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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我要比你显 ...

  •   “啪!”台下富商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又是这样!”

      “就是!”一粒尖利的小瓜子砸到了李简的身上,一粒接着一粒飞来,前排那位美妇人调情似的故意逗他,“你总是书讲到一半!”

      李简用宽袖挡住脸,另一只手飞快地收拢手袋,又一粒瓜子砸到了他的眉骨上,李简嘿嘿地笑道:“明天,明天各位客官再来!”

      说完夹着书就往门外窜,两三步跳下阶,结果一不留神撞到一户人家的马车上,那仆人正要破口大骂,一见摔到在地上的人,匆忙驭马,跳下车:“大公子,你没事吧?”

      马车内的人一听这声音,猛然掀帘:“哥?”

      李简揉着老腰站起身,李琳赶紧下来搀扶。两人一起坐上马车,确认李简没事后,李琳又开始抱怨:“你说你,国丧才过就赶来说书,就不能帮我管管账吗?我都快累死了!”

      李简不以为意地道:“管个账有什么累的。”

      “现在不一样了。”李琳指着马车侧角那一摞堆叠的账册:“现在朝廷推行的商户改制,前两年只在京城实施,现在我们芦州也开始了,商户田产过万的,税率不断向上递增,现在我们要多交很多税。”

      “我们竟达到万户了吗?”

      “可不是!我看朝廷这次是来真的了,田产商铺叠加为一体,祖上三代名册及家中仆人全部登记造册,防止分洒。上次有个开酒楼的把商铺记在掌柜名下,你猜怎么着,那掌柜见财起意,竟以此为要挟,结果那老板被抓了进去……”

      李简听着,缓缓想到什么,有些耳热:“挺好……”

      “挺好?”李琳觉得他哥读书读傻了,用一种关爱痴儿的眼神望着他:“你知道我们要多交多少税吗?”

      “说起来,当年这个政令还是我的提议,”李简笑道:“宋承朱华等人苦思冥想,反复推演设计,就是为了防止商户分洒漏税。”

      “你??你们……”李琳瞪着眼睛,瘫了表情,已经无力诽怨:“你不是我哥。”

      李简大笑:“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家的脚啊!”

      “两位公子,到了!”马车缓缓停下了,车夫在外喊了一声:“家里又来客人了啊!”

      两人下了马车,见院门马厩里栓着的两匹马,马蹄泥泞不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

      一路走进正堂,厅内父亲正坐在主座陪两人说话,其中一人闻声转过头来,李简忽然怔住了,他看见一个熟悉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长乐?”

      徐长乐已经走到他身边,脸上有一种喜极而泣的神情:“李……”喉间轻颤,相字硬生生压住,“李大哥。”

      李简怔了又怔:“长乐?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徐长乐拿出怀中的信,“这是宋相给你的信,急召你入京。是陛下……陛下他病重,若是你再不去,怕他……”

      李简握着信,神情惘惘,像是听不懂一样:“你在说什么?长乐你是不是搞错了?是太后国丧刚过。”

      李桢也走上前来,面色凝重,“长乐你说清楚,宫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徐长乐抹了一把眼角,把李简离京后皇帝汤药不断,外加去年初夏皇子夭折,腊月太后病逝之事说完,声音又哽咽起来:“连遭亲人逝世之痛,陛下怎么熬得下去?”

      李简脑仁空白,仍缓不过神,良久又摇了摇头:“不可能,不会的,他那么年轻怎会病重。”

      李简摆了一下手,才发觉手上有信,手指莫名地开始发抖,颤颤巍巍地打开,短短几行,竟都已经立了睿王为皇太弟。

      李简如遭当头一棒,脑袋闷声作响,脚下一软险要摔倒,李琳慌忙扶住他,“哥!”

      李简却转身就要走:“长乐我们快进京!”

      “站住!”李桢呵斥一声,抬手拦住人,“再急也要考虑一下长乐及高护卫,他们奔波多日,现下已经天黑,必须得歇一夜,明天一早再出发。”

      从芦州到京城有近二十天的路程,前几天李简还与长乐同行,后来独自一个,几乎是昼夜不停地昼夜兼程。赶了一场春雨,直到清明前夕,终于到了京城。

      已是四月阳春,皇宫内园仍是花繁木茂,盛绿飘摇,黄莺啾啭在枝头,清灵婉转地鸣叫着。

      从寒冬到暮春,文瑧躺了快五个月,窗外飘扬的雪花催化了春天,凋敝的花草又生机勃勃地茂出枝头,文瑧一天一天静静地看着,越来越单薄的身子裹着氅衣,唯有他毫无生机。

      临窗下,文瑧陷在软榻里,从半开的窗格看见院中有一树海棠花开得明媚娇嫩,小蕾深藏数点轻红。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小内侍立马上前:“陛下?”

      “去折一些海棠插入瓶中。”

      小内侍立令立即颔首,招呼着人欢快地出殿。他们难得见陛下有这般闲心,自从那位权相离开后,皇帝就不爱说话了,陪着小皇子的时候,宫里偶尔还会有些笑声,可是小皇子也离开了。此后,各们宫殿的宫女内侍个个都沉默如同哑巴,甚至连一声咳嗽都要压制,生怕冲撞了陛下惹得他心绪沉痛。

      几个人围着海棠树转圈,挑出最茂盛的几枝,又拿来白玉宽口瓶里,盛上清水,插入海棠,在花枝上也洒上清水,花朵粒粒润珠欲滴,死气沉沉的宫里终于有一丝春天的气息。

      百禄进殿后,就看见皇帝枕着自己的乌发在海棠花下睡着了。

      粉白的花瓣在烛光下绽得柔情,一簇一簇,洇成柔雾似的胭脂,那胭脂落在过分消瘦的面颊上,给那一片苍白增添了几分绯丽的春色。

      几片落花从发间滑到他的额角,又顺着脂玉似的脸颊落到枕边。迷迷糊糊中,文瑧觉得口渴,便唤了一声:“水。”

      立即有人将一盏递到他唇边,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腰扶他坐起来,清润的茶水小心翼翼喂进他口中。文瑧微微睁了一下眼,抬起眸,他看见了李简。

      沉寂如死水的眸子跳了下,眨了眨,长睫又缓缓压了下去。

      李简轻声问:“饿吗?”

      文瑧昏昏沉沉地闭着眸,又懒洋洋地笑了下,“你今日倒是温柔。”

      李简一怔:“今日?”

      “是啊!以往在梦里你总是憎恶地看着我,要么就是冷漠转身的背影。”

      原来他还当是在梦中。李简压下心底的涩痛:“你经常梦见我吗?”

      文瑧闭着眼,点了点头。

      揽在肩臂的手掌忽然一紧,李简将文瑧拥入了怀中,另一只手扣在他腰际,越收越紧,仍是不安,听见怀中人呼吸都重了几分,才微微放松,柔声道:“瑧儿,我来了。”

      文瑧轻笑了一下:“嗯,我知道。”

      然而李简低下头,见文瑧笑容萧索又寡淡。他好像根本不在意眼前的人是真是假,到底说了什么。他好像对一个人失望了太久,再也不会对他抱有任何希望了。

      天光微明,暖阳宛若轻纱悠荡在文瑧脸上。他翻了个身,仍不想起床,隐约记得昨天又梦到了李简。这次倒是一个美梦。

      “百禄。”一声呼唤。

      一众宫女内侍早就侯在纱帘外,床头还趴着一人,听见喊声也恍然醒来,抬起头的瞬间,文瑧正好转过眸,四目相对,文瑧忽然怔滞了。

      百禄先挑帘进来:“陛下可要洗漱?”

      文瑧的目光仍落在李简脸上,浑噩而僵滞,半晌,终于意识到昨夜并非是梦,目光转向百禄时骤然变冷:“你让他来的?”

      百禄微微一僵,哑声道:“陛下,奴只是希望……”

      “陛下,”李简接过:“是我,是我思念陛下,所以求百禄带我入宫。”

      文瑧冷笑:“你说这种话,自己信吗?”

      “我句句属实。”李简登徒子似的竟去抓皇帝的手,文瑧却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立即要挣脱,却被李简死死握住。“放手!”

      李简道:“不放。”

      文瑧简直要被气笑了,结了霜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他:“朕让你放手!”

      李简才温温吞吞地松开了。

      “更衣。”

      侍女们一听指令,立即都走了进来,这边刚披上衣,那边就有人系衣结,这边刚端上水,那边就有人递锦帕,李简站在一旁,屡次伸手却根本插不进去。那模样简直像一只被冷落的大狗,主人还不理他。

      用膳之后,文瑧趁着精神清明,去神武殿早朝听政。他依然坐稳龙椅,睿王坐在右侧,等下了朝,睿王在诸大臣辅佐下批奏,紧要的奏书才需文瑧亲自定夺。

      皇帝今天精神不错,可心不在焉,回到宣政殿,听着各官员汇报政事,但是眼睛时不时瞥向窗外,脸色也紧绷着,等人都散了,宋承、百禄都被叫了进来。

      文瑧垂着眉目,漫不经心地饮了口茶,缓缓开口:“是你们把李简叫过来的?”

      宋承与百裙悄悄对视一眼,没人敢回答。

      “让他走。”

      宋承这才惊了:“陛下,李疏檀连夜兼程,二十几天的路硬生生在十五天内赶到,就是为了见陛下你啊!”

      “怎么?怕朕死了,怕见不到最后一面?”

      两人仓皇下跪,宋承道:“臣岂会有此心!只是希望陛下你……见到故人能开怀一些。”

      “故人?”文瑧提了一下唇角,露出三分苦笑:“是故人还是仇人。”

      回到寝宫,李简当然在候在那里,一看见皇帝就迎上来,目光小心翼翼的,步伐也小心翼翼的。
      一切都倒置了,如今李简反倒像守着夫君回府的娘子。

      文瑧的目光仍结着霜,浮光掠影般扫了李简一眼,又悠悠转过去。

      李简恍若未见,沏茶端水,像一个仆人把茶杯端到皇帝面前:“才沏的,不烫,喝一点润润嗓子吧,等下得喝药了。”

      文瑧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就着递到唇边的茶水抿了一口。坐了一上午,他是真的有些倦了,
      闭上了眼睛小憩,可明显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紧紧地盯着他。

      那视线熠熠发烫,几番摇曳,李简才轻声开口:“陛下……该喝药了,等下凉了只会更苦。”

      这汤药文瑧喝了近两年,如今一闻到就反胃,他侧过脸:“现在不喝。”

      李简却端过碗,一把瓷勺递到皇帝的唇角:“陛下,听话——”

      煌煌的烛影在不远处晃,浓重的药气在自己口鼻,文瑧莫名地觉得心烦,“都说了现在不喝。”

      “可是午时已过,该喝药了,我们喝完再休息好不好?”

      文瑧倏地起身,一把掀翻面前的汤药,黑色药汁瞬间浇了李简满身,文瑧目光沉沉:“出去!”

      身上的衣袍还在滴水,李简站起身,静静地凝视他片刻,拾起地上的瓷碗碎片,颔首出了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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