓名，原来她叫白扶清，三位女儿随母姓，分别叫白云珊、白云衣、白云芽。
“娘，其实你已经把我们养得很好了，下辈子你做我的孩子，我来养你。”
云芽哭笑着道，在坟头浇上一杯桃花酿，眼泪和酒一起落进土里。
安葬好娘亲后，云芽收拾好了包裹，对江摇光几人道谢，独自踏上了进城的路途，她的背影在田坎中缓缓远去，前方不仅是夕阳，还有属于她的明天。
江摇光几人目送云芽的背影，纷纷叹出一口气。
白扶清和蛊王蝎一死，在寨子里种下的蛊毒也随之消失，寨中再也不会出现畸形的孩子和夭折的孩子，长达数十年的诅咒终于就此结束。
许知新：“会主，任务做完了吗？”
江摇光：“还没有。”
许知新：“还有什么？”
江摇光想到了什么，双眸冷了下来：
“还有最后一环，屠匪。”
穆樟琅立刻斗志满满地回应：“好。”
随后，闲人会团队在夜间潜入山匪的营寨，趁他们睡觉时将他们杀得个措手不及。
许知新和恭马楼也不像上次那样互相掐架，终于配合起来，穆樟琅更是下手狠快，透着和往常摆烂时不一样的气场。
激烈的打斗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清晨，整个山匪窝终于被屠了个干净，在他们的窝点中还找到了钱财珠宝和被掳走的女人。
他们将女人全部放回，钱财成了任务奖励，几人舒畅又开心，天还没亮，浑身是血地围坐在草坪上聊天。
许知新终于又问出了心中憋闷的话：
“师姐，你今天哭得好厉害，为什么哭啊？”
恭马楼立刻警惕地看着许知新，把穆樟琅拉于身侧。
穆樟琅潇洒摆了摆手，解释道：“不为什么，想起我妈了，我妈前两年也去世了。”
问出事由的许知新变了脸色，说着：“对……对不起……”
穆樟琅并未放在心上，随意笑道：“道什么歉呐，师弟真是的……”
说着起身拉着恭马楼走到了前面去，留下许知新呆滞在原地。
江摇光噗嗤一笑，拍了拍许知新的肩，笑道：“你还真是迟顿啊，人家很明显不想让话题沉重，你还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呆子。”
许知新无奈叹气：“唉……难怪我找不到女朋友。”
江摇光想不到这家伙脑回路这么偏，三两下就拐到找女朋友上，看来天天被恭马楼和穆樟琅洒狗粮，果然还是被影响了。
“你不是说你是来称霸江湖的吗？”
江摇光问道。
许知新咬咬牙，突然燃起了斗志：“对，我是来称霸江湖的，小情小爱都困不住我！”
江摇光应和道：“好！很有精神！”
许知新：“话说会主，你单身吗？”
江摇光警惕起来，目光瞥了瞥斜前方坐着的连怀瑾，小声问道：“怎么？”
许知新：“会主，我们俩要不组成个最强单身联盟，一起称霸江湖吧！”
他说着，想起来什么，又话锋一转：“不对哦……风影神宗的宗主好像在追你，你还是不要加入最强单身联盟了。”
江摇光双眼瞪大：“追我？？”
许知新一愣：“你不会看不出来吧？这也太明显了啊，风影神宗那么大的宗门和咱们结盟，还处处帮扶咱们，这不可能是天上掉馅饼吧！而且……我也是听姓初那小子说的，他们宗的人几乎都知道魏宗主对你有意思。”
江摇光疯狂偷瞄斜前方的人，生怕被他听见，立刻反驳许知新：“不是啊……我和魏宗主是老朋友，早就约定了要一起做事，你们别瞎传啊！”
许知新沉默两秒道：“会主，就凭你这粗神经，我觉得你单身的能力比我还强。”
江摇光心虚地笑了笑，没有应答。
几人来到了宽阔的山路，两辆马车已经备好，许知新不想和情侣一辆车，便想上另一辆，结果还是被穆樟琅给拉上了他们的车。
许知新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人，无语道：“先说好，你俩别在我面前啵嘴。”
恭马楼没好气道：“凭什么？”
他搞不懂，好不容易能有二人世界，穆樟琅又把这个烦人的家伙给拉了回来。
穆樟琅直接在恭马楼脸颊亲了一下，笑道：“那啵脸可以吧？”
恭马楼：！！
许知新：“师姐你！”
他拉开了车帘，对着外面的天空发出痛苦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我要下车！！！”
穆樟琅温柔地笑着，语气不容置喙：
“不可以哦。”
为了不让这小子影响会主和小瑾的进展，她就勉为其难地让他加入他们的二人世界吧。
江摇光和连怀瑾在另一辆马车上听到许知新的嚎叫，气氛变得更加沉默。
应该说，从上车开始，连怀瑾就很沉默。
江摇光心中感觉不妙，猜测他刚刚应该还是听到了她和许知新的对话。
“那个……”
“我……”
“你……”
她想开口解释，又不知如何解释，纠结得有些语无伦次。
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你放心，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男人，我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的，更何况我也吞下了画地为……”
说到画地为牢，她突然打住，眼底微惊。
画地为牢好像早就在她复活那次就被系统当作负面状态，自动解除了……
如此一来，岂不是画地为牢只困住了连怀瑾？
“那个……画地为牢，还有吗？”
她心虚地开口。
连怀瑾闭着眼睛养神，听到她在问，应道：
“没有，怎么了？”
江摇光尴尬地笑着，扯了个理由：
“没什么……挺怀念那个味道……想再吃一颗。”
连怀瑾：“……”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她：
“饿了？”
江摇光对上他的视线，慌乱地眨了眨眼：“没……”
他们出发前刚吃过饭，肚子还胀着，的确还不饿。
连怀瑾眯起眸子，盯着她：
“那为何饥不择食？画地为牢是可以随便吃的东西吗？”
江摇光见他认真的神情，心想完了，好像被他当成异食癖了。
正当她在纠结怎么辩解时，只见他从行囊里拿出一包纸叠起来的馕饼递给她。
“吃吧。”
江摇光摆摆手：“不……我不饿……”
连怀瑾皱了皱眉，她立刻接过馕饼啃起来。
她边啃着馕饼，边在心里担忧。
怎么办，画地为牢没了，要是被他发现，岂不是对她的信任值直接扣到谷底，再凭这家伙敏感多疑的性格，万一再把她给囚禁起来可怎么办？
好像……还有点刺激……
她在脑子里瞎想，突然噗嗤一笑。
连怀瑾：？
“那么好吃？”
江摇光意识到自己竟然笑出了声，只好应道：“好吃……好吃……”
连怀瑾：“吃完还有。”
她倒吸一口气，摸了摸鼓起的肚子：
“不了……”
吃完馕饼之后，她撑得感觉自己一张嘴就要吐出来，跳下马车追着跑了好一段路才又回到马车上。
只见连怀瑾已撑着头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也是，他昨晚守了她一整夜，现在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她坐在他旁边，马车颠簸中也渐渐困意来袭，便小心翼翼地把头靠在他肩上，不一会就打起了盹。
连怀瑾缓缓睁开眼，把她放平，让她枕在自己腿上，手指轻抚她的脸颊。
其实在替她把脉时，他就知道她的体内已没有画地为牢了。
或许她也察觉到了此事，才突然提起画地为牢。
他垂眸看着熟睡人的脸庞，宠溺地笑了笑。
他们之间早就不需要画地为牢，她是他的妻，谁也夺不去。
马车抵达雾京城已是两日后，他们将劫下的镖提交到了天机楼，任务结算了一大笔奖金，江摇光也在任务中成功攒到了二十点声望。
果然，有连怀瑾在队伍里声望涨得就是快，原本这个副本只会涨十点声望，如今涨了一倍。
马车到达庚山后分成两路，许知新他们回到闲人会总舵的弟子居，江摇光和连怀瑾则回到了庚山脚下的小院子。
原本热闹拥挤的小院如今只剩下两人，一时空得让人有些寂寞。
还好有连怀瑾在，不至于太孤单。
人就是这样，一个人本来过得好好的，突然身边出现别人，适应一段时间之后会变得难舍难分，难以忍受一个人的孤独。
晚上，连怀瑾给她做了几道小菜，两人在院中吃饭，空气中隐隐传来栀子的甜香。
“栀子开了！”
江摇光嗅着花香，两眼放光。
连怀瑾抬眸看她：“喜欢栀子？”
江摇光点点头：“栀子白白嫩嫩，又香又好看，当然喜欢了。”
连怀瑾笑了笑，沉默不语，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两人吃了饭后在村中的小路上散步，她望着天上弯弯的月牙，指着月亮转头对他笑道：“你看，像不像鸭毛！”
连怀瑾一愣，抬头望月，只见月牙薄薄一片，鹅黄的色泽由浅入深，弯起的内侧边缘模糊，看上去毛茸茸的，倒真有几分像鸭毛。
他勾起嘴角轻笑：“像。”
也只有她这个脑袋能将两者联系在一起了。
两人本来好好散着步，最后却一人抓了一只蛐蛐回家，在院子里面斗蛐蛐。
两只蛐蛐在罐中激烈地搏斗，碰得罐壁砰砰作响，江摇光又好奇又害怕，凑近看一会又缩回脑袋拉开距离。
不一会，连怀瑾笑道：“我赢了。”
江摇光立刻凑过来盯着罐子：
“我看看我看看！”
刚凑近的一刹，两只蛐蛐再次碰在一起，剧烈地振动着翅膀发出叫声，她不禁瞪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只见两只蛐蛐相碰了好几次，她的蛐蛐都被掀翻过来又不服气地继续搏斗。
“我还没输呢！”
她反驳着，和他头对头看着罐里的情形。
下一刹，两只蛐蛐激烈碰撞，其中一只蹦了起来，跳到了她的身上。
“啊啊啊啊！”
她原地蹦着尖叫起来，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连怀瑾眼疾手快，立刻将她衣襟上的蛐蛐捉下来丢入草丛中。
“没了。”
他平静道。
江摇光惊魂未定，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确实没有蛐蛐才松了口气。
连怀瑾见她这副样子，不禁笑道：“螳螂都能握在手里，怎么这么怕蛐蛐？”
江摇光瞥他：“螳螂好看，蛐蛐不好看。”
连怀瑾挑眉：“这么说，好看的你都不怕？”
江摇光愣了愣：“虽然这么说有些肤浅，但确实是这样，好看的东西会让人放松警惕。”
连怀瑾垂头盯着她，嘴角微微勾起：“那岂不是遇到好看的男人，你也会放松警惕？”
江摇光瞪大眼：“怎么话题突然转到这来了……”
连怀瑾靠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是与不是，回答我。”
江摇光盯着他的脸，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不是……”
连怀瑾意外挑眉：“为何？”
江摇光紧抿着嘴，蹦出一句话：“男人好不好看都危险。”
连怀瑾轻笑一声，弯腰和她视线齐平，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眸光温柔中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所以，除了我以外的其他男人，你都要提防。”
江摇光讪讪地点点头，心想，明明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就是你这家伙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