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三角形需要几步》手扶拖拉机

69、第69章：红唇 代替月亮，

　　李真每晚都来，有时会陪他在附近散会步，有时候会跟进屋，给花换水，打扫卫生，或者陪他吃完夜宵再走。

　　两人相处纯情得仿佛刚在一起的校园初恋，牵着手，掌心潮热，却连对望都不敢持续多几眼。

　　但聊天很密。

　　几乎是洪水爆发式地发过来。有时候曲奇工作忙，一会儿没来得及看，就会发现李真自言自语了无数件事，图文俱全，每个回复两句都得小半天。

　　什么都说，工作规划，所见所想，百无禁忌。除了撩人的情话。

　　但这样似友似爱的表面正常已经足够，在曲奇看来更是好兆头——李真逐渐好转，他也终于可以喘口气，不用再小心翼翼围着人打转。

　　义工群里两天一夜的公益活动报名快要截止，曲奇终于赶上末班车。返回时看到搁置了几天的李弦见面邀约，犹犹豫豫又点开了聊天框。

　　*

　　山海徒步线路风景优美，游客遍地，捡垃圾的工作量更能累死五头牛。

　　曲奇和同伴一天跑上跑下不知道多少回，更不知道被多少人偷拍，最后由同伴把分拣好的垃圾送到回收站，换来了五十三块二。

　　一群人开开心心啃着冰棍瘫在沙滩上。

　　山里信号不好，傍晚回来的时候曲奇特意检查了一下手机，并没有收到太多李真的消息。

　　来之前他特意做了充足报备，李真的反应倒很淡，笑着让他好好玩，自己那天有生日 party 正好走不开。

　　李真的生日就在周六。

　　李父和公司同事早早就喊着要给李真办个大的，曲奇想着自己在家也只会让人为难，还不如躲远远的各自安好。

　　过生日嘛，有谁没谁都一样。

　　夜幕渐深，风开始冷一阵暖一阵。

　　曲奇叼着早已没味的冰棍，慵懒地窝在沙子里。

　　星月笼罩，大海卷积着浪花呼啸涌来又原路撤回。身后传来游客和商贩的喧哗，但曲奇闭上眼，人间烟火就被抛之脑后。

　　他感到十分自在。

　　澎湃的大海和阳光下的麦垛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味道，但他躺在那，却品出同样的散漫。

　　原来一个人也可以如此开心，原来脏兮兮地任凭汗干在身上没人管是这种感觉。

　　海风阵阵轻柔地掀起他的发帘，也逐渐洗清他周身的雾霾，他感觉自己越变越轻，越飞越高，快要与月亮肩并肩......

　　“阿奇——”

　　有人轻轻推他的肩，曲奇慢慢睁开眼。

　　是小真。

　　海风鼓起李真的衬衫，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张恰到好处的脸映在星空下，看得曲奇格外欢喜。

　　他不由得张开双臂，“嘿小真~”

　　李真一秒都没有犹豫，躺下，给了他一个带着细沙的拥抱。

　　熨帖的体温，弥补了降温的那点凉，甚至加倍补贴在耳垂旁。

　　曲奇感觉有点痒，咯咯笑着躲闪，又被李真穷追不舍。

　　......这小孩，眼睛怎么这么亮？
　　好像天上的月亮住在里面，亮得人心慌。

　　曲奇伸手盖住，目光里只剩一只饱满的红唇。

　　红唇代替月亮，缓缓向他走来。

　　*

　　一夜无梦，曲奇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伸懒腰的时候皮肤划过粗糙的被面，神经猛一凉。

　　怎么是裸睡？

　　就着窗缝里漏出的一丝光，他急忙四下张望，发现双床房变成了大床，分配的室友消失不见，整间屋子都空空荡荡。

　　他伸手捞起衣服，刚套头上，一连串的记忆就随着头脑清醒奔涌进来。

　　......昨天，小真来了，还......

　　嘶。

　　猛吸一口凉气。他再抬头，才发现枕边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床尾桌子上放着外卖袋......

　　昨天也没喝醉啊，怎么一个吻下去什么都记不住了啊。

　　用力揉了把脸，他战战兢兢掀开被子，再掀开上衣，再活动活动腰。

　　垃圾桶是干净的，屋里暂时没闻到什么事后气息。稍微松了口气，他一下瘫在枕头里。

　　十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关掉可见无数条未读提醒。

　　群里是早起的同伴在晒战绩，私聊有分配的室友昨夜给他发的一溜戏谑表情，以及今早队长问他还要不要坐大巴车统一回去。

　　最顶上的是李真，足足 23 条。

　　曲奇硬着头皮打开。

　　小真：阿奇，昨天看你太累，我就帮你洗了澡哈
　　小真：只能开个单人间
　　小真：给你室友看那些照片是方便拿东西，没别的意思
　　小真：当然我也洗了，但是绝对没有占你便宜
　　小真：撤回了一条消息
　　小真：撤回了一条消息
　　小真：早饭放桌子上了，你别忘了吃
　　小真：我就在附近，要想一起回去就喊我
　　小真：不喊也没事哈哈
　　......

　　剩下的都是些口水话，大概李真自己也觉得尴尬，想多发点什么盖过这一茬。

　　但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俩人好不容易维持的纯爱，突然被迫坦诚相见，这之后再想装纯，完全没可能。

　　曲奇真的头疼了。他甚至想赶紧回家，短期之内不要再看见李真。但俩人的关系粘稠拉扯，突然生分也不像话。

　　他盯着聊天框半天，最后打字：我自己回。

　　*

　　海风猎猎，遮阳伞下躺着两个悠闲晒太阳的人，正是李父和王成龙。

　　昨天 party 正热烈，李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靠在王成龙旁边苦着脸嘟囔：“我想去找曲奇。”

　　“你去呗。”
　　王成龙也没过脑子，只是随口说，全忙着给嗨唱的同事摇铃。

　　谁知李真突然站起，直愣愣往门口走去，他吓得赶紧追上，连带着外面打电话的李父，两个人莫名其妙就被拉到了海边民宿。

　　李真抱着曲奇从沙滩上回来，是他俩亲眼看见的，但谁也没想到会一夜不归。

　　李父不敢打电话，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王成龙不敢露头，只好假装打呼。

　　这会陪着早醒的老板晒太阳，困劲上来，一直不停打哈欠。

　　“你还困，昨天吵得我一夜睡不着。”
　　李父喝了口椰子水泄愤。

　　“我也没睡好，真的，福全让那小子一个人享了。”
　　王成龙装可怜。

　　“谁知道是福还是祸。”

　　王成龙不敢接话。自从过年李真生病后，李父好像就不再看好这段感情，但又不能明着跟李真说，只能时不时来他这发两句牢骚。

　　原因其实也简单，不是什么反对 BO 禁忌之恋，而是曲奇比李父想象的刚烈，父亲怕儿子再受伤，也能理解。

　　但李真闷着头撞南墙，谁也拉不住，这也是眼睁睁的事实。所以王成龙尽量装哑巴，父子俩的事终归还得父子俩解决。

　　他又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沙滩尽头民宿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喊起来太费嗓子，于是他打了个呼哨。

　　那人循声抬头，然后快步走过来。

　　还是昨天那身，只是皱巴巴的多了许多压痕，表情有些落寞，步伐还算松快。

　　没有吃到。
　　他在心里默默下了判断。

　　李真远远看见他俩躺在太阳底下，满脸费解，“你俩昨天在这睡的？”

　　“在海里。半夜不知道谁给我们捞起来了，刚晒干，不信你摸。”王成龙翘起一条腿。

　　一听这么胡说八道，李真就知道自己多操心了。

　　他看向透过墨镜瞥他的李父，“这床软，你别躺太久，会腰疼。吃早饭了吗？”

　　“没呢。”
　　李父说话间，上下快速打量李真，得出了王成龙一样的结论。

　　不知为何，更让人郁闷了。

　　重新戴正墨镜，李父闭目假寐，但耳朵始终关注李真的声音。

　　先是跟王成龙要车钥匙，然后是再晒十分钟就赶紧回去的叮嘱，最后才问他俩吃不吃早餐。王成龙还问什么时候回去，李真说下午一点半。

　　“这么精准，为啥？”

　　李真没回答。

　　这个王成龙笨得要死，还能为什么？下午他俩能不能上车都不好说，还一个劲地问问问！

　　李父听不下去了，越听越想插嘴。他谨遵老婆多听少说的告诫，吸管堵嘴，重重踏着步子走回房间。

　　*

　　大巴车摇摇晃晃，后座的两个人在分享自己买的纪念品，曲奇听着时不时冒出来的醪糟字眼抿紧了嘴。

　　他一直以为自己吃的是年糕冰棍，直到中午在超市看到包装上的小字醪糟，才瞬间明白昨晚迷糊的缘由。

　　除了'年糕冰棍'还有'年糕炖鸡'——为什么普通话没有普及到这里？曲奇越想越头大。

　　他和李真因为坦诚相见而罕见地没有再频繁发消息。但明显可以预见的是，傍晚时分，李真一定会拎着兜东西敲开他的门。

　　到时候该怎么尴尬相处？手往哪放？脚往哪搁？

　　想这些烦心事想得出了神，热水器多开了好一会儿，等洗澡的时候一摸水温曲奇就知道，绝对超了十分钟。

　　于是他磨磨蹭蹭多洗了一会儿。

　　洗完澡开窗散气的时候，一股强风逆着水雾袭来，曲奇这才注意到天边卷积的乌云和隐隐的雷声，是暴雨要来的前奏。

　　于是他把窗户关小，对着手机打字：待会下雨，别来了吧。

　　发过去的瞬间，李真的信息也同时到：别点外卖哈，我带好吃的过去，等我。

　　两人同时撤回。

　　曲奇攥紧手，有些尴尬无措。他补发：好。

　　那边李真也回：嗯。

　　到底是来还是不来，曲奇不明白，也不能再问。

　　他握着手机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走出门，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枝向日葵。

　　为什么要买这个，他自己也没想通，但如果李真来了，他就送出去。

　　水声哗啦啦地自窗外响起，透过玻璃往外看，白茫茫的水汽已经笼罩住视野里的一切。

　　隐约可以听见汽车鸣笛，但屋子里又格外安静，静到敲门声只响起一下的时候，他就迅速抬起了头。

　　门打开，披着雨衣的李真正扬起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有些怔住，“我放完东西就走。”

　　“雨很大。”
　　曲奇说。

　　“嗯，我带了雨衣，不碍事。”
　　李真扯起嘴角笑笑。

　　“会淋感冒的。”
　　曲奇声音小小的，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食盒。

　　“就几分钟——”
　　声音戛然而止。李真盯着对方不知何时变得微红的耳尖，突然醒悟，“也会感冒。那我在这等一会儿。”

　　曲奇慢慢让开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