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似梦》雨吹

12、新开始 清晨，

　　清晨，江秋妤坐在梳妆镜前，她心里偷摸着雀跃，却又担心李芸香昨天的话只是句叫友人放心的借口，她做足预备后，她鼓起勇气放出憋着的话说：“李小姐，您昨晚说从今往后要住在我这，当……当真吗？”
　　“你这……”李芸香还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吹着风扇，听到江秋妤发话了，她坐起来做出思索的模样。
　　其实李芸香讲这话不过是省得叫张姝怡操心，不过在给出答案前，她想听听江秋妤的想法，于是从沉思中抽离后，李芸香试探道：“我呢能去的地方可多了，就小妤怎么想了。”
　　问题又被踢给了江秋妤。
　　“我倒是无所谓，”她踌躇片刻，声音渐小，“就是……” 她扭捏了一下，“就是这屋子一到晚上，空得叫人害怕。”
　　说完她又从镜中窥探李芸香的神色，见李芸香的思绪好像停留在地上木板与木板的间隙中，心里紧张起来。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困惑从李芸香口中冒出。
　　江秋妤立马移开落在李芸香身上的视线，若无其事的说：“您自己照照镜子便知道了。”
　　“是吗？”李芸香歪头一笑，问：“我能从镜子里把小妤看得一清二楚哦？”
　　谎言被戳穿，江秋妤的脸红得仿佛要滴出血似的，她把眉头一皱，嘴硬地为自己辩解：“您大概是误会了，所以，您怎么说。”
　　恐怕是天太热了，江秋妤总觉得自己的脸像被火烧了一样，杂乱的蝉鸣与她的心绪一样混乱。
　　“哎呀，那我只看小妤愿不愿意留我啦～”李芸香偏头，看着镜子里江秋妤慌张的模样坏笑。
　　江秋妤觉得今天的蝉叫异常地闹耳，镜子中的自己早已热的脸色通红，她想快点逃离屋子里的炽热，于是说：“反正都已经让您住那么久了，您想再住下去，我也无所谓，我早出晚归，在家的时间不多，您有大把的时间在这间房子里做自己的事儿。”
　　“唉，总觉得有些难为小妤了，算了吧！”
　　听到李芸香这么说，江秋妤心里落寞极了，她垂着脑袋，压着失落的心说道：“并没有难为，不过这间破屋子确实没什么好留念的，您有更好的归处，作为朋友的我也放心些。”
　　李芸香见江秋妤这副失了精神的模样，赶紧从床上蹦下来，趴在江秋妤坐着的椅子的椅背上，下巴轻轻抵在江秋妤肩上，笑嘻嘻地说：“哎呀呀，我可不见得这屋子哪破了，要是和小妤一起住，睡桥洞我都觉得是别墅！我果然还是舍不得小妤呀，以后还得麻烦小妤多多照顾了！”
　　江秋妤像被定住了一样不敢转头，她们的距离实在太近了！李芸香发丝挠得自己脸颊发痒，要是脸再稍稍往那边侧一些，就会擦着李芸香的鼻尖，她脚趾猛抓鞋垫，奋力屏住气，呆呆地盯着镜子里靠在自己肩头的李芸香。
　　她现在醉了一样，脑袋又晕又热，直到耳边一声惊呼把她叫醒了，回过神来，李芸香正在用手抹自己的鼻子。
　　“小妤你你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她垂眸一看，发现李芸香的手上赫然多了些血迹！再抬头望向镜子，鲜红的血液不受控制地从鼻腔涌出，带着一股鲜明的腥甜气，滴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绽开刺目的红。
　　［天哪……］
　　至此，江秋妤与李芸香正式同居了，在夏季即将接近尾声时，李芸香越来越忙，常半天不着家。
　　又在一个盼着李芸香回家的一天，房门次被叩响。
　　李小姐今天回来的格外的早，江秋妤想着心里多了些雀跃。
　　“来了！“江秋妤下床，小步跑到门旁，慢慢将门开出一条缝。
　　不过此刻站在屋外的并非心心念念之人。
　　“燕子，你怎么突然来了。”
　　“李老师呢？我听说她和你住在一起。”
　　“她正在外忙着呢，您找她做什么？”江秋妤好奇的歪了歪脑袋。
　　“啊……她之前救过我一命，为了道谢，我带了一两红糖。”
　　江秋妤接过袋子，微微点头以表谢意：“我会好好转交的，真是麻烦燕子您多跑一趟。”
　　面对善意的燕子仿徨失措，她顶着肿胀的嘴支支吾吾地吐出：“不客气……不客气……”
　　见到这副模样的燕子，没有一个人心里会毫无波动的，江秋妤也如此，她担忧地说：“您丈夫呢？”
　　“他今天赢了点钱，心情好。”
　　“行，麻烦您稍等一会儿……”江秋妤去放杂货的柜子上拿起放腌黄瓜的罐头，挑了几块酱瓜放在已经空了的盐罐里送给燕子。
　　“燕子真是实在好心，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替李老师表感谢，还请收下。”
　　燕子低头，在人情世故与现实间纠结，最后还是选择接下这罐酱瓜。
　　“谢谢，你们真是好人。”
　　“昨晚一夜未眠，现在困的厉害，我先去睡会儿，保重。”江秋妤随便找了个理由向燕子道别。
　　“保重。”
　　江秋妤关上房门，心中五味杂陈。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难受，为什么自己不能像李芸香那样再勇敢一点，再能干一点……
　　李小姐……李芸香……
　　忽然，江秋妤猛然回过神，她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试图清醒过来，她又和以往一样说服自己
　　【能帮到的自己都已经做过了。江秋妤，与你无关的事情少管。】
　　“阿嚏！”
　　不合时宜的，李芸香在开会时打了个喷嚏，谈话戛然而止，李芸香涨红脸揉揉鼻子，把头往衣领里缩了缩，说：“抱歉，同志们……”
　　“看来李芸香同志为了咱们的事业鞠躬尽瘁啊，把身体都累坏了。”领导者笑着调侃。
　　“您太幽默了，很抱歉影响了进度……请继续。”李芸香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在管汇城协助准校长私下与包括李芸香在内的老师们频繁商讨重建学校的方案后，学校里的几个脱离圣乔大学的教授过了两个多月后又再次相遇。
　　“资金筹集的差不多了，职位的分配大家有异议吗？”
　　“没有。”大家异口同声。
　　“那就散会，感谢各位的参与！”作为领导者的准校长起身，深深鞠躬后，会议室里的同僚们互相道别，像归巢的鸟儿般各自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只有李芸香在礼堂迟迟不走，她把写下的记录塞进包里，又撕下一张新纸，洁白的纸上被她用墨水画下许多凌乱的线条。
　　“李同志想什么呢？”有人拍了拍李芸香。
　　李芸香抬头，“宋浦林？咱们学校的几个老师开会，你怎么在这？”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她又把注意力放在交叠的线条上。
　　“瞧你说的，我为你们学校的成立捐了不少，所以你们开会我当然得参与了，之后开学典礼我也得去看看呢。”宋浦林扶了扶眼镜轻笑着说，“你看着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
　　“只是在想，这次罢市换来的成功是用多少学生和工人的血与泪铺成的，究竟还要流多少鲜血才能换来彻底的安宁。”
　　李芸香托着下巴，望向窗外的残夏，浮光跳跃于叶间。
　　宋浦林眯着眼微微一笑，说：“成功就是在无数的试错与牺牲中诞生的，咱们只要卯足劲，总会有那一天的。”
　　李芸香一下子坐起来，附和着：“你说的对。”
　　宋浦林拉开李芸香身边的椅子坐下，话锋一转道：“在开学之际，先把沉重的思绪放一放吧。那天在张姝怡别墅里匆忙相会后我们都很好奇，你和彩云……哦不对，应该是江秋妤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嗯？你们还看不出来吗，是好朋友啊。”李芸香答。
　　宋浦林推了推金框眼镜，轻轻地笑了：“只是朋友呀？啊——对了，我还记得大学那会儿的学姐……”
　　宋浦林白白净净的长的好看极了，聪明斯文，唯一的缺点就是讲话时语气实在欠骂。
　　“二者有什么联系吗？我看你三七分的刘海有点长了，你过来我帮你把头发揪了。”李芸香皱起眉，原本温和的脸色此刻变得奇臭无比。
　　宋浦林两只手往身后一背，顶着一副欠抽的笑脸道：“干嘛呀，这是西洋那边很流行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对己国和他国的文化都得如此，这不就是我与前辈们一直提倡的吗？实践高于理论。”
　　“你的实践就是学西洋人梳三七分是吗？”李芸香打趣着宋浦林，她将手上将文件塞进公文包里，扶着桌子起身往外走，“得啦，我得走了。”
　　“行。”宋浦林也起身，跟在李芸香身后离开会议厅并说道：“我们三个一起写的小说第三章已经收尾，大纲也有修改完善，照这样下去，我们一定能创出惊为天人的作品。”
　　李芸香笑得明媚，她一副炯炯有神的模样，眼中燃起信心，以自信的语气说：“不论耗费多少心血，向着胜利继续前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