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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天上的神明 ...

  •   宋承带着一风雨推开门,宋清漪散着长发,怏怏地坐在窗台边,见是堂哥,仍是那句话:“若你还是来劝我成亲的,就别开口了。”

      宋承走到他身旁,摸了下茶壶,凉的,喊人上了茶,才坐下道:“最近李疏檀总是提起你,怕你病了,想来探望。”

      宋清漪听见,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没有答话。

      “怎么?不想见他?”

      宋清漪回收望向窗外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啊!可是人家并不是真想见我啊!那晚他就说清楚了,以后不再见面了,是我苦苦哀求,他怕我难过难堪,才念着我,同情我。”

      “哥,我不明白,”宋清漪双眸滚着泪水,“你说他爱皇帝,可是他却不愿与皇帝在一起。他明明不爱苏自舟,却又选择与那样的人生活,我真的不明白。”

      “你不知道那天在破旧的茶楼看见他,我有多惊讶,他高高在上,却粗布麻衣,只是坐在那里,三言两语就能夺走所有人的目光,解答所有人的困惑,他智慧通明,那么多人仰望他,敬慕他,可这敬慕多少是带有目的,求仕途通达,求荣华富贵,求他的权势和庇护,只有我什不一样,我只求他一点爱,一点就够走到他面前,可惜仅这一点也没有……”

      宋清漪泣不成声,伏在桌子上痛哭,哀绝的泪水洇透了桌面,洇成陈旧的痕迹。

      宋承接连不断地叹息,站在他身边,亲抚他的肩头,只能戚戚地劝道:“你就把他当作天上的神仙,天上的神明不会执着于情爱,他来人间走一遭,只为了体验这一生。”

      泪水流尽,宋清漪的双目也成了干涸的枯井,推开门,看着窗外的风雨,平静地道:“哥,让再我次他一面吧!之后,我便成亲。”

      宋承尚未回话,宋清漪又道:“仅仅是想见一见,也没什么要说的,如果为难就算了。”

      宋承正有此意。虽然皇帝的威胁犹在耳边,可这一面,能让李简放心,也让清漪死心。

      第二天,宋承让李简把苏自舟也带上了,以及宋清漪都约到了酒楼。

      李简一见宋清漪就关切地问:“身体好些没有?”

      宋清漪轻轻地嗯了一声,眼眸微闪:“没事了。”坐下来,怕李简为难似的,先转过话题:“听说你派人查克扣俸禄的事?”

      三人都落了座,苏自舟自觉低人一等,要同侍人招呼上菜,李简拉了一下他的手,坐到自己身边:“你坐着,让店侍去。”

      然后才道:“是的,既然听说了,岂能不管。”

      宋清漪笑道:“姜道瑛跟我说,你简直是他们的贵人,才说这事,朝廷就查起来了。”

      宋承问:“姜道瑛是谁?”

      宋清漪便讲那几天的事讲了。

      宋承叹道:“底下的丑事数不胜数,花样百出。可是说句实话,在官场,若是这点事都忍不了,怎么往上爬呢!”

      李简道:“好了不讲公事了,清漪,虽然我举了杯,但是你才病愈,只能喝旁边的茶。”

      “啊?”宋清漪本没有病,立即拒绝:“我早好了!”

      宋承笑道:“你别小瞧这茶,这二两秋露白,可比酒还贵呢!”

      宋清漪不情不愿,与李简隔空碰了杯,茶确实是好茶,惹得李简一直盯着那茶看。

      两兄弟见李简这般,不明所以,还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李简端着茶,却不喝。唯有苏自舟知晓主子这是又思索起什么事情,想得入神……

      一桌人都不说话了,李简莫名其妙地开口:“这茶是官家指定商贾经营?”

      宋承不明所以,本能是道:“是。”

      “前几天我也听小苏同我闲话,说哪家酒楼背后是将军,哪家花楼背后是王侯。”李简停顿片刻:“也就是说所有的商贾背后皆有靠山,或者说明面的掌柜只傀儡,背后才是真正的得利人,而这背后全是王公贵胄。”

      宋承点头:“不瞒你说,我们家也经营了几间铺子,否则田产官䘵哪够家中开销?”

      李简沉默,身姿后仰靠在椅背上,双目虚空,仍在沉思,良久道:“思华,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这几年的方向,收复安王手中盐铁矿产。”

      宋承道:“一日也未曾忘,这事才是我心头的重担。”

      李简道:“对,这件事非一人一天一年可完成,且会得罪大批权贵,激化矛盾,阻力非常大。我们姑且用五年、十年的时间,但这五年怎么办?国库怎么办?西北各地每年军需,朝廷官吏俸禄,宫廷开销,各地若是在闹个天灾,若是都从老百姓上出,结果会是什么?民怨载道?爆发起义,哀鸿遍野,最终天变迭兴。”

      “所以,一个问题出现,千百年都无法解决,唯一的方式也就是只能绕过他,产业转移,转移赋税来源,支持工商业,提高商税,减少农税!”

      宋承听得目瞪口呆,李简的想法一个比一个大胆,“可……我朝自开国以来,就打压商贾,若是支持他们,岂不是荒于种田,南来北往更不易管理?”

      “非也。先说这种小商贩,一年到头除去打点,一年能赚多少钱?就比如楼下的包子铺,一天算他八百纹,一年也就一百两,可是这种酒楼……”李简抬眸扫了一眼那琳琅碎玉的珠帘,典雅精致的雕花窗格,还有窗架下的一盆鹭丝兰花,目光最终又落到面前的玉盘食碟上:“你说,这酒楼一月盈利多少两?”

      宋承顺着他的目光:“你的意思是,真正要动的还是这种,表面为商,其实背后都是权贵?”

      “对。这种酒楼,一个月的盈利怕都不止一千两,背后又有权宦为他们运作,真正交的税到户部的能有几个铜板?”

      宋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税收只是按酒楼产权人,而非背后的掌控人,一刀切下去,一视同仁,得利者承税更高,非常公平!”

      “对嘛!”李简举了杯,两杯相碰如环佩叮当,“等明天,我们把朱华和胡志芳叫上仔细商讨商讨,看看如何推行,若这事若真做好了国库就有救了!”

      宋承忙不跌地点头,宋清漪瞧这两人凑在一起又是公事,笑盈盈地弯着眼睛,又点了埋怨嗔怪道:“刚还说好不谈公事的。”

      “是是,”李简端起杯给宋清漪弯腰作揖:“给我们的小清漪赔不是,我自罚三杯。”

      李简酒量是真好,宋清漪也没拦着他,第三杯才下肚,帘外忽然喊了一声:“主子!”

      是褚云川。李简道:“什么事?”

      褚云川挑帘进来:“宫里来人了!”

      那内侍已经跟着进来,语气非常着急:“李相,宋侍郎,陛下宣两位即刻进宫。”

      李简与宋承对视一眼,问:“发生什么事了?”

      内侍踌躇一瞬,带着哭腔:“听说……是寒州那边反了……”

      宋承腾地一下从座位站起:“反了!?”

      这是他没想到的结局。他们设下圈套是想引王韬往里钻,可是竟引发了寒州造反!造反意味着朝野动荡,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崇政殿落针可闻,一踏进来,门下侍郎,户部,兵部,监察史,郑崇之,王韬等人全部都在。
      一只茶杯碎在了王韬的脚下。半身官袍被水渍洇满,衣摆上还沾着一片茶叶,狼狈至极。

      两人请了安,文瑧微抬了一下手,将桌面的账册与信件推了一下,示意百䘵递过去,然后对李简道:“李相先看看吧!”

      李简迅速扫了一眼信件,然后翻开手中账册,这字迹他可太熟悉了,微微转眸朝后瞥了一眼:“这是郑主事递上来的?”

      郑崇之颔首道:“正是。”

      文瑧道:“寒州那边因军饷问题乱了,韩功在镇压过程中被内部人刺伤,如今正值年关,内忧外患,狄人也随时进犯,李相你看看,安排个人过去。”

      “叛军五千人……”李简盯着奏报沉吟片刻:“陛下,叛军虽不多,可手中皆有武器,又对边防城域熟悉,若是勾结外敌,后果不堪设想。”

      文瑧满目倦怠,点了点头:“正是。”

      “臣举荐康州大都督胡世英,康州离寒州五百里,可暂调四千骑平定叛乱,暂驻寒州,稳住城疆大门,防止外敌。”

      文瑧以头撑额,似乎早已想好了,直接道:“准。”

      案后编修立即低头拟旨,李简握着书件又假装看了起来,眉头跟着翻页深蹙,面色一页一页跟着阴沉,把控着愤怒的时间,抬起眸,语气凛冽:“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转手又递给宋承,宋承看完,直言:“这奏报与账薄信件相互切合,郑崇之本就是持正无私之人,哪怕是于他有提携之恩的李相也照样弹劾,臣信郑主事断不会弄虚作假。再有韩将军,本就负伤在身,苦守寒州,因人祸蒙遭内部人背刺,还请陛下给边疆苦寒之人一个公道!”

      “陛下!”皇帝还没有开口,王韬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呼喊:“老臣冤枉!”

      他指着宋承手中的信纸:“是你们把郑崇之安排到兵部,分明是你提前布好的局!那王琳虽然是我安排粮草官,可却是他自己贪得无厌,他已经写了认罪书,与老臣无关,怎么可能又写那种东西,一定是有人模仿了他的笔迹陷害我,还请陛下明鉴!”

      李简转眸道:“这就是你错怪我了,我当时也在监牢呢!能布什么局?”

      王韬不欲与他争辩,朝御案道:“陛下可召来王琳家眷详查。”

      李简再次接过信件,又道:“军饷三万旦,却半沙半粮,军衣一万千,西北却只收到五千件,王将军,王琳是你的人,没有你的指使,他一个人,吞得下这么多吗?其中还需平账,搬运,找黑市倒卖,这些,你让陛下明鉴什么?”

      “你信口雌黄!陛下——”

      “够了!”端坐御案的文瑧猛叩了一下桌面,他面色凛寒如冰,那视线虽没落在王韬身上,可眉宇间尽是隐忍不发的杀伐之气。

      这是动了杀心。毕竟这也算是皇帝掌权以来遇到的第一个难题。

      李简回收了视线,目光下撇,瞧了一眼跪地面的王韬,不惑之年,楼阁倾塌,高门覆灭。

      其实是有一点冤枉他了。那王琳是他们安排的押粮官,事情抖出来后,王韬就下令就除掉了王琳,又替他呈上了一封认罪书,一切皆是王琳一人所为。安排得很合理,只是朱华也模仿了王琳的笔迹,替他写了一封辩解书,一切皆是王韬指使,又逼迫他揽罪自杀。

      两封书信都非王琳所写,这个可怜的死者是才真正的冤枉。

      还有寒州反叛的将士,李简入狱后,就给韩功递了信说明后续会发生的事,同时也让他安排好叛军,只有事情闹大,闹到威胁到朝廷安危,闹到政局不稳,边疆动荡,太后才无力保住这个亲眷。

      前世李简也查到王韬倒卖军饷,才被王家派人刺杀。李简当然不会放过刺杀自己的人,便用这种方式铲除了政敌。

      今世李简提前往兵部送了颗钉子,他也进了牢里,虽躲过了刺杀,可是他们却逼死了李琰,这个仇当然要报!

      御座的人提着笔,沉吟良久,才写下一道圣旨,然后开口:“百䘵,将这黄帛送去长乐宫,若是太后有疑异,直接请她老人家过来。”

      连母后也不称呼了,直接成老人家……王韬自知自己完了,他再次跪直了身子,抬高手臂,深深地弯腰伏跪下去:“还请陛下宽恕小女,老臣所作所为皆无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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