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赈灾 御书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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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齐策正在与几位阁臣商议赈灾之事，不只是宛平，各地雪灾分明年前已经初见端倪，官员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隐瞒，直到现在，灾民死伤无数，甚至有些地区爆发了民变，眼见虞秉中上疏弹劾宛平县令，一切终于瞒不住了，他们才上疏朝廷，请求赈灾。
好一个肱骨之臣，国之栋梁，好一个文人圣贤，天子门生，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他真想把这些县丞县令知府巡抚，有一个算一个，所有的地方官，全部抄家，用抄来的钱粮赈济百姓，可是如今地方动乱，国家正值用人之际，赈济灾民还需要这些地方官！
朝局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运行着，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不觉笑出了声。
先帝驾崩以来，国库损耗日巨，去年匪患，今年雪灾，而西北用兵不断，眼看就要春耕，国库怕是难以支应，齐策思索着，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方承礼果然在为国库发愁，听到动静，他掀眸看向齐策。
齐策摆手，示意他有话直说。
方承礼斟酌许久道：“如今西北还在用兵，各地雪灾不断，国库虽有余银，但若拨款赈灾，那西北怎么办？”
我不知道吗？齐策冷睨着眼前的老头，怒火在眸中点燃。
方承礼感受着头顶滚烫的目光，为难道：“若说充盈国库，暂缓朝廷财政困局之策，老臣与钱大人确实想到了几个，只是怕各位大人们不同意。”
钱文楷忙朝冯守源摇摇头，回应着他探究的目光，大气也不敢喘。
冯守源心中了然，接话道：“阁老有什么锦囊妙计，就别卖关子了。”
“年前老臣看了户部的账，各地税收都不尽如人意，但眼下各地雪灾频频，春耕在即，此时断不可加税，老臣与钱尚书商议，值此朝局艰难之际，还需各位同僚，同舟共济，共渡时艰。”
他转动浑浊的眼眸，其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果然到了百官停俸了吗？冯守源深吸一口气，这方阁老还真是一招鲜吃遍天，但是既然他已经搭好了戏台，总得有人唱，思及此，他果如方承礼所愿地问道：“阁老的意思是，百官停俸？”
能在入阁的都是聪明人，钱文楷虽然不知道方承礼又准备用百官停俸换什么，但方才他说与自己商议过，无疑是想拉自己站队，这方阁老果然是老狐狸。
况且百官停俸又不是什么好差事，他不能认栽，于便道：“阁老，这百官停俸的主意臣一直不同意，虽说前有旧历可循，但经过江氏之乱后，朝廷艰难，百官更是艰难，此时各地天灾频频，正值用人之际，若是停俸，恐怕会贻误赈灾事宜呀。”
冯守源点头称是。
所以这么多天你们什么都每议出来，齐策目光格外森冷。
方承礼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停俸是个昏招，这些朝臣们一个个把手中的银子看得比命还重，从他们手中拿钱，本就是痴人说梦，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齐策凝重的神色，试探性地继续道：“那实物折俸呢？”
实物折俸也有旧历，万历年间，接替高拱出任内阁首辅的张居正便提出过实物折俸，此事在当时的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最终以内阁作保，让富商出面高价收购而终。
但也因此间接导致了一个清贫官员之死，给张居正的政治生涯埋下了极大的隐患，他难道是想效法旧制？
冯守源看向方承礼，开门见山道：“阁老，实物折俸弊病颇多，以先朝胡椒苏木折俸为例，虽然彼时胡椒苏木民间少有且虽价值不菲，但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御寒取暖，百官们拿到手，就得想方设法变卖，此举不说有伤朝臣体面，单就是其中银钱往来，就会造成官绅勾结，贪墨横行呀。”
齐策点点头，官绅勾结，公器私用，是他无论如何不容退让的底线。
“况且皇后娘娘刚诞下嫡子，本应大赦天下，以彰皇恩。”钱文楷提醒道：“阁老，依下官看来。”
“天灾不等人，”方承礼突然抬高了嗓音道：“内阁接到各地灾情的奏报是年初一，今日已经初三，若是议不出个章程来，不知又要死多少百姓！”
方承礼突然发难，钱文楷也是一愣，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齐策想起之前许有诚来报，盯着魏逢春的人见他在街市问价一事，那时虞归晚才刚入宫，所以她早就想到了以朝廷名义与富商贸易的法子，他凤眸微眯，开口道：“既然怕官商勾结，那便明发上谕，以朝廷的名义，开展官府贸易，既能解了眼下困局，也可防止官商勾结。”
“可是如此以来，岂非向天下人宣告朝廷无钱？”钱文楷小心翼翼道：“而且国库中的器物，无一不是各地进献，供天子所用，或赏赐百官，售往民间，无疑会助长僭越之风，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低微，恐朝中百官自觉有失身份，无人能但此重任呀。”
这正是方承礼担心的，衣食住行各依其分，乃是教化百姓安分守礼，杜其二心，一旦放开，则僭越之风必炽，届时天子威仪，朝臣颜面将荡然无存，朝纲亦会如周室旁落。
“那你们说怎么办？”齐策有些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眼睁睁看着灾民饿死冻死吗？
钱文楷小心翼翼看向冯守源，只见冯守源捋着胡子一边叹气一边摇头，钱文楷只得硬着头皮道：“微臣有个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齐策没好气道。
“下官想着，虽然许多地方遭了雪灾，但也有些地方未遭灾的，比如江浙等地，而且江浙等地自来富庶，不如就由内阁下旨从江浙等地调粮赈灾，陛下以为如何？”
“这些地方虽然富庶，但却是纳税重地。”方承礼开口。
“如阁老所言，此时正逢国家危难，正是各地应与朝廷和衷共济，共渡时艰之时。”冯守源拉长了语调，“况且你为内阁首辅，江州总督闫渊是你的门生，有这两重关系在，闫易安定愿为国解忧。”
“国政无私情。”方承礼滚动着混着的眸子，看向冯守源：“易安是一方父母官，不是老臣的家奴，老臣已经休书一封，请他重新核算存粮，可是去岁朝政不稳，多有用兵，江州虽富庶，恐怕也无余粮可调。”
“百官艰难，朝政艰难呀。”冯守源长叹一口气。
冯守源？齐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冯守源，从各地调粮是他的主意，折子却要从内阁出，无疑是将方承礼送到风口浪尖，届时调不到粮，是内阁首辅无能，调到了粮，是他高瞻远瞩，不愧是能在江域手下活着的人！
方承礼同样知道冯守源的盘算，可是眼下不是沽名钓誉的时候，若是能解朝政困苦，他情愿千夫所指，可是，他的老脸在眼下的困局面前杯水车薪。
他耷拉着脑袋，看上去极为落寞。
眼见议不出什么结果，齐策只得下令先赈灾，亏空的时明日再议，倒不是明日一定有什么好办法，只是他觉得齐观云那里未必缺粮。
“皇兄，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做？”他站在御书房里，看着身后龙驭四海屏风失神，“江家我已经抄了，不仅抄了江家，还抄了不少贪官污吏，可是抄来的钱，竟只够西北用兵一年，我大辰富有四海，钱究竟去哪了？”
举国重担压在他的肩上，他只觉无比疲累。
窗外雪已经停了，天却阴沉沉了，从前天皇后发动到如今齐策一刻也没阖眼，如今骤然空闲下来，困意便如海啸般翻涌而来，他懒得叫人更衣，直接合衣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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