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吧！进厂打工人》玲珑happy

1、前路迷茫

　　六月的校园，凤凰花开得正艳，却无人驻足欣赏。毕业季的喧嚣已过，曾经热闹的宿舍楼空了大半，只剩下少数几个房间里，还堆着尚未搬走的行李。
　　林凤凤坐在宿舍床沿，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开着十几个招聘网站标签页。她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机械滑动，眼神却早已失了焦距。会计、出纳、财务助理——那些曾经听起来专业又体面的职位，此刻在招聘要求里都带着同一个刺眼的条件：“需两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
　　“经验，经验，还是经验。”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四年前填报志愿时，谁又能想到，这个被称为“越老越吃香”的专业，在入门时竟如此艰难。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凤凤，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你爸托人问了县里税务局，说今年招人要求研究生学历……”后面跟着一个无奈的苦笑表情。
　　林凤凤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她不想告诉父母，自己投出去的第四十三份简历，今天早上收到了第三十九封拒信。剩下的四封，大概也石沉大海了。
　　宿舍门被推开，徐晓慧抱着一叠文件夹走了进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她将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砰”声。
　　“又白跑一趟。”徐晓慧瘫坐在椅子上，扯了扯被汗水浸湿的衬衫领口，“那家公司的HR直接说，他们不考虑没有经验的应届生，连面试机会都不给。”
　　林凤凤抬起头，看到闺蜜精心准备的妆容已经有些花了，眼里的疲惫藏不住。徐晓慧是她从小到大的朋友，从小学到大学，两人形影不离。高考填志愿时，林凤凤本来可以选更好的学校，但为了和分数稍低的徐晓慧继续在一起，她将志愿改成了同一所大学的会计专业。
　　“慧慧，喝点水。”林凤凤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徐晓慧接过水，猛灌了几口，才缓过气来：“宿管阿姨今天又来催了，说最迟后天必须离校。凤凤，我们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就只能……回老家了。”
　　“回老家”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林凤凤心上。她还记得离乡上大学时，父母在车站骄傲又期待的眼神。父亲拍着她的肩膀说：“咱们林家终于要出个大学生了，毕业后在大城市好好发展！”
　　“其实……”林凤凤犹豫了一下，“我有个远房叔叔，在开发区一家工厂当车间主任。他之前说，如果找不到工作，可以去他们那儿。”
　　“工厂？”徐晓慧皱了皱眉，“什么工厂？不会是让我们去流水线上干活吧？”
　　“不是流水线！”林凤凤急忙解释，“是珠宝加工厂，叔叔说档案室缺人，工作就是整理和保管宝石的资料档案，很轻松。包吃包住，实习期三千，转正四千，双休，早八晚五。”
　　徐晓慧沉默了片刻。作为会计专业的学生，她太清楚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在她们这个二线城市，会计助理的起薪普遍只有两千五，还不一定包住宿。四千块对于应届生来说，确实不算低。
　　“但是档案室……”徐晓慧若有所思，“这种岗位替代性太强了，学不到什么专业技能。会计虽然起薪低，但积累几年经验，收入会增长很快。而且——”她压低声音，“我最近跟一个学姐吃饭，才知道为什么企业都喜欢招有经验的会计。”
　　林凤凤好奇地凑近：“为什么？”
　　“因为很多企业的账都有……‘操作空间’。”徐晓慧斟酌着用词，“新手往往太较真，不懂变通，容易捅娄子。有经验的才知道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怎么做才能既满足老板要求，又不触及法律底线。”
　　林凤凤的眼睛瞪大了：“这不是做假账吗？违法的！”
　　“所以我说你就不适合干这行。”徐晓慧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四年前，是她拉着林凤凤一起填了会计专业。那时她只是单纯地不想和最好的朋友分开，却没考虑过林凤凤的性格是否真的适合这个需要圆滑和周旋的职业。
　　林凤凤太单纯了，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她会因为路边乞讨的老人而掏空零花钱，会在考试时拒绝同学作弊的请求哪怕因此被孤立，会在看到不公时直接站出来说话。这种耿直在校园里或许是美德，但在复杂的职场，尤其是财务领域，却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
　　“那个档案室的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的？”徐晓慧转移了话题。
　　“就是给每批加工的宝石建立档案，记录它们的来源、规格、加工过程、成品数据等等。”林凤凤回忆着叔叔的描述，“叔叔说，因为涉及贵重物品，档案管理非常重要，需要细心和责任心强的人。”
　　徐晓慧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正与送别的父母相拥而泣，那是最后一批离校的毕业生。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对校园生活最后的眷恋。
　　“你觉得呢？”林凤凤轻声问。
　　徐晓慧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苦笑：“我们还有选择吗？后天就要搬出去了，身上的钱交完房租就所剩无几。现实点说，这个工作至少解决了吃住问题。”
　　“那你是同意了？”林凤凤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过我们得约法三章。”徐晓慧严肃地说，“第一，这只是暂时的跳板，我们不能安于现状，要继续学习、考证；第二，有机会还是要找专业对口的工作；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林凤凤单纯的眼睛：“第三，进了社会不比学校，凡事多留个心眼，别什么都跟人说，知道吗？”
　　林凤凤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好！那我现在就给叔叔打电话！”
　　看着林凤凤兴奋地翻找手机通讯录的背影，徐晓慧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不知道放弃专业去工厂档案室是不是一种倒退。但眼下，生存比梦想更紧迫。
　　电话接通了，林凤凤用轻快的声音与那头交谈着。挂断电话后，她转身跳了起来，像个小女孩一样抱住徐晓慧：
　　“叔叔说没问题！让我们明天就去报到！他还说档案室现在正缺人手，有两个老员工刚辞职！”
　　徐晓慧被她的快乐感染，也笑了起来：“那就赶紧收拾行李吧，大小姐。明天开始，我们就是社会人了。”
　　夜幕降临，两个女孩开始整理四年的积累。专业书籍、课堂笔记、会计凭证样本、获奖证书……这些曾经代表着梦想和未来的物品，被一一装箱封存。取而代之塞进行李箱的，是简单的生活用品和几套适合工作的衣服。
　　林凤凤拿起一本《中级财务会计》，手指轻轻抚过封面。大一刚拿到这本书时，她曾幻想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优秀的会计师，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处理重要的财务报表。
　　“这个要带吗？”她轻声问。
　　徐晓慧看了一眼，接过书，塞进了行李箱的角落：“带着吧。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
　　深夜，所有行李收拾妥当。林凤凤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上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投下的光斑，心中既有一种终于找到着落的轻松，又有一种前路未知的忐忑。
　　“慧慧，你睡了吗？”她小声问。
　　“没。”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黑暗中，徐晓慧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最终，她诚实地说，“但至少，我们在一起。”
　　这句话让林凤凤安心了许多。是啊，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和徐晓慧在一起，她就有勇气面对。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
　　月光缓缓移动，从天花板移到墙壁，最后消失在窗外。城市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声，提醒着这是一个永不停歇的世界。
　　明天，她们将离开这座承载了四年青春的校园，踏上一段全新的、未知的旅程。档案室的工作会是什么样子？珠宝加工厂又会有怎样的故事？她们不知道答案。
　　但太阳总会升起，而她们，至少还有彼此。
　　林凤凤闭上眼睛，在困意袭来前的最后一刻，她默默祈祷：希望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希望前路不会太艰难，希望她们能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守住自己的初心。
　　窗外，第一缕晨光悄然浮现，照亮了宿舍里打包好的行囊，也照亮了两个女孩年轻而坚定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