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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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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一恋爱,就跟他断联;怪不得刚分手,又冒出来;还一起合租,嘘寒问暖,及时抓住李弦作乱……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零散的拼图,在眼前逐渐严丝合缝——
曲奇不敢再想了。
他闭上眼,任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旁边传来辗转反侧的声响,似乎在告诉他,这是真的。可心里又疯狂撕扯,想要尖叫地否认:不是真的!不是!不是!不是!
登记广播突然响起。
曲奇努力镇定情绪,低头背包不看人,试图往前走。
但李真站在旁边,迟疑地问:“你,怎么了?”
……
是哦,两人还要坐在一起,继续接下来的行程。
曲奇突然觉得绝望。
之前坐飞机都是跟李弦一起,闻着信息素的味道睡一路,但这次迫不得已,只能依赖李真。
而接下“任务”的李真也格外积极,嘘寒问暖,催着早早值机,生怕抢不到连座。
可现在……怎么可能面不改色、相安无事?
一瞬间他有想逃的冲动,但闭上眼睫毛抖了几轮,还是微笑着摇摇头,登上了飞机。
没事的,你可以的,没有谁,都能活得下去。
*
李真一路皱着脸跟随,看到曲奇坐到位置上立刻闭眼装睡,心里无助地哀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曲奇不喜欢他。
这个反应很直白。
他绝望地撑住身子,看表情同样肃杀的李弦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换位子,他需要我。”
他转头。只要倚在窗舷上的人给出任何一丝反应,他绝对毫不犹豫地站起来。
但没有。
李弦也在盯着曲奇,直到拳头握紧,牙关发酸,也没等到人点头。
再也无法保持从容,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往后排走去。
*
安眠药起效很快,一般起飞前,曲奇就能睡着。
但不知是方才情绪剧烈的起伏,还是产生了耐药性,他昏昏沉沉,在眩晕中始终无法入睡。
飞机很快开始滑行。
摇摇晃晃中,骤然升腾又迅速下坠的失重感传来,曲奇感觉毛骨悚然。他猛地抓紧扶手,心跳飞快。
“没事的阿奇。”
温热的手掌迅速覆上来,带着轻声安慰,将他覆在角落里。
身体下意识地反抗,但更猛烈的颠簸接踵而至。曲奇汗毛倒竖,尖叫就要脱口而出,却被猝不及防按进温暖怀抱里。
“阿奇不怕,我在……”
同样剧烈的心跳混合着机长广播一起传入耳腔,震得他身体都在颤。
意识已经开始随着颠簸恍惚,尘封的记忆突然在脑海鲜活。
被恐惧裹挟着,曲奇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狠狠抓住李真,抖得像片孤苦的落叶。
李真的心比针扎还要疼。
他用力收紧双臂抱住阿奇,他凑到耳边努力安抚噩梦缠身的小可怜。
这样的颠簸持续了多久,曲奇不知道,等他重拾意识时,悬空的小腿肚已经开始传来抽搐感。
而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人,此刻正抱着他低低呓语,心疼地哽咽。
带着哭腔的声音仿佛有电,曲奇浑身激灵,猛地将人推离自己——
毫无防备地,他撞见了一双盛满迷恋和爱意的眼睛。
*
“眼罩……我眼罩呢?”
不等李真伪装,曲奇马上低下头,仓皇地张望。
眼罩被捏着递到了跟前。
他不敢抬头,手忙脚乱地戴上,立刻蜷缩成一团,靠在了舷窗边。
世界天旋地转,曲奇抓着扶手,仿佛这张狭小的座椅是他唯一的支点。
李真喜欢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失重都更让人晕眩。
他将永远忘不掉那双充满柔情的眼睛,也再也没法坦然接受所有披着友谊外衣的关心和触碰。
飞机在云海中浮沉,他觉得自己也被吊在云朵之下反复撕扯、摇摇欲坠。
怎么可以?
恍惚中,他想起华芷青慈爱的脸。
六年前,他第一次登门拜访,被温暖的手拉住亲切嘱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千万别客气。”
这位替他安葬双亲、供他读书、给他关怀的长辈,曾那么放心地让他结交两个儿子。
曲奇觉得无地自容。
对方给了他再生,他不能恩将仇报,一个儿子都不肯放过。
更何况,亲兄弟……于情于理,都不可以!
*
李弦同样如坐针毡。
他太清楚曲奇的恐惧。即便由他陪在身边,大多数时候曲奇也要躲在他怀里,靠闻信息素一路扛过去。
这样的旅途无比磨人,但终归有效——偶尔不发怵的时候,两人会凑到窗户前欣赏云层或夜空。
前方没有骚乱,没有尖叫,但他心里始终放不下。
等到平飞期,正想马上起身,李真却先站起来,沉着脸站在了旁边。
*
情况并不好。
本就瘦弱的人现在曲着腿,缩成小小一团,虽然戴着眼罩看不清表情,但也能从发抖的身躯看出在强撑。
就像一只被迫吊在高空的小鸟,被风可怜地凌迟。
托膝,揽腰,按头……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被拉过来的曲奇只是开始时挣扎了两下,很快便变得安静,甚至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
*
毛衣的味道依旧,有阳光晒过的暖香和淡淡的柠檬气息,这么多年始终没变。
就像李弦的生活,一眼可以望到头——早起健身,睡前玩数独,节假日亲密,吵架不服软,没有仪式感……
即便因为恋爱有过些许改变,也不过是像大海里进了粒沙子,激不起任何波澜。
年少无知的时候,曲奇也曾妄想改变对方证明自己是被偏爱,后来才发现不过是自欺欺人,本质永远无法改变。
所以求复合只是因为四年的生活节奏被打破,不习惯而已;去猫咖也是一时的妥协;批评自己不会自保也是控制欲作怪,把前任继续当成永久所有物……
……可是,重新趴在他怀里,为什么会如此眷恋?
眼泪无声地下落,洇湿了毛衣,也湿了曲奇的脸。
他感受到身下的胸膛在剧烈起伏,背上的手臂箍得他喘不过气,沉重的呼吸更是逼得他泪如雨下。
“好难。弦哥。呜。”
*
下降时颠簸更加猛烈,宛如一把无形的枷锁,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这一刻,世界上只有两个人,心跳都只向对方靠近。
曲奇从没想过,即便分手,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依然是李弦。
李弦也从没想过,在这种危急时刻,依然能紧紧地将曲奇拥入怀中。
美好终有尽头,随着机长广播响起,短暂的温馨也开始进入倒计时。
李弦递了水和纸巾过去,又默默地接住垃圾放进纸袋。
窗外开始出现连绵的城市,怀里的人闷闷地开口,“次卧的窗帘后面,我缝了干花。”
“我知道。大扫除的时候就发现了。”
李弦讨厌家里有任何会制造垃圾的存在,但偶尔吵架吵不赢,曲奇也会用这种隐秘的叛逆来释放怒气。
他心照不宣,默认小孩这样耍脾气。
只是在这种场合,再提起这种话题,不像是和好的信号,更像是和解之后的告别。
李弦已经没办法再多说什么,只是在颠簸中握住曲奇的手,“再睡会吧。”
“嗯。”
曲奇蹭着胸膛,在心跳声中再次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