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月色如旧》熹微修竹

4、Part.4 “师父，周

　　深夜的路总是寂静，两旁的路灯发出惨白的光。
　　祝渺突然踩了刹车。
　　她看着前面幽深的道路，终于想起了谈书艺的话。
　　不要外出，或者不要下车。
　　在这条路上究竟会发生什么？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蓦然收紧，猛踩下油门，准备全速前进。
　　车灯一直照向前方，蚊虫在光亮之下张牙舞爪，眼见着路便要到了尽头，她正要松一口气，忽然，一道身影向她的车前扑了过来。
　　她一声尖叫，一脚踩住了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异常刺耳，她的前额撞在了方向盘上，钝痛过后，她下意识解开安全带便要下车查看情况。

　　手刚一搭上车门，祝渺停住了所有动作，她看着躺在自己车前的男人，心紧紧提了起来。
　　她重新落下车锁，给周凛川拨去了电话。
　　那头很静，之后弹出机械的声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谈书艺紧紧握着手机，一遍接着一遍按着通话发送键，除了最开始的那通提示祝渺正在通话中外，其余几通全都没有人接。
　　现在已经临近半夜十二点，谈书艺坐立难安，她犹豫了一瞬，最后决定给周凛川打个电话。

　　周凛川此时正在医院陪祝渺包扎，听见手机响起的时候，他有片刻的失神。他有两部手机，一部是日常联络用的，另一部，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响起。
　　他接起了电话。
　　谈书艺焦急道：“你跟祝渺在一起吗？”
　　“对。”

　　对谈书艺，周凛川一直是有怨气的。
　　当初先主动示爱的她，后来先转身离开的也是她。她走了之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有时夜半难眠，周凛川回想之前的日夜，竟找不到她来过的证据。一切就好像他做的一场梦，梦醒了，她拍拍屁股走人，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谈书艺松了一口气。
　　在一起就好，没出事就好。

　　周凛川挂了电话，祝渺刚好出来，他走过去询问：“还疼不疼了？”
　　祝渺眼圈微红，长发有些凌乱，眉眼间全是惊恐：“没事了。”
　　他安慰地拍了拍祝渺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家。”

　　祝渺一路都没有说话，身边是她最喜欢的周凛川，但是今天，她却觉得他有点陌生。
　　“你为什么到最后才出现？”眼见快要到家门口，祝渺终于将刚才就想问的话问了出来：“你都不担心我吗？你可以一直安静的看着他对我举起刀？”

　　周凛川没想到祝渺会问他这个问题，就像当时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吴阳当成嫌疑人当场按住，更没想到真正的嫌疑人的目标是祝渺。
　　他虽然已经离开了警察的队伍，但是他心里对这个职业的热爱从未减少过，但凡吴阳来跟他聊过的案子，他都会依照自己的判断去他推测出来的事发地点转转，但没想到今晚就出了这事。

　　祝渺眼中难掩失望，她说：“如果我是你，我会在第一时间冲向你。果然，你还是没有喜欢我。”
　　周凛川解释：“他们一直在四周埋伏，你不会有任何问题。”
　　祝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们两个人的关注点不在一起，再说下去只会让大家都不愉快。

　　“一会回去早点休息，如果实在不舒服就请两天假。”周凛川主动转移了话题：“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祝渺咬着下唇，今晚她所遭受到的惊吓累积在一起，像一只火球灼在她的胸口。
　　一股热血突然冲上了她的头顶。
　　她想声嘶力竭的质问周凛川，她想狠狠地撕破一直挂在他脸上的冷静。
　　但是她不敢，她没有把握在吵闹之后周凛川会主动哄她，更不敢确定周凛川不会离她而去。所以，在周凛川面前她能做得最过分的事不外乎就是一声不响的转身上楼。

　　“你……”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周凛川：“你可以抱抱我吗？”
　　周凛川正偏头点着烟，闻言眼皮抬了一下，见祝渺眼圈都是红的，他点烟的动作一顿，然后走过去安抚地在她背上拍了几下：“没事了。”

　　祝渺死死咬着下唇，她甚至已经尝到了口中的血腥气味，她豁出去般猛然抬头，两人一时鼻息相闻。
　　周凛川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静静看着她。
　　祝渺见他没有闪躲，缓缓缩短两人的距离。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四周沉寂异常，只有夜风偶尔拂过。
　　祝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鼻前是周凛川身上清新的气息，他的唇饱满红艳的像是一颗樱桃。
　　她踮起了脚尖，在最后一刻，周凛川不动声色偏开了头，淡淡说：“你今天太累了，上去吧。”
　　祝渺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坠冰窖。
　　周凛川稍稍向后退开一步，“去吧。”

　　祝渺有些浑浑噩噩，心里也乱成了一团麻。
　　她进屋时，保姆正焦急地在客厅里踱着步子，听到开门声忙连忙冲过去：“你可算回来了，多多它……它已经不行了。”说完一抬头才看见祝渺的脸色过于惨白，她吓了一跳：“喵喵啊，你这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这狗才抱回来没多久，即便再喜爱也不至于整个人如丧考妣吧？

　　祝渺机械地走过去。
　　那雪白的小团子窝在自己的小被子上，已经是一动不动。
　　将多多的后续事宜处理妥当后，祝渺整个人已经冷静下来，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今晚经历的事如走马观花般浮现在眼前。

　　当时被撞的男人躺在地上纹丝不动，她给周凛川打电话没打通，坐在车里有些着急。
　　思考片刻，她还是报了警，又叫了救护车。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似乎动了一下，他费力地翻了个身，居然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祝渺有些错愕，她原本是打算等警察来了才下车，可此时见那男人哭得伤心，总觉得如果自己一直坐在车里好像过于冷漠了，她从车里找到了一把扳手，拎着下了车。

　　车门一打开，男人的哭声就清晰起来。看见祝渺终于下了车，他边啜泣边指着她破口大骂：“开个好车了不起啊？你瞎吗？这么晚了你开车开的这么快是要给你爷爷买棺材去吗？”
　　祝渺哑口无言，她憋得脸通红也没想出来反击的话。

　　“我这腿是动不了了，你赶紧带我去医院。”男人恶狠狠瞪着她。
　　他原本就是个吊眼梢，再加上狰狞的表情，让祝渺更是不敢靠前。

　　看见她畏畏缩缩站在远处，男人没好气：“你还不扶我起来？”
　　祝渺看过太多被讹的新闻，内心正天人交战，余光忽然见一道人影举着寒光向自己扑来，她下意识抬手去挡。

　　“不许动！警察！”
　　一声爆喝从路边传来，随之响起的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那些人如同从天而降，那声爆喝便是吴阳吼的。
　　吴阳飞身扑了过来，将男人死死压制在身下，他动作娴熟地从后腰掏出手铐将人铐了起来，然后分神看了不远处的祝渺一眼，又回头去看站在人群外的周凛川。
　　不用他多说，祝渺也知道他们在这已经蹲守了很久，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只是他怎么可以这么心安理得的看着自己陷入险境？

　　祝渺险些被劫持的事第二天就上了新闻，嫌疑人已经落网，正是3·18抢劫杀人案的凶手。
　　凶手杨某是庆鸿市本地人，已婚，育有一子，其妻子因为不堪杨某常年游手好闲而选择背弃家庭，从此杨某便开始了他偷鸡摸狗的一生。
　　杨某虽然家里穷，但却懂得享受生活，家里亲戚的钱全被他借了个遍，亲戚借不到就将目光放到小额贷款上，最后终于因为连贷款都换不上从而选择抢劫。
　　他说他已经盯了祝渺有一段时间，得知她每天都是独自一人回家，所以才制定了这套碰瓷单身女子然后抢劫的方案。

　　谈书艺关了电视，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从抽屉里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休假申请递交了上去。
　　这段时间她实在太累，只想休假回家好好放松一下。
　　刚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就看陈倦知小跑着从前台过来，面色有些奇怪。
　　“师父，周哥来找你了。”

　　谈书艺的面色也有些奇怪：“他找我干什么？”
　　陈倦知搔头：“跟他一起来的大哥说是找你了解情况。”
　　两人正说着话，周凛川已经跟吴阳和另一个人从外面进来了。

　　“警察。”吴阳亮了下证件：“有点事需要找你了解一下，我们借一步说话。”
　　谈书艺带着两个人去了会客厅，玻璃门一关，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离。
　　“你跟杨某是什么关系？”吴阳率先发问。
　　谈书艺一脸惊诧：“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他你怎么知道他会对祝渺下手？”吴阳面色严肃了许多。

　　谈书艺下意识看了眼坐在吴阳身边的周凛川，在对上后者沉甸甸的视线后，又心虚地坐直身体：“我只是做梦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