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月色如旧》熹微修竹

12、Part.12 “你还爱我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谈书艺连衣服都没脱，直接上了床，扯过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我真的要睡觉了，还有，你别自己单独行动，我在跟你说认真的。”
　　“我听你的，你就回来？”周凛川看着床上的那一卷人形被子。
　　“晚安。”谈书艺腿一伸，直接把周凛川踹离了她的床。

　　隔日，周凛川特意早起，此时外面阴雨绵绵。
　　他洗漱完毕，一拉开门，正见谈书艺靠在他的门边打瞌睡。一双长腿拦在他的门口，大概是觉得这样就能防止他偷偷溜走。
　　周凛川想将人叫醒，一弯腰，看见浓密睫毛在她眼睑处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心一软，没吱声。

　　她这两年瘦了不少，以前看着还是善良型人格，这一瘦，就变成了清冷挂。偏偏这样的气质，却生了一副爱笑的性子，那双本应深邃的瑞凤眼时时笑得好像一轮弯月，看的他心里痒痒的。

　　似乎察觉到身前多了道温热的气息，又或者是想起了自己的光荣使命，谈书艺惊醒了，刚一睁眼就对上了周凛川暂且可以称得上“眷恋”的眼。
　　她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拉开两个人的距离，生硬地转移话题，“什么时候走？”
　　周凛川不答反问：“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去？”
　　谈书艺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想去的那个地方正好我也想去行了吧？走吧，别废话了。”

　　昨晚上天气预报说黎江森元区近一个月都是这样的天气，所以周凛川特意找了一辆越野车。
　　谈书艺迟迟不敢上车。
　　周凛川突然开口，“新提的车。”
　　谈书艺起初并没在意，等她反应过来周凛川这突如其来的话后，心里一惊，她抬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周凛川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他说：“新车，安全系数高。”

　　王福安老家的小村子在森元区的东北角，如果天气好，开车也就两个多小时就到了，但是现在受天气环境的影响，两人到村子边的山脚时已经是中午。
　　“就我们两个进去吗？你不考虑报个警？”
　　“这地方天王老子来了也是白来。”周凛川抽了口烟：“要不你回去吧。”

　　谈书艺翻了他一个白眼：“路况不好，你直接低速往上开，不要缓脚。”
　　周凛川应了一声：“你倒是挺懂。”
　　“我就是修车的，我当然知道了。”到时候车熄火了就完蛋了。

　　“你要是不行，就换我来开。”谈书艺被周凛川看得不自在，没话找话。
　　“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周凛川睨了她一眼，“坐好。”
　　谈书艺：“……”

　　车子正式进入盘山路，谈书艺抓着门把手，看都不敢向路边看，她不停用跟周凛川说话来分散自己的恐惧：“你带了木板了没？”
　　“嗯。”周凛川分神看了她一眼。
　　“看前面啊，你看哪呢？”谈书艺气得直瞪眼睛：“千斤顶呢？带了没有？”刚才出来的太匆忙，她都没好好检查下车上的工具是否齐全。
　　“轮胎放了气。”周凛川的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的安慰：“你怕什么？”
　　谈书艺浑身都僵着，忿忿道：“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怕你不行。”

　　她目不转睛留意着前方的景象。
　　眼前是千篇一律的泥泞道路，因为是红土，更有视觉冲击力，但凡外面的风稍微大上一些，她就连气都不敢喘了。

　　“你怎么这么紧张？”周凛川觉得好笑。
　　谈书艺此时哪还有心思与他搭话，车前就是一个急转弯，她探头看了一眼，在看见那截枯木时，心“咯噔”一声。
　　到了。

　　她慌忙去看倒车镜，果不其然，一眼就看到了刚刚从山脚驶上盘山路的那辆货车。
　　也不知道是缺乏经验还是因为对这条路太过熟悉，那货车的速度极快，没一会竟然拐过了第一个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追了上来。

　　谈书艺扒在车门处向外张望，在看见路边三五不时出现的断木之后，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说：“周凛川，你听我说，一会我说跳，你就从副驾跟我一起跳出去，落地之后就往那边的断木上跑。”

　　周凛川像没听见，他看了眼后车镜，然后问她：“你还爱我吗？”
　　谈书艺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关头他竟然还能问出来这种话。
　　“我跟你说的你到底听到没有？你别跟我开玩笑。”
　　周凛川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你还爱我吗？”

　　“你纠结这个有意思吗？”谈书艺抗拒回答这个问题：“你能不能先不要问这些有的没的。”
　　她边说话边看后车镜，那辆货车已经不见了踪影，说明两辆车的距离已经很近了，那车再过一个转角就会撞上来。

　　谈书艺解开两人的安全带，按开车锁。
　　此时后视镜里已经隐隐可以看到货车的车灯，她说：“周凛川，准备好了，我们要跳了。”
　　“你还爱我吗？”周凛川纹丝不动，他静静看着谈书艺，

　　谈书艺死死瞪着他，想说你爱走不走，也想干脆就不管他了，但是她发现她做不到。
　　“你这种人真是！”谈书艺气急败坏看着他，实在是想给他一巴掌。
　　“爱爱爱。”她粗暴地扯着他：“赶紧跳了。”

　　推开车门的一瞬间，货车的车灯晃得刺眼，周凛川一手紧紧搂着谈书艺的腰，就地一滚到了悬崖边上，顺势拉住那截横木，直接坐了上去。
　　泥土有松动的趋势，横木摇摇晃晃，谈书艺的心堵在了嗓子眼，她下意识攀住周凛川的脖子：“你抱紧点。”
　　亏周凛川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他低头看着她：“别抢我台词。”

　　下一秒，一声闷响在二人头顶传来。因为角度问题，他们看不见上面发生了什么。
　　虽然看不见上面，但可以看见下面，谈书艺一低头就看见了脚下的深渊，两人此时的悬空状态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又赶紧抬起头来看着天。

　　“怕吗？”周凛川问。
　　废话！
　　谈书艺不想跟他说话，但她又不得不坐在他怀里抱着他。

　　周凛川今天一直很有耐心，他在她背上顺了两下：“我们可以上去了，这树枝撑不了多久。”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话，树枝又向下沉了几寸。

　　谈书艺没敢耽搁，她现在犹豫和退缩的每一秒都是在消耗生存的机会。

　　“你坐稳了，我得踩着你。”她恐高，压制着恐惧，颤巍巍坐直身体。
　　周凛川脚蹬在山体上，给她借力。

　　察觉到托在自己臀部上的那一双有力的臂膀，谈书艺攒起来的劲有些散。
　　“不要害怕，我在你身后。”周凛川又向上托了她一下。
　　她回神，抬起一条腿搭在了路面上。

　　雨并没有减小的趋势。
　　谈书艺坐稳后立马回身去拉周凛川，有了她的支撑，周凛川毫不费力就爬了上来。
　　路面的泥土又松动了些，周凛川挟着谈书艺向里挪了些距离。
　　谈书艺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整理身上的脏污，她说：“我们去看看那个司机。”
　　他这一走，谈书艺才发现了不对劲。
　　“你腿怎么了？”
　　周凛川扯了下嘴角，“被你压得不过血了。”
　　“我呸！”

　　货车司机没死，跟他们一样，他此时正吊在断木边上，比较糟糕的是，他抱着的断木很细，而且因为长时间悬空，整个人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大约是听到了交谈声，他大声喊道：“救命，救救我。”

　　周凛川半跪在路边上，抓住司机的两只胳膊，薄肌线条瞬间紧实。
　　司机轻松被拉了上来，一副去了半条命的模样，趴在地上呜呜哭着，半天都说不出来话。
　　货车和越野车此时已经没有了踪影，路面上一道车辙在拐弯过后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片拖拽的痕迹，想来两辆车都已经葬身在了悬崖下。

　　“这种天气你也送货？”周凛川蹲在司机身边，没有安慰的意思。
　　司机哭的更伤心了：“本来我是不想去的，可他们给了双倍的价钱，这下可好，我的车都没了。”

　　司机一脸死灰，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明显因为太小而缩到小臂处的袖口也磨起了毛边。
　　因为刚才的挣扎，他脚上的人字拖也没了一只。
　　谈书艺于心不忍，她指着周凛川说：“放心吧，他会赔你钱的。”
　　周凛川挑了下眉，没有拒绝，他问：“谁让你出来送货的？这路你就这么开车？”

　　司机抹着眼泪：“我不知道刹车坏了，这趟是隔壁王叔让我给他送东西的，本来是约好明天的，他非说要今天就让我送，因为他要出去一段时间，我去拉货的时候正好把他们全家带出去了。”

　　谈书艺和周凛川对视了一眼。
　　周凛川：“这离你家远吗？”
　　司机：“不远，再上一层就到了。”
　　周凛川抬头看了一眼山上：“只有这一条路通你家吗？”
　　“对。”

　　“你觉得还有去的必要吗？”谈书艺问周凛川。
　　这明显是一直在暗处盯着周凛川的动作呢，想必这会人都已经到了车站了吧？

　　周凛川不慌不忙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的时候，吴阳正躺在沙发上睡觉。夏威夷风的沙滩裤衩在睡梦中被他拉下来了些，这会他正吧唧着嘴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
　　被电话吵醒，他心有不满，摸过来一看是周凛川的电话，立马规整坐好：“老大？”
　　“我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