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抹杀指南》荼丸

103、雾京风华录（17） 交锋

　　江摇光对系统的反应感到诧异：

　　“什么意思？”

　　那瞬戏谑语气立刻消失，转而变得严肃：“请玩家注意，抹杀目标具有超范围意识，您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预设之内，现在已经被他控制，若持续下去，将无法完成任务，回到原世界。”

　　江摇光愣了愣，依然茫然，再次发问：

　　“什么意思？”

　　系统：“意思就是，抹杀目标带给您的体验和感情，是他为了自保所使用的手段，您中计了。”

　　江摇光：“那你的意思是，他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

　　系统：“抹杀目标在前几次世界坍塌中从未出现过情感官能，请玩家务必仔细甄别。”

　　江摇光听出了重点：“前几次世界坍塌？”

　　系统：“是的，现在已经是第七次。在前六次里，抹杀目标都会将所有执行任务的玩家消除，让游戏世界无法正常运行，世界随之坍塌。”

　　“前六次坍塌，数据库中并未发现抹杀目标的情感数据。”

　　江摇光皱紧眉头：“所以他在这个世界里已经循环了六次？”

　　系统：“是的。还望这次您能成功抹杀。”

　　江摇光：“那他在前六次坍塌后有记忆吗？”

　　系统：“世界坍塌再重建的过程中，时间并不是线形向前，而是返回到某一节点再走入不同分叉路中。”

　　“所以，正常来说，世界中的一切并不会保留记忆。”

　　江摇光听到不会保留记忆后松了口气。

　　若他在每次坍塌中都保留了记忆，就会记得每次的追杀和背叛，重复着那些痛苦的经历。

　　她不敢想像他会多么绝望。

　　系统再次提醒：“所以，请玩家务必要仔细甄别，切勿中抹杀目标的圈套，否则将无法完成任务。”

　　江摇光依然在思索世界坍塌的事，随口敷衍着：“知道了知道了。”

　　系统提醒她不要中面前人的计，那他此时此刻，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她埋进他怀里的头抬了起来，静静地盯着他的轮廓看。

　　连怀瑾掖了掖她后背的被角，低声问道：“怎么了？是想喝水？”

　　她犹豫不决，他已经起身倒水，把茶杯递到她面前。

　　“喝吧，别喝太多。”

　　他温柔地提醒道。

　　江摇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心情有些复杂，在他回到被窝后紧紧抱住他。

　　她更相信她亲身感受到的，而不是系统的三言两语。

　　他若真是为了活下去对她施展计法，她也能够理解。

　　她最担心的就是，他把她看成魏母一样的人，然后在她面前演戏，实际上恨之入骨。

　　“你喜欢我吗？”

　　江摇光小心翼翼地问道。

　　连怀瑾垂头看向怀里人，有些许诧异：“夫人为何这样问？是我没能让夫人感受到吗？”

　　江摇光极小弧度地摇了摇头，片刻后又开口：“感受得到……”

　　连怀瑾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猜测她也许有些不安，他理解她的不安，因为他有时也会不安，关于她的感情、关于和她的未来、关于自己身上的责任。

　　但这些不安是幸福的不安，是他心安的源泉。

　　他捏了捏怀里人的脸颊，语气柔和：“不止是喜欢，还有爱和责任。”

　　他孑然一身时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利用身边的一切，甚至是自己，有必要的时候，自己也是可以牺牲的。

　　但现在不同了，他的性命是她给的，他知道他如果走上了黄泉路，面前这个女孩也会巴巴地追上来，他不舍得。

　　“我早就把你看得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他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后颈，柔软的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一字一句多么恳切笃定。

　　江摇光静默不语，只有一颗心在怦然有力地跳动，被他轻吻的额头烫了几分。

　　良久，她的手环过他的腰，低声地“嗯”了一下。

　　王家在王镇只手遮天，基本王家规定几点开早市，其他商铺就得几点开张，不得早也不得晚。

　　镇上的县令府也时常不升堂，因为状告堆积的案子基本都与王家有关，县令也不便天天都审判王家，便将案子堆积起来，隔一段时间就一通处理了。

　　连怀瑾看着紧闭的县令府，眯了眯眸子，随后上前叩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侍卫的回应：

　　“今日大人不见客。”

　　连怀瑾不慌不忙继续道：“雾京来的也不见？”

　　门内安静了一瞬，传来侍卫的回应：“您……稍等！”

　　又过了一会，门从里面被打开，迎面而来的一位年轻男子，从他头上的官帽能看出他应该就是县令。

　　“公子，怠慢了，里面请。”

　　年轻县令侧身弓腰伸出手，连怀瑾并未直接迈入门槛，而是转头看向江摇光：“不知在下的夫人能否一同随行？”

　　县令看向江摇光，立刻道：“那是自然，尊夫人也请进。”

　　连怀瑾勾了勾嘴角，向江摇光伸出手，在她的手伸过去的一瞬便紧紧抓住，牵着她一同迈进门槛。

　　一整个下午，县令与连怀瑾两人谈笑风生，江摇光在一旁听得有些无聊，只隐隐感觉到或许连怀瑾和县令之间有什么任务需要一起合作。

　　县令早就听闻天子要加大力度打压世家，便提前与蒹洲的万家断了合作，但也不直接表明，怕被王家看出来后更加肆无忌惮。

　　先前是明面上反对垄断。从世界手里掏出来一些资源，如今借着商业开放的名头来修路，更是想把世家垄断的商路也夺走。

　　世家垄断的资源一日不整顿，世家就压在官府头上一日，百姓在世家的压迫下会逐渐丧失对官府的公信力，转而落草为寇，形成一股不稳定的暴乱组织影响社会安定。

　　但他们只会看到不安定的局面，然后竭尽全力去镇压，却不愿去调解不安定的深层原因，就好比压垮一头牛，在牛开始奋力反抗时又打一针镇定剂，继续往牛背上添包裹。

　　这个时候，只有最想干出一番成绩的人才会有动力去解决背后错综复杂的难题。

　　天子抛下难题，考验的是太子的能力。

　　作为太子身边一直隐藏身份的幕僚，连怀瑾终于找到落刀点，决定趁此机会先杀鸡儆猴。

　　县令新官上任，面对世家压迫劳苦百姓，尚有一份不忍和责任心，奈何人微言轻，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能做到的就是彻底不与世家建立任何联系，保持官职的干净，但同时也失去了支柱，在官位上摇摇欲坠。

　　他一直等待着天子那边的动作，早早就收集好了郜阳王氏长达七十年的垄断敛财和各式各样为非作歹的证据，奈何一直上报不到中央，他怕事情泄露，也不敢在寄往中央的信中明说，便更加受不到关注。

　　终于，雾京传来一封密信，说太子会派人前来好好彻查此事，他便从收到信的那日开始称恙闭门，降低存在感。

　　连怀瑾缓缓扫过面前的一片罪状，许多都是百姓投来的状纸，全部都指认同一个对象，王氏。

　　县令紧锁眉头，愁容满面：“公子，这便是七十年间王家最大的一些罪状，我全都保留在这里。”

　　连怀瑾沉默片刻，微微点头：“放心，我会将其带回雾京。”

　　县令终于展露笑颜：

　　“好……好！”

　　随后，连怀瑾和江摇光从后门离开了县令府，两人回到驿站匆匆收拾行李，在天黑之前出了王镇，跟着归家的牛车一起，尽量降低马车的存在感。

　　到了王镇关，看到了被扣押的那批楠木，他们要价一万五千两白银或扣下十五根楠木才放行。

　　江摇光看着他们的嘴脸，忍不住想上去一人一拳让他们老实，连怀瑾拉住了她，选择扣下十五根楠木。

　　她有些不解，但见他神色如常的模样，猜想他的选择也许是计划的一环。

　　随后，两人启程回雾京，果不其然，在路上遇到了追杀。

　　王镇那边也传来消息，新县令吊死在房梁下。

　　百姓间纷纷传言新县令勾结世家，畏罪自杀，众人一片叫好。

　　江摇光回想起那位县令对世家压迫百姓的行为嗤之以鼻，和送他们出门时满怀期待的模样，再对比民间的传言，只觉得讽刺。

　　被压榨的百姓没有权力，没有依靠，甚至连知道真相的权利也被剥夺，从头到尾被欺压在他们脑袋上的人玩得团团转，还在无意中成为权贵的手中利刃，刺向自己人。

　　午夜，马车内，江摇光靠在连怀瑾怀里昏昏欲睡，听到了隐隐传来的脚步声，她顿时清醒，伺机而动。

　　连怀瑾也缓缓睁开了眼，静静地听着马车外传来的动静。

　　江摇光察觉到一丝不妙，悄悄拉开车帘，同时，车帘外也缓缓探上来一颗脑袋。

　　她猛地一惊，立刻将身旁连怀瑾扑倒在地，扑倒的刹那间，长剑从车帘刺入，刺在刚刚连怀瑾坐的位置。

　　江摇光神色一冷，深吸一口气，狂风灌入马车，将那人硬生生从车窗外吸入了马车内，顿时动弹不得。

　　马车突然停下，车外传来兵器相碰的“噼啪”声，江摇光跳出马车，见不宽的山路后方竟然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人，正朝他们飞来，在他们身后有无数把悬空的紫色剑影，渡鸦正在和几人缠斗。

　　她看了看面前有些震撼的规模，不禁冷笑一声。

　　这就是四神堂的千仞剑光阵，眼前的一群人，几乎全是加入四神堂的玩家。

　　他们收到的帮派任务，就是围剿刺杀连怀瑾，阻止他进入雾京上报。

　　既然四神堂是内功法的帮派，刚好她也是内功的路数。

　　她倒要看看，她学到的一般法在实战中有多么厉害。

　　昏黑月光下，一片紫光熏天，齐刷刷的剑阵高悬在空中，他们看着远处一步一步走来的人，纷纷将剑尖指向那人。

　　随之而来的是狂风大起，吹得众人都有些站不稳，而那人依然缓缓向他们走来，发丝都不动一瞬。

　　众人有些诧异，提高警惕盯着那人，只见她似乎是一位高挑女子，狂风中一人的气势仿佛可以压倒千军万马。

　　连怀瑾静坐在马车内，垂眸冷漠地看着地上的人挣扎。

　　那人既没有被捆绑，也没有被点穴，自从被风吸入马车内后，就仿佛浑身压了千斤担一般动弹不得。

　　他手里拿着剑，向刺向连怀瑾，奈何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也无法挣脱无形的束缚。

　　他开始有些胆寒。

　　风不断地翻卷着马车的车帘，吹乱视线中冷眼傍观的男人的发丝。

　　“你放了我，我不杀你，我只想回去！”

　　他只好向连怀瑾求饶。

　　连怀瑾扫了他一眼，撑着头，闭目静思。

　　他顿时气得牙痒痒。

　　另一边，渡鸦正在抵挡四面八方飞来的紫色剑影，突然一阵狂风将剑影全部吹散。

　　他诧异了一瞬，猛地看向风来的方向，只见江摇光手无刀剑，只身走向四神堂的弟子阵。

　　“江姑娘！”

　　他担心地朝她大喊一声，刚想奔向她那边，随即又停下脚步。

　　只见她每走一步，狂风就袭来一阵，在她身后隐隐浮现蓝色跃动着的细小光芒。

　　众人也察觉了她身后的哪片蓝色光点，诧异片刻后又不屑地轻嗤，你一句我一句地嘲讽。

　　“装神弄鬼的玩意。”

　　“她那是招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哪能赶得上我们四神堂。”

　　“我们四神堂才是招神派的正统，有了个盗版聚灵洞还不够，这又是个啥？”

　　江摇光缓缓抬手，指尖停落蓝色光影，在黑夜中逐渐形成一只蓝蝴蝶。

　　她轻勾嘴角，看向前方正对着她的剑尖，伸手指向那片剑阵。

　　霎时，蓝色蝴蝶铺天盖地伴着狂风席卷而来，将半边天都映成蓝色光芒。

　　另一边，四神堂众弟子念动咒语，剑阵中的剑影纷纷刺向江摇光所在的方向。

　　霎时间，蓝紫交错，炸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