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吧！进厂打工人》玲珑happy

6、溜冰场的风

　　KTV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几乎要把墙壁震碎。闪烁的彩色灯光在每个人脸上旋转跳跃，空气里混杂着啤酒、爆米花和香水的气味。
　　车法顺和赵芸芸站在屏幕前，正在深情对唱一首老情歌。车法顺的声音浑厚，赵芸芸的音色清亮，两人配合默契，俨然一副黄金搭档的模样。每当唱到高潮部分，车法顺就会转向赵芸芸，眼神里带着笑意，而赵芸芸则会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
　　另一边的茶几旁，徐晓慧和刘森正玩划拳玩得不亦乐乎。刘森是裁断部有名的“小帅哥”，年纪不大但性格开朗，徐晓慧则是社交场上的高手。两人手舞足蹈，喊声震天，输了的人就要喝掉半杯啤酒。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哈哈！你又输了！喝！”
　　徐晓慧仰头灌下啤酒，余光瞥向角落的沙发。林凤凤蜷在那里，像只被困在陌生环境的小动物，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旋转灯球，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一个小时了。
　　“真是块木头。”徐晓慧在心里叹气。刚才车法顺特意点了首简单的歌，把麦克风递到林凤凤面前：“凤凤，来一首？”林凤凤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连连摇头：“我不会唱，真的不会。”声音小得几乎被音乐淹没。
　　孙浩也尝试过搭讪。他坐到林凤凤旁边，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平时有什么爱好。林凤凤的回答一律是简短的“还好”“没什么”“不太清楚”，把天聊得死死的。最后孙浩只能无奈地起身，去包厢角落的电脑上玩起了射击游戏。
　　“砰！砰！”游戏里的枪声在包厢里回荡。孙浩操纵着角色在虚拟战场里冲锋陷阵，但明显心不在焉，每隔几分钟就会回头看一眼沙发上的林凤凤，仿佛担心她会突然消失似的。
　　晚上七点，服务员送来了晚餐——几个简单的炒菜和一大盆米饭，大家围坐在茶几旁，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车法顺讲了个厂里的笑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只有林凤凤埋头小口吃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饭后，赵芸芸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这个建议得到了除林凤凤外所有人的积极响应。徐晓慧看着闺蜜越来越萎靡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凑到她耳边：“凤凤，你要实在无聊，要不先回宿舍？”
　　“可以吗？”林凤凤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来，“但是大家是一起来的，我先走会不会不太好？”
　　“那你倒是参与一下啊！”徐晓慧恨铁不成钢。
　　游戏开始了。第一轮刘森输了，选择了真心话。赵芸芸坏笑着问：“在座有没有你喜欢的人？”刘森看了一眼徐晓慧，挠头笑道：“有啊，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大家起哄，追问是谁，他却打死不说。
　　第二轮，车法顺输了，他选了大冒险。赵芸芸让他给通讯录里第三个人打电话说“我爱你”。车法顺掏出手机，大家屏息凝神，看着他翻到第三个联系人——“王主管”。包厢里爆发出一阵狂笑。
　　“打啊！车主任，快打！”刘森起哄。
　　车法顺尴尬地笑笑，拨通了电话。几秒后，他清了清嗓子：“王主管，是我，车法顺……那个，我……我爱……”话没说完，他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对不起王主管，我们在玩大冒险，打扰了打扰了。”
　　挂断电话，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只有林凤凤勉强扯了扯嘴角，眼神又开始飘向门口。
　　孙浩看在眼里，突然关掉电脑，起身走到林凤凤身边坐下。
　　“凤凤，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他轻声问。
　　林凤凤犹豫了一下，诚实地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玩的地方？”孙浩试探着问，“不用考虑其他人，就说你自己想去的。”
　　林凤凤眼睛突然一亮，像黑暗中点燃的烛火：“这边有溜冰场吗？”
　　“溜冰场？”孙浩笑了，“当然有！开发区新开了一家室内真冰场，听说很大，设备也很好，我带你去？”
　　林凤凤眨了眨眼，孩子气地压低声音：“要不……我们偷溜吧？等他们唱完这首。”
　　孙浩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好。”
　　两人趁众人注意力都在屏幕上时，悄悄起身，挪向包厢门口。就在林凤凤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徐晓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宿舍晚上10点关门，记得早点回宿舍！”
　　林凤凤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吓得一哆嗦，随即转身露出讨好的笑容：“好滴，没问题！”
　　孙浩也笑着保证：“放心，我会安全把她送回去的。”
　　走出KTV，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林凤凤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孙浩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星悦城的溜冰场。”
　　车上，林凤凤终于打开了话匣子：“我小时候在家乡的河里溜过冰，那时候冬天河面结冰，我和小伙伴们就在上面玩。虽然总是摔跤，但是特别开心。”
　　“北方的？”孙浩问。
　　“嗯，河北的。后来到南方上学，就再也没溜过冰了。”林凤凤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里有些怀念，“其实我运动细胞很差，跑步、打球都不行，就是喜欢溜冰那种自由的感觉。”
　　孙浩侧头看着她。此刻的林凤凤和包厢里判若两人，眼睛里闪着光，说话时手还会不自觉地比划。他突然觉得，这才应该是她真实的样子——不是那个在社交场合手足无措的女孩，而是这个说起喜欢的事物就会眉飞色舞的林凤凤。
　　溜冰场果然很大，而且因为是周末晚上，人特别多。五彩的灯光在冰面上投下梦幻的光影，音箱里放着节奏感强的流行乐。穿着各色服装的年轻人在冰面上穿梭，有的手拉手滑行，有的在做旋转跳跃的高难度动作，更多的是像林凤凤这样的初学者，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挪动。
　　收费处的工作人员是个染着银发的小伙子，说话酷酷的：“自带溜冰鞋10元，租溜冰鞋20元，可以玩到半夜12点。”
　　两人租了鞋，林凤凤笨拙地换上，扶着墙站起来。冰刀接触冰面的瞬间，她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抓住了栏杆。
　　“你没溜过真冰？”孙浩惊讶地问。他已经稳稳站定，显然是个老手。
　　“小时候在河里溜过，不过那是天然冰，跟这个好像不太一样。”林凤凤眼睛亮晶晶的，虽然站不稳，但脸上满是兴奋，“感觉很好玩！”
　　孙浩看着她孩子气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了一下。他伸出左手：“我带你吧，我溜冰很厉害的，大学时还参加过校队。”
　　林凤曼看着他的手，犹豫了。男女授受不亲——妈妈从小教她的观念在脑子里打转。
　　“那个……我先自己练练。”她红着脸说，然后松开栏杆，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
　　“哎哟！”
　　第一步就摔了个结结实实。冰面很硬，屁股着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周围有人看过来，林凤凤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却因为冰鞋打滑，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孙浩强忍着笑，伸手把她拉起来：“还是我带你吧，不然你今晚可能要在冰上爬着走了。”
　　林凤凤揉着发疼的屁股，终于不再坚持：“那……那就麻烦你了。”
　　这一次，她握住了孙浩的手。男孩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握得很稳。
　　孙浩开始缓慢地向前滑行，林凤凤紧紧抓着他的手，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放松点，膝盖微屈，重心放低。”孙浩耐心地指导，“对，就这样，跟着我的节奏。”
　　渐渐地，林凤凤找到了感觉。她开始敢自己蹬冰了，虽然动作笨拙，但至少能保持平衡。孙浩适时地松开手，让她自己尝试。
　　“砰！”
　　又一次摔倒。这次是正面扑倒，手掌擦在冰面上，火辣辣地疼。
　　“没事吧？”孙浩滑过来。
　　“没事！”林凤凤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虽然痛，但是好开心！”
　　她喜欢这种感觉——像风一样自由，像鸟一样飞翔。平时最怕痛的她，此刻却可以面不改色地爬起来，继续向前冲。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林凤凤摔了不下十次，但每一次摔倒，她都笑嘻嘻地爬起来，继续尝试。她的进步肉眼可见，从最初扶着栏杆不敢动，到能独立滑行一小段，再到敢尝试简单的转弯。
　　“砰！”
　　又一次摔倒，但这次不是一个人——她在转弯时失控，直直撞上了旁边的人。两人一起倒在冰面上，滚作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凤凤慌忙道歉，抬头一看，被她撞到的竟然是孙浩。
　　孙浩一直在她身边滑行吗？她只顾着享受飞翔的感觉，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孙浩坐起来，揉着被撞疼的肩膀，却笑出了声：“没关系，我倒希望你是故意的。”
　　林凤凤眨眨眼，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她只是觉得奇怪：这人怎么一直在她身边？
　　“我看你不会还滑得飞快，是一点儿也不怕摔啊。”孙浩轻轻挑眉一笑，那笑容在冰场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迷人，“还是我带你吧，让你体验一把飞一般的感觉，比你一个人滑快多了，还不容易摔倒。”
　　飞一般的感觉？这可说到点子上了。林凤凤心动了，完全忘记了之前“男女授受不亲”的顾虑，紧紧握住了孙浩再次伸过来的手。
　　这一次，孙浩加快了速度。他带着林凤凤在冰场上穿梭，巧妙地避开其他滑冰者。林凤凤感觉自己真的在飞——风在耳边呼啸，彩色的灯光在眼前流成光带，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后退。
　　每当她要失去平衡时，孙浩总能及时稳住重心，一只手用力拉住她，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那动作自然而绅士，没有丝毫逾矩，却让林凤凤的心跳漏了几拍。
　　“怎么样，飞一般的感觉？”孙浩侧头问她，呼吸有些急促。
　　林凤曼用力点头，笑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太棒了！谢谢你！”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孙浩提醒已经晚上九点半时，林凤凤简直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我觉得才玩了一会儿！”
　　“真的，该回去了，不然赶不上宿舍关门。”孙浩指了指墙上的钟。
　　林凤凤看着冰场上依旧热闹的人群，满脸不舍。她还没玩够，还想再体验几次那种飞翔的感觉。
　　走出冰场时，她突然拉住孙浩的衣袖：“那个……明晚还能来吗？”
　　孙浩眼睛一亮：“你想来？”
　　“嗯！”林凤凤用力点头，“要不是白天溜冰场不营业，我明天白天就想来。”
　　“那明晚七点，我在这里等你？”孙浩试探着问。
　　“好！”林凤凤想了想，掏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孙浩几乎是立刻掏出了手机。两人扫码加好友时，他的手都有些抖——这是他努力了一个多月都没能得到的联系方式，今天竟然因为一场溜冰得到了。
　　回程的出租车上，林凤凤还在兴奋地说着溜冰的事：“你知道吗，我最喜欢转弯时的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孙浩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应和。他看着女孩神采飞扬的侧脸，突然觉得，也许追求林凤凤这样的女孩，不能靠送下午茶，不能靠刻意的搭讪，而应该找到她真正喜欢的事物，陪她一起去做。
　　车在厂区门口停下时，差十分钟十点。孙浩送林凤凤到C栋楼下，看着她走进宿舍楼大门，才转身离开。
　　508宿舍里，徐晓慧已经洗漱完毕，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听到开门声，她抬眼看了看时间：“玩得挺嗨啊，这么晚才回来？”
　　“慧慧，我今天学会溜冰了！”林凤凤鞋都来不及换，就扑到徐晓慧床边，眉飞色舞地讲述晚上的经历，“那个冰场好大，人好多，我摔了十几次，但是特别开心！孙浩溜冰可厉害了，他还带我滑，速度快得跟飞一样……”
　　徐晓慧听着，嘴角渐渐扬起。她太了解林凤凤了——只有当这丫头真正开心时，才会这样滔滔不绝、手舞足蹈。
　　“看来这孙浩倒是个有心的。”徐晓慧放下手机，看着还在兴奋状态的闺蜜，“他知道你不喜欢唱歌喝酒，就带你去溜冰。而且能让你这么开心，说明他确实找对了方法。”
　　林凤凤用力点头：“我约了他明晚再去！”
　　“明晚我陪你一起去。”徐晓慧说，“我倒要看看，这孙浩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也去？”林凤凤一愣，“那你明晚不是约了刘森他们打牌？”
　　“推了。”徐晓慧摆摆手，“闺蜜的终身大事比较重要。”
　　林凤凤脸一红：“什么终身大事，就是一起溜冰而已……”
　　“而已？”徐晓慧挑眉，“那你脸红什么？”
　　林凤曼摸摸自己的脸，确实有些发烫。她想起冰场上孙浩拉住她的手，想起他带着她飞驰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他说“我倒希望你是故意的”时带笑的眼睛。
　　也许……也许她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排斥孙浩？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林凤凤打开微信，看到孙浩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宿舍了吗？”
　　她回复：“到了，谢谢你今晚带我溜冰，我很开心。”
　　几乎是秒回：“我也很开心。明晚七点，不见不散。”
　　林凤凤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翻了个身，看到下铺的徐晓慧正偷偷从床帘缝隙里看她，脸上带着“我就知道”的表情。
　　“快睡吧你！”林凤凤羞恼地拉上床帘。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是冰场上飞驰的画面，彩色的灯光，冰凉的风，还有孙浩温暖的手。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进厂以来，第一次真正期待第二天的到来——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叔叔的关照，而是因为一个简单的约定：明晚七点，溜冰场见。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在这个九月的夜晚，有些事情正在悄悄改变，像冰面上的第一道裂痕，细微却真实。而林凤凤，这个习惯了安静、习惯了被动的女孩，第一次主动伸出了手，握住了那束照进她生活的光。
　　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明晚七点，她会穿上那双冰鞋，再次体验飞翔的感觉——而这一次，或许不仅仅是冰面上的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