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无期》目光里

43、Chapter43 离开

　　余枝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不理智，可她也很委屈，她根本就不能正常思考，她刚才突然就情绪上头，原本还想打梁序，但念头刚冒出来，立刻被她压了回去。

　　是自己的病更严重了吗？

　　余枝根本不确定自己到底怎么了，她没有回班级，一个人坐在树荫底下哭，她感觉很委屈母亲莫名其妙就扇她，梁序什么都不解释。

　　树叶在风中摇曳，余枝将脸埋进腿间，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突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男人手背是冷白色，他把一包纸巾还有杯奶茶放在地上，就转身离开。

　　余枝抬起头时，给她东西的男生已经跑走了，她看着地上的纸巾和奶茶，拿起来，撕开包装，抽出一张纸擦眼泪。

　　她本想说谢谢的，对方走的太快，没来得及。

　　奶茶她喝了，是芋泥味的，余枝站起身准备离开，她走过教学楼和一个男生对视上，她认出了这个是刚刚给她送东西的。

　　男生很高，皮肤白皙，五官立体，穿着蓝色的上衣，黑色长裤，身材比例是宽肩窄腰的那种。

　　余枝没有露出惊艳的表情，她本想道谢，对方却像吓到一样，红着脸低头离开，她还没有说话，对方就走了。

　　她没注意对方的反应，只是反思自己会不会是妆哭花了，所以显得吓人。

　　穿过紫藤花长廊，男生回过头，悄悄打量余枝，此时余枝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长廊内，刚才的一幕，是风带来了余枝的气味，淡淡的玫瑰香水在空气中飘过，最后彻底散开。

　　连余味都没有留下。

　　余枝翻墙离开学校，她是走路回去的，没告诉白月，她突然不想回去解释，就算解释，现在的向挽之也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太了解对方了，向挽之这样的人，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回去解释，反而会让对方更怀疑她和沈延是情侣，目前这种情况，还是先回家，等梁序回来再说。

　　她还是觉得是梁序干的，为什么呢，余枝感觉是吃醋，梁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什么醋都吃，严重起来，还真干得出这种事情。

　　最让余枝不理解的就是，梁序这样干的意义是什么，梁序可从来不会把弱点摆出来给别人发现。

　　今天这么低级的错误，真的会是梁序干的？

　　— 叮咚！

　　手机铃声响了下，余枝打开手机查看，她因为烦躁下意识用指甲，去扣手机壳的边缘，直到手机壳被扣得变形，她才没有继续扣，而是把透明手机壳取下来，扔在地上。

　　【余海：余枝，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不知道自己已经和梁序订婚了吗？现在立刻去和梁序解释清楚。】

　　余枝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拿着奶茶，她边喝边翻白眼，她想不就是害怕梁家不给合作，还有梁序手上有能让他爸，直接下岗的私密照片。

　　现在不是她着急，是她的父母着急，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凭向挽知打她来看，这件事肯定不是这么简单，难不成梁序想让她和家里彻底决裂？还是让她远离沈延？

　　现在不管是那种，她都感觉恶心。

　　梁序的这种做法，很恶心，她不打算原谅对方，除非这件事本身就不是梁序干的，她或许会原谅，如果是，她会直接离开。

　　她知道，什么都原谅的话，痛苦就是自找的，是你自己一步步把底线让出去的，最后还要讨伐本就不爱你的人，何必呢。

　　余枝回到别墅，佣人已经把房间收拾干净了，她躺进被子里，在床上滚了几圈，最后坐起来盘点时间经过，不管怎么看怎么想，只有梁序可疑性最大。

　　余枝瞧着手机内空空如也的消息，她知道自己该走了，梁序这副沉默的样子，不就是默认吗？既然是，她也不惯着，要离开后直接离开。

　　余枝收拾了店自己的东西，她只背了个包，其他什么都没有带走，手机她放回再床头柜上，余枝打算自己出去买个新的，她把自己的证件，银行卡带走。

　　离开很安静，她都没有告诉白月。

　　当天下午余枝坐上飞往海市的飞机，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她出机场后，拦了辆出租，开往奶奶所在的精神病院。

　　下车后，余枝从小羊皮包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塞给司机，她平时包里都会方现金，有时候，梁序也会偷偷给她包里塞。

　　余枝到附近最近的手机店，买了新款手机，她熟练地拿出卡针，把手机卡装上，登陆上绿色软件，把钱扫给商家。

　　其实她现金是够的，但余枝懒得数。

　　余枝拿到新手机第一时间静音，手机里弹出特别多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没完没了。

　　余枝目前状态不好，她嫌烦，找到一家懂程序的店，让老板帮她清理手机里的病毒，她说自己聊天软件被攻击了，现在被监视着，让老板帮她消毒。

　　店老板是个中年人，戴着个老花眼镜，男人手指摩挲着手机边框，瞅了好几眼打开手机后，插入什么东西电脑内就开始运行程序，中年男人边敲键盘，边八卦的说，“这病毒不得了。”

　　余枝一听，以为是要加钱的意思，她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拍在桌上，“快点弄，多少钱我都给得起。”

　　从小到大的物质充裕，让她根本就不会讲价，中年男人笑着对她说，“小姑娘，我可不是黑店，就收五百，其他的拿回去吧。”

　　余枝也不是冤大头，她从那一沓钱里抽出五张放在桌面，用重物压着，剩下的塞进包里，她下意识摸着包链，心思飘远。

　　店老板弄了好久，余枝都要等的不耐烦，这才终于弄好，男人把手机递给余枝，说这些程序里面，设置了好多道墙，太难搞了，五百都算低的，余枝没说话默默又抽了两张红钞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余枝在手机弄好的第一时间，拉黑了梁序，这次没有显示加回来的页面，她放下心从精神病院里接走了奶奶。

　　余枝知道家里人很快就会知道，她不在意，她还知道，她前一秒接走奶奶，梁序下一秒就会知道，这所精神病院就是梁家的。

　　她从前住的院，吃的东西，都是得经过梁序同意，可想而知梁序占有欲多强，她推着轮椅带着奶奶去住酒店，没有回到以前的家里。

　　余枝本来不想带着奶奶的，可老太太好像好了很多，现在都能正常和她聊天，她问过医生能不能带奶奶出院，医生也说可以先带回去，如果适应不了立刻送回来。

　　余枝当然知道，她不会拿老人的命开玩笑，她给奶奶擦拭身体，给老人穿衣服，连饭都是她亲手喂的。

　　“奶奶你叫什么呀？”余枝试探性问道。

　　她想看看奶奶还记得什么，谁知道老太太捏了下她的脸，说，“枝枝连奶奶叫什么都忘了啊？”

　　余枝笑起来，她怎么会不知道奶奶叫什么，她的奶奶叫沈秀琴，是国内有名的小提琴家。

　　她抱着奶奶瘦弱的身体，脸上蓄满泪水，她不能在老人面前哭出来，余枝只能咬着下唇，死死憋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沈秀琴轻轻拍着余枝的后背，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小宝怎么了？”她眼神望向窗外，海市的标志性建筑在傍晚亮起璀璨的灯光。

　　余枝还是没忍住抱着奶奶哭，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脸埋进老人的怀里，肩膀因为哭泣微微颤动。

　　她哭完后，还很不好意思的解释自己就是学习太累了，所以才这样，实际余枝就没认真学习过。

　　沈秀琴自从余祝年死后，身体就大不如前，在精神病院治疗期间因为内心阴影，不愿意走动，就给配上轮椅，每天让护工推出去晒晒太阳。

　　余枝靠在酒店的沙发上，她本来不喝酒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特别痛苦，实在压着难受，就从柜子里开了瓶红酒来喝。

　　她扶着奶奶躺在房间床上，开了小灯，还嘱咐沈秀琴身体不舒服就叫她。

　　老人睡觉时间早，余枝没把门关严，因为她不放心，房间隔音太好，她怕关门等会听不到奶奶叫她。

　　余枝走进客厅，她定的是最好的套房，一晚好几万，不过这些钱在她消费范围之内，余祝年离开后，给她留了七百万。

　　这些钱不能拯救家里的公司，却能让她这辈子不用为生活奔波，向挽之年收入千万，余枝手上的钱，母亲不会管，她父亲余海本身就是大学教授，更不会找她要钱。

　　余枝时常觉得家庭不够好，可物质上，她从来没有被亏待过，她恨不了任何人她能做的，只有自己默默消化。

　　她也想过不要脸一点，但这种不讲道理的方式，余枝做不到，她怨恨父母，又享受了父母给的待遇。

　　做人不能既要又要，余枝发现自己还是太自私，她对家庭都能看开，为什么对梁序这么苛刻，对方犯错，她就彻底离开，这样对梁序真的公平吗？

　　余枝越想越陷入自我怀疑，她好几天没吃药，心情特别糟糕，她握着酒杯的手都在颤抖，眼泪滴在地毯上。

　　余枝潜意识想砸东西发泄，她想消费，因为内心难受，有东西卡在胸腔里，不上不下，她努力克服，没有用。

　　这种痛苦伴随着她的成长，直到现在才彻底爆发，余枝又拿起放在抽屉里的水果刀，锋利的刀尖抵在手腕上。

　　她内心深处的小人在恳求她划开皮肉，余枝心中挣扎，刀割在愈合不久的疤痕上。

　　鲜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手腕往下滑，几滴血溅在地毯上，余枝盯着地毯上的血迹，胸腔里积压的情绪释放出来，她哭得喘不上气，水果刀从手心滑落，啪嗒落地。

　　余枝抬手捂着嘴，害怕自己的哭声回吵到奶奶，她真的没办法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心情像是过山车，忽然间下坠，没有一点缓冲，余枝都没有接受的情况下，事情毫无预料的发生，她的生活又一次脱轨，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余枝原本计划好的事情，全部被这场意外推翻，她连自己的情绪兜控制不了，她也不敢发帖求安慰，大家都会说，她太脆弱，不够强大。

　　她承认自己懦弱，没用，但她只是想在崩溃的时候能听到哪怕一句鼓励，她明明很想活着了，为什么生活还要这样逼她……

　　我明明是想活着的啊。

　　余枝自己也能感觉心理问题更严重了，她头发被扯的乱糟糟，口红被手背蹭到嘴唇外面，在脸颊上留下红色印子。

　　她神情空洞，头靠着沙发，身体蜷缩起来，比起白天的样子，余枝现在倒像是被逼疯的精神病。

　　手腕还在流血，余枝任由血滴在地上，她的手机也一直响，现在的余枝没有心力去应付这些人，她如同被扣掉电池的玩具，瞬间失去生机。

　　她发现自己真的很不负责，不仅是对家人朋友，还是爱人，她逃避现实，让别人顶着压力帮她走出来，自己却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发霉，接受死亡。

　　她想自己或许并不适合谈恋爱，她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她就是个烂人，她想自己都烂成这样了，为什么白月还要和她交朋友，奶奶对她现在的样子一定恨失望吧？

　　怎么办……..

　　怎么办啊……..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余枝痛苦的闭上眼，她内心的声音逐渐变多，好多计划好的事情没有做，好多地方没有去，明明美好近在眼前，她又什么都感受不到。

　　这个病为什么这么折磨人，我真的是病了吗？我会不会是误诊的呢？我应该是装病的吧。

　　余枝把自己这种行为，归结于装病博同情，她觉得自己没有病啊，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她内心太恶毒了，要用这种方式博取别人的关注，余枝觉得自己就是小丑，都这样了父母都不关心她。

　　她这种没人要的，真的值得被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