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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我错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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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以往早朝的相互攻讦不同,此时的崇政殿伫立十来位官员,听了这话都异常安静,一来皆是李党,二来是王氏罪证确凿,又是皇眷,他们再咄咄逼人,反而惹皇帝厌恶怀疑。
众人面上都保留着几分同情,唏嘘着离开,很不幸,李简就听到了那句:“李相留步。”
殿内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都退下去了,文瑧才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李简面前,那倦怠的神色如今又添了一点哀怨,眼神蒙着一层昏光,带着点闷闷的娇气瞪着他。
“……”李简的脚步忍不住想后退,我没惹你吧??
“你又去喝酒了?”落在李简面前,声音也闷闷的:“发生那么大的事,你不管我,你跑去跟别人喝酒,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先帝!”
“我?我……”李简此时觉得有一口气提不上来也咽不下去,他只能卡在喉咙里缓缓地顺从下去求饶:“我错了……”
确实,边将造反,这对于皇帝来过于骇然了。
这等于推翻皇帝的一切。
作为一国之君,仅靠世袭就是真命天子,拥有权力的合法性。天下肯定有不服者,所以皇帝必须勤政修明,励精图治。
若是皇帝贪图享乐,宠信奸佞,或是残暴滥政,庸劣纨绔,造反者只需打着‘德不配位,替天行道’的名号,就能获得大批蠢蠢欲动的簇拥者,毕竟昏君人人得以诛之。
抛开这些,哪怕仅是天灾,都会归结于皇帝失德。按百姓的想法,皇帝若是明君,老天爷岂会发怒?
所以皇帝真正怕的不是造反,造反表面引起的是朝局动荡,实则是对皇帝当权的不满,是这个天命神话的崩塌。
而此次发生的造反明明可以避免,权臣却利用皇亲的贪婪激发、加具这个矛盾。李简当然有些心虚,又有些愧疚。
小皇帝毫不知情,不依不饶:“你错哪里了?”
李简低着头:“我不该今天去喝酒。”
“府上一个还不够!外面还要勾搭一个,你每天那么忙,身体就那么好!”
“……”烛光离得那么远,李简的脸却被烧得臊热,火红火红的,说个话,为什么还要扯上身体……他恍恍惚惚竟想起那晚文瑧柔弱无骨的臂搭在他身上,沿着胸腔向下缓缓地,若即若离地触碰,那么狡黠,让他不解其意,更让他从腹部深处生出一股邪念……
文瑧见李简面红耳赤,只觉全部说不中了,眼睛漫水水花,却死死地抿住唇,把唇都抿得泛白了,是李简最见不得的模样,“你以后……”
“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李简抢先道,他是豁出去了:“我跟宋清漪只是——”
“陛下!”殿外忽然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喊:“陛下,求你饶了我爹吧!”
两人从窗口望去,是王贤妃,有两位内侍正拦着他:“贤妃……陛下与李相正在议事,不可打扰。”
“滚!”王宣薇又朝前冲了两步,这次是被百禄拦住,他仍是那副平和到冷漠的面孔:“贤妃娘娘,陛下正在议事,还请你稍候。”
王宣薇钗环皆乱,鬓发垂落,狠狠地瞪了百禄一眼,不敢再上前。李简瞧了文瑧一眼,又偷偷瞄了贤妃一眼,这姑娘长相颇为明艳,有种玉面盛颜,妩媚众生的气质。此时面颊犹带泪珠,倒是犹如牡丹逢夜雨,花残垂泪珠。
可文瑧面色冷淡,看来这姑娘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王宣薇被拦着,跪在了阶下,再次唤道:“陛下,求你看在我父亲年迈的份上饶过他吧?”
殿门从内被打开了,皇帝走了出来,王宣薇眼睛一亮:“陛下!”
可是皇帝却是冷冷地、凌冽地睥睨着她:“你父亲克扣军饷,倒卖军需,挑动边境战乱,朕已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仅发配琼州,你竟还有胆子求情!”
“你即不舍!”文瑧冷嗤:“就跟你父母一起去琼州吧!”
王宣薇顿时像被打一拳,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脸白煞白,反应过来后,哭嚎着膝行到皇帝面前:“陛下,陛下你不能这样待我,”
“臣妾是你的妻妾,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啊,太后也决不会允许你这样。”
王宣薇声泪俱下地哭喊,让李简这一个外臣站在这里有些尴尬,他站在皇帝身后,微微颔首:“臣先告退……”
也不等文瑧回答,李简直接抬步离去,然而竟被王宣薇抓住了衣摆:“李相,李相求你救救我父母,他们年迈,如何能活着走到崎瘴之地?求你向陛下求求情……”
李简被迫顿步,忽然想到前世他的父母,也是流行两千里,一夜之间从朱门权贵到缧绁加身,当时是何等绝望?可曾有人替他们救过情?
最终王氏改判流放剑南,十年后归返,也这算是保住了性命。
结果又从长乐宫传来闲言,太后这个亲娘,比不上一个外臣……李简无心理会,盯着抄家抄上来的银粮珠宝,凑够军需,这次直接让郑崇之这个狠人押送。
十六天后,叛乱已除,只是又遭大雪,到处缺粮缺衣。
才申时,天光暗淡,十一月初,各地呈上的奏报中有已经开始下雪了。
又是大雪,李简望着窗外,天地郁郁,雪还在簌簌地下着,纷纷扬扬,铺天盖地,触目惊心的白。
连下三天,各地传来的急报也都是在下雪。在李简前世的记忆里,有几个地方是造成部分雪灾伤亡,但当地都能处理,只是一封事后奏报,应该无事。
御书房内,新上任的兵部侍郎道:“陛下,这是今天早上传天的奏报,寒州叛军死亡二千人,余下尽数被抓,请示陛下如何处置?”
最近诸事繁多,文瑧同样心绪烦闷,瞥了一眼奏折:“全部处死!难道朕还要留着这群逆贼为国效力吗!”
李简伫立在右侧,靠着窗,窗隙有阵阵北风吹来,有些冷,冷得心里坠坠地沉沉地疼。五千人,人数最多两千,不知韩功是从哪里来的,甘愿为他赴死。
拒说为首的将领还是狄人,是韩功从战场捡来的,当时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后来一直跟着韩功,如今死在权力的争斗中。
李简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果然要没有心,才能在权力斗争中心安理得地生存下去。
“陛下,陛下,”门外又是一声急遑的呼唤,惊断了李简思绪,也惊得皇帝脸色骤变,压着眉骨朝门外瞥了一眼,百禄上前一脚踹过去:“狗奴才!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事情汇报完自己下去领十杖!”
“还不快滚进来!”
小内侍顶着威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举奏本:“陛下,八百里加急,涪州,兴州,原州传来的各地雪灾,已连下半月,房屋倒塌不计其数,百姓尸骨露野,现请朝廷支援。”
文瑧惊得猛然站起,李简也是愕然不已。不应该!前世并没有这些奏报,唯有的天灾还得到明年的洪灾,大雨冲垮堤坝,百姓死伤无数。
李简急问:“即已下半月,奏折怎么现在才来?”
内侍道:“奴才听驿使说,雪路难行,奏本于十天前剌史书写,可漫天积雪,道路封堵,河无渡船,所以一直耽搁到现在……”
文瑧看完奏书,递给了李简,深深地绞着眉,最终无力地道:“将户部工部都叫来吧!”
这是看存粮,可是国库已无法支撑三地灾款。
朱华把户部的田商关渡各项赋税的账薄收支结余全都晾了出来,总之一句,过年还要发放官员俸禄,没结余。
文瑧面色似覆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他自然也知晓,半年前李简就曾提醒过他。李桢当年执政时一直是轻徭薄赋,李简后期也延续,也曾大力抓贪,可贪墨这等事在官场就如狂野连绵的野草,秋天放一把火烧了,春日里又会冒头,所以国库一直是收支平衡,只是今年银钱消耗偏多,偏偏今年又是天灾又是人祸。
文瑧将目光投向了李简,带有几分无力的疲惫,又带着几分示弱的乖巧。这个时候的眼神很明亮,很明净,像窗外的下着的白雪,通透又脆弱的。
李简对上他的目光,没感到心疼,反倒有一种扬眉吐气的自得,让你整天折磨我,今日遇到难事得求我了吧!
李简颔首道:“陛下,如今国库吃紧,臣多年深受皇恩,上月陛下又赏赐多箱金银珍玩,臣请问,是否可充市拍卖?所得钱银换取粮药,尽数捐赠。”
“可是……”文瑧忧心思虑,却见李简朝他眨了下眼,立即道:“准!”
李简接着道:“只是臣这粮银有限,怕是杯水车薪。”
此话一出,在场哪个不是人精,宋承率先道:“臣愿捐资一百旦粮,以解国忧。”
朱华等在场官员立即同声附和着捐资赈灾。
这样的消息当夜就传了出去,等到朝堂上,安王第一个站出来捐赠六万旦粮。如此财大气粗,也只有富可敌国的安亲王了。而其他官员见亲王宰相都捐赠了,哪里敢不跟上,无论想不想捐,都得捐。
到后来,无论官商胥吏,亦或平民百姓竟都主动站出来贡献心意,尤其遇商贾为减税,又为与官宦打好关系,纷纷站出来捐资。
短短五日内,户部金谷满仓,然而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派谁去赈灾,怎么防止层层克扣,怎么保证中途不出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