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吧！进厂打工人》玲珑happy

5、涟漪

　　九月的第一个周六，阳光透过C栋508宿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林凤凤缩在上铺的被窝里，像只慵懒的猫，一动不动。她的手里捧着戴尔·卡耐基的《人性的弱点》，书页已经翻到第三章。
　　“又在看卡耐基的书？”下铺传来徐晓慧的声音。她已经洗漱完毕，正对着床头的化妆镜描眉。
　　林凤凤从书页上方露出眼睛：“这本书挺有意思的，讲了很多与人相处的技巧。”
　　“纸上得来终觉浅。”徐晓慧放下眉笔，转身仰头看她，“今天我约了好几个帅哥美女一起出去玩，你也跟着一起去吧！老闷在宿舍看书，人都要发霉了。”
　　“我不想去，你们去吧。”林凤凤的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今天天气这么好，窝在床上看书多舒服。”
　　“林凤凤！”徐晓慧踩着梯子爬了上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你已经拒绝我两次了，这是第三次。那几个帅哥可是点名让你去的，难不成你真要一直单下去？”
　　书被抽走，林凤凤不得不坐起身来。晨光中，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素净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她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闺蜜：“慧慧，你是知道我的。如果有喜欢的，我会自己去争取，不会不吱声，可那几个，我是真的没感觉。”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徐晓慧盘腿坐在床尾，开始了她的例行劝说，“设计部的孙浩，条件多好？人长得帅，业务能力强，车房都买好了。追了你一个多月，天天往档案室送下午茶，你怎么就无动于衷呢？”
　　林凤凤抱膝不语。孙浩确实很殷勤，这一个多月来，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托人送来小点心，有时是奶茶，有时是切好的水果。严岁岁每次接过东西都会调侃：“林凤凤，你这桃花运可挡不住啊。”可林凤凤就是提不起兴趣。她觉得孙浩的笑容太完美，说话太周到，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还有办公室的车主任。”徐晓慧继续说，“年纪轻轻就当上办公室主任，工资过万不说，家里还小有资产。虽然加的是我的微信，但人家每次聊天都要旁敲侧击地问你的情况。你怎么就跟个木头一样不开窍呢？”
　　“慧慧，”林凤曼轻声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跟他们有缘无分，没看对眼，说什么都是白搭。我宁可单着，也不想将就。”
　　徐晓慧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板起脸：“你已经拒绝过两次了，这是我第三次约你。你再敢说个不字试试？”
　　这表情林凤凤太熟悉了——小学时徐晓慧逼她吃讨厌的胡萝卜，中学时逼她参加演讲比赛，大学时逼她竞选班干部，用的都是这副“不答应就绝交”的神情。
　　“好好好，别生气，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林凤凤秒怂，举起双手投降。
　　徐晓慧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这还差不多！快下来打扮一下，别天天素面朝天的。今天我们约了去开发区新开的游乐场，听说有摩天轮和过山车呢！”
　　从床铺下来时，林凤凤瞥见对面下铺的陈小雨偷偷朝她挤了挤眼。宿舍里其他人都已经起床了：刘婷婷在阳台上晾衣服，张敏戴着耳机看视频，李静则已经出门——镶嵌部周末经常要加班赶工。
　　林凤凤简单洗漱后，在徐晓慧的监督下，难得地化了淡妆。她挑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这是妈妈去年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她一直嫌太正式没怎么穿。
　　“你看，稍微打扮一下多好看！”徐晓慧满意地打量着她，“你皮肤白，穿蓝色特别衬气质。”
　　林凤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和平时穿工装的样子判若两人。但她心里还是有点别扭，总觉得这身打扮不像自己。
　　出门时已经九点半。周六的厂区比平时安静许多，只有少数加班的工人行色匆匆。阳光明媚，微风中带着初秋的凉意。
　　“对了，路上跟你说点八卦。”一走出厂门，徐晓慧就挽住林凤凤的胳膊，开启了她的“信息播报”模式。
　　“一车间那个20岁的小姑娘，就是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那个，你知道吧？”
　　林凤凤想了想：“是不是叫王婷婷？上个月在食堂见过一次。”
　　“对，就是她。”徐晓慧压低声音，“她找了个28岁的男的，据说是隔壁电子厂的质检员。那男的可好了，长得帅，温柔体贴，还舍得给她花钱。同居了一年，小姑娘都打算带他回老家见父母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凤凤摇摇头。
　　“那男的已经结婚了！他老婆在老家怀孕，他在外面打工寂寞，就找了个人同居。”徐晓慧的语气里满是愤慨，“王婷婷知道后哭得稀里哗啦的，还傻傻地让那男的离婚，说她可以跟他一起养孩子。”
　　“然后呢？”
　　“那男的死活不同意，说他只是在外面玩玩而已。反而是他老婆知道后非要跟他离婚，现在闹得不可开交。”徐晓慧叹了口气，“王婷婷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听说眼睛都哭肿了。”
　　林凤凤皱起眉头，在心里骂了声：“渣男。”她想起大学时有个室友也曾遭遇类似的事，当时整个宿舍的人都陪着那女孩哭了整整一夜。没想到工作后，还能听到这样的故事。
　　“还有更离谱的。”徐晓慧继续说，“我们那层楼办公室有个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就是个头有点矮。她找了个镶嵌部的车间工当男友，同居了两年。”
　　“这有什么离谱的？”林凤凤不解。
　　“离谱的是，同居两年，女的一分钱没花，男的一分钱没剩。那男的因为上夜班时间长，工资比她高，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她管。”徐晓慧的语气变得讽刺，“结果呢？后来才知道，这女的老家有男朋友，已经订婚了！她在背后跟闺蜜说，她老家男朋友有钱有颜有学历，虽然眼前这个男友对她很好，但她不可能跟老家的男朋友分手。”
　　林凤凤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这世道还有渣女的存在？她良心上过得去吗？”
　　“哼，她良心上不仅过得去，而且过得很好。”徐晓慧撇撇嘴，“那个车间工爱她爱得死去活来的，她想分手了也不纠缠她。最可笑的是什么？明明知道她有男友，那男的每个月还是习惯性地给她充话费、发红包。她们明明已经分手了，她还照收不误。搬进宿舍后，有什么累活还指使他干。”
　　“这……”林凤凤一时语塞，“那女孩住在哪儿？”
　　“就在我们隔壁宿舍，509。”徐晓慧朝身后扬了扬下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时候在洗漱间碰到，我都替她尴尬。但她好像没事人一样，照样有说有笑的。”
　　林凤凤沉默了。她忽然想起最近在洗漱间确实经常碰到一个娇小的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很甜。有几次那女孩还主动跟她打招呼，问她是不是新来的。她怎么也无法把那个看起来乖巧的女孩，和徐晓慧口中的“渣女”联系起来。
　　“所以你看，”徐晓慧总结道，“感情这种事，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人长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不知道什么样呢。”
　　这话意有所指，林凤凤听出来了。她没接话，只是看着前方。开发区新建的游乐场已经能看到轮廓，彩色的摩天轮在蓝天下缓缓转动。
　　“对了，还有件事。”徐晓慧突然想起什么，“你知道为什么严岁岁最近对你态度好转了吗？”
　　林凤凤摇摇头。自从那次出库单事件后，严岁岁确实对她友善了许多，有时还会主动教她一些工作上的技巧。
　　“我听说，王主管可能要被调走了。”徐晓慧压低声音，“档案室要换新主管，你叔叔在争取这个位置，严岁岁大概是听到了风声，所以才对你客气点。”
　　这个消息让林凤凤愣住了，她想起最近叔叔确实经常来档案室，每次都要和王主管聊很久。上周五下班时，她还听到叔叔对王主管说：“老兄，你放心，你的事我会帮忙的。”
　　当时她没多想，现在想来，那对话确实别有深意。
　　“这些都是你听谁说的？”林凤凤问。
　　“厂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徐晓慧神秘地笑笑，“食堂、洗漱间、甚至厕所，都是信息集散地。只要你愿意听，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
　　林凤凤看着闺蜜，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这才不到两个月，徐晓慧已经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变成了厂里的“万事通”。她不仅知道哪个车间谁和谁在谈恋爱，还知道领导层的人事变动，甚至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种变化让林凤凤既佩服又担忧。佩服的是徐晓慧的适应能力和社交手腕，担忧的是——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并不是好事。
　　“到了。”徐晓慧指了指前方。
　　游乐场门口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便装。林凤凤认出了其中几个：设计部的孙浩，办公室的车主任，还有两个是宝石部其他车间的员工，她见过但叫不出名字。
　　孙浩第一个看到她们，立刻挥手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件白色POLO衫，卡其色长裤，看起来干净清爽。
　　“凤凤，你今天真漂亮。”他笑着说，眼神真诚。
　　“谢谢。”林凤曼礼貌地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
　　车主任也走了过来。他三十岁左右，戴着无框眼镜，气质沉稳。和孙浩的热情不同，他只是对林凤凤点点头：“来了。”
　　“车主任好。”林凤凤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周末就别叫主任了，叫我车明吧。”车明推了推眼镜，转向徐晓慧，“人都到齐了？”
　　“齐了，我们进去吧！”徐晓慧俨然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
　　买票入园后，一行人自然地分成了几组。孙浩很自然地走在林凤凤身边，不时给她介绍游乐场的各个项目。车明则和徐晓慧并肩而行，两人聊着厂里最近的人事变动。
　　“听说财务部要改组，是不是真的？”徐晓慧问。
　　车明点头：“有这个风声，但还没正式通知，你怎么知道？”
　　“听人说的。”徐晓慧笑笑，没有透露消息来源。
　　林凤凤一边听着孙浩的介绍，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她发现，虽然大家表面上都是出来玩的，但言谈举止间，还是带着职场的痕迹。比如那个宝石部车间的男员工，一直在跟设计部的一个女孩套近乎，话题总是不离工作：“你们设计部最近忙吗？”“听说下个月有批大订单？”“我们车间最近产量提高了，你们设计跟得上吗？”
　　而那女孩的回答也很巧妙，既不过多透露信息，也不显得冷淡。
　　这就是成年人的社交吗？林凤凤想。不像学校里那样单纯，每一句话似乎都有潜台词，每一个笑容都可能有别的意味。
　　坐摩天轮时，孙浩和林凤凤被分到了一个包厢。当轿厢缓缓升到最高点，整个开发区尽收眼底时，孙浩忽然说：“凤凤，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太主动了。但我真的很欣赏你，你和我见过的其他女孩都不一样。”
　　林凤凤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建筑，轻声问：“哪里不一样？”
　　“你……很纯粹。”孙浩斟酌着用词，“不世故，不虚荣，也不会耍心机。在这个厂里，这样的品质很难得。”
　　林凤凤转过头看他：“可我不太会交际，也不懂职场那些弯弯绕绕。严岁岁总说我太单纯，不适合在档案室工作。”
　　“单纯不是缺点。”孙浩认真地说，“而且，你有你的优势。你做事认真，负责，档案室的工作你做得很好，王主管都夸过你。”
　　这话让林凤凤心里一动。她忽然想起徐晓慧的话——孙浩条件很好，人也不错。也许，她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但下一秒，她又想起了卡耐基书里的一句话：“不要因为别人对你好就接受他，要因为你也对他有同样的感觉。”
　　她对孙浩有感觉吗？好像……还没有。
　　从摩天轮下来时，林凤凤做出了决定。她停住脚步，认真地对孙浩说：“孙浩，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但我现在……真的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感情，对不起。”
　　孙浩愣住了，但很快恢复了笑容：“没关系，我理解，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他的大度让林凤凤更加愧疚。她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