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任悟 + 小小悟 妄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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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宅邸里，唯一使命便是侍奉的佣人们很难拥有真正的名字。
你也不例外。
你当然有自己的名字，但那不重要。年长的佣仆们、偶尔刷新在廊道里的咒术师们、各式各样的上位者们，都只会将你称呼为“你”、“站在那边的那个”。
模糊的概念构不成具体的人，你也常常缺少生动。
可五条悟不一样。
“小雫。”他踩着木屐跑过来，和服袖摆翻飞，轻盈得像一只白色的蝴蝶，“我捉到了蚂蚱！给你看。”
你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摊开手掌递到你面前。
掌心空空的，蚂蚱早跑了。
可五条悟的眼睛亮晶晶的，蓝得像刚洗过的天空，嘴角翘着，那点得意劲儿根本不像是猎物跑了，倒像是他把整片天空都攥在了掌心里。
你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还是点着头，夸他好棒。
五条悟也不只是为你带蚂蚱。出现在他掌心里的，有时候是蜻蜓，有时候是蝴蝶，有时候是别的什么生物。
那些猎物基本上在他张开手掌的瞬间就逃走了，然后他就不知疲倦地再追。
每次你都想说“悟少爷，您别跑了”，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他一回头时那弯弯的眉眼堵回了喉咙里。
你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啪嗒啪嗒”地跑。
五条悟跑得太快了，木屐在廊道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像雨点砸在竹叶上，而你永远落后他好几步。
无望的追逐中，规矩的约束甚至让你无法放声大叫，祈求他慢一点。你只能把灼烫的呼吸往喉咙里咽。
咽掉溢出来的血腥味。
咽掉凌乱狼狈的呼吸。
咽掉五条悟的名字。
“小雫！”每到这时候，五条悟就会突然停下脚步。他会放弃去追那只逃掉的蚂蚱，转头盯着你蔫蔫的神态，露出超级浮夸的表情，好像你是他今天发现的最有趣的东西。他跑回来，站在你对面，牵起你覆盖着汗液的手：“别不高兴啦！我去膳堂里给你偷和菓子吃！”
小小悟喜欢在这时揉捏你濡湿的五指，把你的汗水蹭到他自己的掌纹里，好像这样就能把你的一部分覆盖成他自己的味道。
他捏得很轻，指尖带着孩子特有的软，却又很认真，一根一根地揉过去，直到你的手指不再发抖。
你站在那儿，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然后他说：“你在这里等我。”
你点头。他转身就跑，袖摆翻飞，像一只急于奔赴什么的白蝴蝶。你就在原地眼巴巴地盯着他瞧，盯到他背影隐至郁郁葱葱后，盯到附近只剩下你呼吸的响。
等。
等。
等。
廊道上有风穿过。你坐到走廊边，撸起一截袖子散热。
路过的佣仆和侍卫们向你投来各种目光。有人羡慕，有人嫌弃，有人漠然。可没有人上前跟你说一句话。他们像绕过一盆摆在廊道角落的盆栽一样绕过你，复刻着刚才五条悟甩给你的那种背影。
你想，如果是五条悟坐在这里，一定会有很多人围上去。
而等那声“小雫”再度从五条悟唇齿间飘荡到你耳边，不知还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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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上吧。”五条悟对你说。
他回来的时候，臂弯垂着一条毯子，也可能是别的东西，总之是柔软厚重的面料，很适合现在的你。
浅色的毛绒时不时的随着他说话时的胸膛起伏而抖动，很快就过渡到半空。
见你似乎没有接受的意愿，他重复，却换了语气：“盖上。”
你终于伸手。
关节确实如你所料般僵硬滞涩。
你的动作太缓慢了。
五条悟刘海间若隐若现的两条眉毛蹙起，索性将毯子披在你肩头。
那些布料顺着你臂膀落下，掩住大半腿部。
你身上的冷总算被驱散了点。
男人的双手离开你肩头的时候，他修剪整齐的指甲略微剐蹭过你的肩头。
并没有太多特殊意义的接触。
既没有携带任何力气，亦没有持续性逗留。
即便如此，你依然控制不住颤栗。
“……谢谢。”你拢紧毯子。
五条悟重新坐回你身旁。
弥漫着糕点与雪松的味道直往你鼻子里钻。
其他人的存在感都被五条悟削弱至稀薄。
你迟钝地端详毯子，回想起五条悟转身落座时剃过的后脑勺。
曾经，那里是圆润的，翘着末梢的，让你总忍不住用手去探。
可现在……
你迷迷糊糊地掀起眼皮，去往肩侧瞧。
猝不及防的。
你撞见五条悟和缓愉悦的神态。
于是，你又把某种尝试开口的欲望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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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凌晨出发，飞机又被大雪耽误，不知要延迟多久。
五条悟又去超市买了点面包、泡面，同时也没忘记购入两款保温杯，去接了温水分给你。
你捧着那瓶表面不算太烫的保温杯昏昏欲睡，努力地蜷缩在座位上，眼皮有好几吨那么沉。
你努力忽视着坐在你身旁的五条悟。
但在这期间，他依旧慷慨地投出视线，把他的注意力倾泻过来。
你感觉自己躺在河水里，肌肤被那道眼神浇个彻底。
这太陌生了。
在以前，五条悟只会抽空注意你。
偶尔会从房间里，瞥向窗外的你，猜测你是不是也在出神；
偶尔在前进时回头，确认你有没有跟紧；
偶尔跑到你所在的位置，跟你说话。莞尔后的蓝眼睛眯起来，几乎变为一道线。
那时候，他给的注意力相当轻盈。
即便如此，每次你的轮廓倒映在那双湛蓝里，你也接近惶恐。
五条悟又开始接电话。
与他通话的存在并不是上次的那一位——这是你根据他言语间的态度辨认出来的。
甜腻腻的腔调一直响彻在你耳畔，不知要持续多久，婉转到惹你心烦意乱。
“五条先生。”
“……”
你开口的瞬间。
在你身上的目光陡然加重，或者说，更集中过来。
你只是想要提醒——最多恶劣点，试图打断。所以没有继续发言。
可惜，五条悟并未出于礼貌来询问你。
沉默蔓延了好长一阵子。
长到你以为自己可以陷入睡眠。
巧的是，他又在你昏昏欲睡的这个关头续上对话。
你嘲笑了几秒自己的天真。
经历了那种事，五条悟怎么可能会不怨你。
时常徘徊在你脑海里，某些时光的碎片中，你究竟是如何倒映在他的瞳孔里；谈话间，他的耳朵会停在你唇瓣多远，他的上半身会以怎样的角度俯过来……他对你从不特意宣扬但又按时到达的温柔，你早就触不可及了。
不过是亲手丢掉的人与事。
何必再起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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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自己是如何睡着的都缺少印象。
清醒像突然降临的。
等你睁眼，便没时间思考入睡的时间点了。
因为你原本蜷缩的腿脚往前伸展了不少，头颅也偏向至一边。
偏向的，恰好是五条悟那边的方向。
你僵在原处辨认了许久。
直到确认你枕着的触感不像是位先生，你才平复好紊乱的心跳，摆正身子。
呼吸间，五条悟的嗓音从另一边冒出来：“快到时间了，夫人应该会安排好下次入睡的时间点吧？”
你敛眸应声。
你拢了拢毯子，听着他那边“噼里啪啦”，像是手指按在手机屏幕上敲字的声音。
他又在忙。
你鼓起勇气，试探着的，瞟过去的目光触及到男人身上的色块。
你匆匆判断出那是五条悟的袖摆。
你还未来得及再分析亦或者确认些什么，便被对方的视线抓住了。他甚至还顺着你眼神的轨迹反过来睥睨你，让你的小心思无所遁形。
五条悟没有跟你对话。
他这种拒绝沟通的态度延展至宅邸里。
窗外的风光从苍穹中团团絮絮的云朵转换至树梢顶端茫茫一片的积雪，裹住你身体的衣裳也从丧服换为和服。
终究是没将头发梳成搭配的发髻，而是堕落的垂散着，你打开行李箱。
安置在最下层的相框被你拾起，沿着人物的线条细细抚摸。
胶片中的男人温文尔雅地站在你身侧，唇角扩散成微笑的形状。
太普通，太内敛。
和五条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的眸子渐渐失焦。
斜阳从肩头倾洒至身旁的时候，附近的樟子门被外来者拉开了。
你迅速背过相框，让来人窥不见胶片的内容。
这一整套动作几乎快成为你的肌肉记忆，每听见那道熟悉的拉门声，条件反射般的动作便会如期而至。
“夫人，今天的晚餐有您说过的玉子烧。”
“……谢谢，我知道了。”
日复一日的生活令你没能立刻回应。
等你抽开手，你才扭头望向门口，与端来饭菜的佣人相对视。
“……惠枝。”你喊出这位佣人的名字。你心情颇为复杂的放缓声音，说：“进来等吧。”
“夫人，这不符合规定。”惠枝略微迟疑。
这一小会儿时间，寒风便卷来残雪。
你捋着头发，说：“快把门阖上吧。”
几秒后，惠枝的膝盖蹭入室内。
你率先嚼起一块玉子烧。
甜甜的。
但你的心情颇为复杂。感觉像是什么味道都从喉腔里涌上来，掩盖住最开始的甜味。
兴许是你的表情不太好，惠枝踌躇着讲：“您不喜欢吗？”
你连连摇头。
“我小时候……大概有五、六岁的时候，很喜欢吃这个。”
餐具被你放下，唇角也无意识扬出转瞬即逝的弧度。
静谧在和室中蔓延。
大抵是在等待你继续补充，惠枝没有搭话。
但惠枝显然还琢磨不透你容易起伏的内心，未能听见你接话。
你又笑了几声，笑出了声音。
窗外，残枝败柳。
漫着死气。
那是你留存着天真与乐观但又隐约触及到未来究竟会有多昏暗的年纪。
母亲盼着你快些觉醒术式，走出某道泥潭。
父亲则抱以更加悲观的态度。
“这么多代，家里没有出过一位咒术师。”
“别让小雫听见！这个时间点，小雫应该快回来了。”
“你真是疯了！”父亲说，“就算你每天都让她去锻炼身体，偷偷观察咒术师大人们切磋，又能改变什么？那孩子会像我们一样，血液里没有任何关于咒术的天分！连最下等的‘五条’都不是！你看不见其他人讥讽她的眼神吗？”
你趴在门框上耷拉眼皮。
肚子叽哩咕嘟在叫。
你太饿了。
也许你应该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撺掇父母跟你一起吃饭，品尝那你期待了一整天的玉子烧。
但触及到嘴唇开启，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的母亲，某种难堪传递过来。
你转头离去。
后来，母亲找到了蹲在小径旁边发呆的你。
母亲看到你睫毛上的湿润，递过来一盘玉子烧。
凉掉的玉子烧并不好吃。
至少对年幼的你来说是这样。
不管是软趴趴的口感，还是凉着的甜味，都非常奇怪。
很快，睫毛上的潮意无声坠落，滑动到嘴唇附近。
你品尝到少量咸味。
“明天还想吃吗？”母亲柔声问你。
你那时候想的不是玉子烧好不好吃。你想到的是——为什么母亲要哭呢？为什么父亲说话那么凶呢？为什么你跟他们这件事，让他们这么难过呢？
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从那以后，你再也没主动吃过玉子烧。
你讨厌玉子烧。
所以，你为什么会重新记起这种东西？
你不再关注窗外的风光。
轻轻扭回头，对尚处于懵懂状态的惠枝说：“很好吃。谢谢你拜托膳堂的师傅为我做这个。”
“不是的。”惠枝目移，“影森夫人您明知道，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她说：“是家主大人。家主大人对我们吩咐过……要听您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任悟 + 小小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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