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无期》目光里

44、Chapter44 风车茉莉

　　推开老式的大门，挂在头顶的蓝风铃响了几声，凉风灌进屋内，清脆的声响，一直持续到余枝进入房间。

　　她一周前就来到这个海边小镇，因为想要逃离榕城的一切，她索性将手机都关机了，全身心投入到照顾奶奶的事情上。

　　沈秀琴此时正坐在二楼的阳台边吹风，她拉动手中的小提琴，声音传到楼下，余枝大概知道奶奶在做什么了，她没有上去打扰对方，而是走出房子，站在花园里浇花。

　　这个地方，是沈秀琴的家，小时候余枝就来过，所以这里种了许多她喜欢的花，平时余枝就打理打理外面，有时无聊，就拉小提琴解闷，或者是弹钢琴。

　　这里的海景特别漂亮，夜幕降临后，她都能听见浪潮拍打在岸上的声音，可能有时是她幻听吧，不过，她还是会去海边转转，傍晚推着老人到附近散心。

　　她知道奶奶还没有从失去爷爷的悲痛中走出来，她晚上还能听见对方说梦话，喊着爷爷的名字，这些余枝都没有告诉奶奶，因为不想让对方难过。

　　她如果去说，会对老人造成二次伤害，所以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该闭嘴的时候闭嘴，别墅里面比较安静出去后要走很久，才会到闹市区。

　　不过这里的闹市也没有很热闹，不知道是不是人口少的缘故，这里适合度假，不适合喜欢她这种。

　　余枝想到刚来这第一天的时候，她的手机弹过来几条消息，她以为是父母发的，打开一看，居然是梁序，对方不知道怎么又给她手机种病毒了。

　　余枝生气自己八百块就换了一天清净，还严重怀疑自己遇上骗子，对方可能并不会清理病毒，就是坑她血汗钱的黑心老板，难怪没收她太多钱，是怕到时候报警没地方哭吧，气死我了。

　　当时余枝气得脸都黑了，直接把手机关机，扔在枕头下面，她不想理梁序，他最近状态也不好，社交电池清零，没心思应付无关紧要的人。

　　这几天没人烦，她反倒落了个清净，奶奶平时都喜欢独处，余枝就会出去转转，不过大多不会离开太远，因为她没有认识的人，隔壁领居也不是以前认识的，是最近新搬来的。

　　她昨天见过，是一家四口，父母做电商生意，在镇子上租了个厂，其中大的是姐姐，小的是弟弟，傍晚时还瞧见两个人在贴招聘工人的广告。

　　余枝也就是闲着无聊看看，她总有种高人一等的感觉，可能是从小在海市长大，没有受过苦，家里有佣人，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做。

　　来到这里后，余枝没有请保姆，而是自己照顾奶奶，自己学着做家务，起初适应不了，还抱怨，现在已经完全不会了，还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比不可能靠近的生活更踏实。

　　她想过和梁序去美国，也想过和对方结婚，她明明什么都计划好了，可现实就是，梁序真的可靠吗？美国她能适应吗？

　　余枝从小双语教学，她英语不错，但外面终究不是国内，她之前去曼哈顿，就特别不适应，尽管那边有多繁华，她始终觉得不属于自己。

　　不仅是这些繁华不属于自己，梁序也不属于自己，他们从家庭上，就已经是难以逾越的距离。

　　对于梁序这样的人，失去什么，都比失去爱情珍贵，爱情对他来说，是最简单，最不用付出太多代价就能丢掉的。

　　门口的风铃响起来，几声脚步传来，余枝转过头，是隔壁的姐弟，来给她送东西。

　　余枝不明所以，姐弟两个很不好意思，姐姐抱着粉色盒子，她对余枝说：“这是我家卖的玩偶，不知道你喜欢哪种，我就每个都拿了一样。”

　　余枝瞧见盒子里的东西，是毛绒的，五颜六色，堆在盒子里面，她拒绝说太贵重，姐弟两个就放下盒子说什么都要余枝收下。

　　她的余光瞥家男生手里拎着的东西，是新鲜的蔬菜，还有条鱼，她拗不过两张嘴，只好说下次她也会送东西过去。

　　女孩点点头，她的脸红的不行，“我叫胡蝶，我弟弟叫胡见川。”

　　蝴蝶？

　　余枝在心底念了句这个名字，真好听，这让余枝对自己的名字有点不满，她感觉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是不是觉得她就像多余的枝叶？

　　“我叫余枝，很高兴认识你们。”她说完自我介绍，胡见川害羞的往胡蝶身后退，男生的身高比女孩高太多，这也就显得有点奇怪。

　　余枝和两个人聊了几句，就被奶奶叫到楼上，沈秀琴给她塞了几百，让余枝去买点东西给隔壁邻居送过去，她本来不想出门，但奶奶这么说，她还是去了，临走前也没拿老人的钱。

　　爷爷留下的钱，余枝也没有动，她怕出什么事情，自己好歹能做些什么，不至于到处借钱。

　　她走到镇子里面，穿过长长的小巷，出去后，余枝瞧见别人家护栏外种的风车茉莉。

　　不过已经是九月，不是风车茉莉的花期，她有点遗憾，这种遗憾持续到她最近最近的集市。

　　余枝买了点日用品，和蔬菜，贵的水果她只买了些，没买太多，因为吃不完。

　　她不会看好坏，但为了假装自己上买东西的老手，她还是用手去敲敲水果，在她敲石榴的时候，旁边妇女用难以理解的目光扫了几眼她的穿搭，余枝知道自己可能闹笑话了。

　　她推着车子快速逃离案发现场，余枝躲在厨房用品的货架后面，她意识到自己暴露不会买东西的事实，且，妇女看向她的目光，完全就是在看智障……

　　余枝：“ (°ー°〃)”

　　她尴尬的要死，想原地去世的心都有了，余枝等妇女走后，才推着车上超市二楼买零食，她选的都是高热量的，偶尔余枝还是会吃零食的，因为嘴馋。

　　结账时她从包里掏出现金，收银员说手机付款可以有优惠，她摆手说自己没有手机，收银员笑笑觉得她在开玩笑，其实余枝真的没玩手机一周了。

　　她知道这对现在手机普及的国内来说，没有手机不太可能，但一周不玩手机就有点更不可能了。

　　余枝领着大包小包往回赶，她又走进小巷抄近路，却在巷子尽头看到意想不到的男人。

　　梁序靠在墙角，指尖夹着烟，他察觉到余枝投过来的目光，他转眸，缓缓吐出白雾，男人手指轻微颤了下，这一举动，只有梁序自己知道，余枝不会注意。

　　余枝想假装没看到，梁序却拦住女孩的路，她不高兴了，想从梁序身边走出去，梁序抬手抱住余枝，“躲了好几天还没有消气？”

　　余枝不说话，她推开梁序往家走，梁序就站在女孩身后，慢悠悠的跟上。

　　余枝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不是梁序干的，她就只是想要找个人怪罪，人不就是这样，没有东西可以责怪，就只能内耗自己。

　　梁序也清楚余枝的想法，他很乐意让余枝怪自己，起码对方能找个出气口发泄，不至于憋出毛病。

　　余枝脚步慢下来，梁序抢过女孩手里的袋子拎在自己手里，他左手指尖还夹着烟尾，余枝不动声色的离对方远点，梁序嘴角上扬，坏笑着凑过去，余枝瞬间生气：“抽烟不准靠近我。”

　　梁序听后听话的把烟掐灭，余枝在心中呵呵几声，某人答应她以后再也不抽烟的，现在又当着她的面抽烟，这不就是挑衅，梁序也太爱说谎了。

　　快到家门口时，余枝抢过袋子，她警告梁序，“不许来我家，我讨厌你。”

　　梁序眼中满是受伤，余枝有点看不下去，她骂对方就会装可怜，但还是让梁序进家门，奶奶从楼上走下来，瞧见梁序高兴的不行，“是小序啊？”

　　梁序点点头，乖巧的走到老人身边，他扶着沈秀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这套房子的装修是欧式田园风格。

　　主要色系就是白，棕，绿。

　　窗台的花从外面生长进屋内，沙发旁边有一整面墙的书，沈秀琴随手拿了一本，翻开来看，梁序见老人看的是傲慢与偏见，震惊于老人看这个的同时，余枝从厨房走出来，踢踢梁序的鞋，吩咐道：“来了就不能闲着，帮我做饭。”

　　梁序站起身，沈秀琴从书本上抬起头，她笑着让余枝不用那么辛苦，还说早知道梁序要来，就出去吃饭。

　　沈秀琴其实不想余枝做这些，要不是她身体不好，她都想自己干，刚来的第一天，她就提议着保姆，余枝拒绝了，说自己都老大不小，总不可能一直都靠请保姆过日子。

　　沈秀琴见余枝变得这么懂事，不免有点欣慰，她还是同意了，余枝长大了，她会慢慢老去，离开，以后又要剩下余枝一个人，现在让余枝习惯，也是件好事。

　　某天如果她突然离开，余枝也会自己生活，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余祝年留下的钱，不知道能不能让余枝不读书生活一辈子，她舍不得看余枝过苦日子，她自己也攒了点东西，本来想等到余枝结婚再给对方，现在看来余枝不想结婚，她永远支持余枝的想法。

　　沈秀琴看着余枝长大，在对方几岁时说自己想学音乐开始，她就全身心投入到余枝的教育当中，余枝拉琴的手势还有平时的练习，都是她陪着。

　　她总感觉恍惚，怎么眨眼间，余枝就长这么大了，她昨日的记忆，还在余枝十几岁的时候，她想起余枝第一次登台的紧张，和之后无数次的从容。

　　沈秀琴意识到自己老了，她能陪着余枝的时间不多，这套房子是她唯一能留给余枝的东西了，她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离开以后，余枝能好好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