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如果早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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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赏花宴办与不办，都是已经定好的人。
三日后朝堂，安王替皇帝宣布立颜氏为后，另两人册封为贤妃与德妃，百官不发一言，又一次将目光转向李简。
其实昨夜立后的文书就送到了李简府上，再一次请他定夺，李简打开敷衍一眼，便对领差的人道：“恭喜陛下。”然后将人打发离去。
可朝堂上皆是李氏同党，不知李简是何心思，怎会如此转变？又见李简出列恭贺陛下，只能跟着出列恭贺。
婚期定在来年三月初六，仅有半年时间准备，生怕夜长梦多，有人阻挠天子亲事。
是该让他们放心了。
退朝之际，李简突然站出来：“陛下！臣有事要奏。”
刚刚抬起的身体，又坐回龙椅，文瑧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语调却十分温和：“李相请讲。”
“自今日起，臣还政于圣！”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李相！万万不可啊！”也不是谁道了这句，接着，层层叠叠的挽留之声紧随其后：“陛下年幼，对政事研习尚浅，生疏之处岂能少得了李相。”
云端之人也起身，高声道了句：“李相，朕不许！”
李简面无表情：“陛下可放心，朝堂人才济济，定会辅佐陛下圣敬日跻，守大宁禹域清明！”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异？众人还未及揣度，李简忽然屈膝跪地，高举手中奏书：“陛下！这是臣的致仕书，臣父母年事已高，近来思乡情切，请归故里，臣特请辞去官职，奉晨昏日下，请陛下批复。”
大殿再次如煮沸的开水，四下的表情与声音含着热气激烈地沸腾起来。皇帝也惊得跌坐回龙椅。果然！果然！这便是李简酝酿的阴谋，他根本不会让自己成婚！
文瑧心中愤恨，面色苍白，还没来得及发话，官员们竟纷纷跪地：“请陛下三思！请李相三思啊！”
大殿中站立的人一个一个俯跪了下去，挽留之声此起彼伏，余下三三两两孤独伫立的人，见身边的人皆埋头跪叩，无一不宣示着是李氏门生。
他们深知权相如今势焰，根本不可能致仕，此时再不俯身低首，下一个遭清算的便是自己。
文瑧端坐高台，眼睁睁看着最后几位刚正执中的傲骨弯了身躯。他从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悲凉的恐惧，满朝官员，皆低首叩拜，可他们叩拜的却不是天子。
御书房内，文瑧颤颤巍巍仍由内侍搀扶着，不断起伏的胸腔显露出他的不安与恐慌，脸颊满是泪水。
安王与李简站在文瑧身后，听着他低哀的涰泣之声。
安王率先转过视线，阴沉地打量李简一眼：“李相，好好的，何故如此？得朝堂恐慌，陛下不快。”
李简颔首道：“臣并非故作姿态，而是慎重思量，已决意归乡。”
“李相是因为我成亲之事？”文瑧缓缓转过身来，双目通红：“我不娶妻了，不娶了！”他挥袖一把掀翻御案上堆积的名册，李简上前去拦：“不是！陛下、你……”
奏本名单散落满地，李简弯腰去捡，又听文瑧斥喊：“百禄，端火盆来！”
李简厉声道：“不许！”
如此疾言厉色，将百禄本就踌躇的脚步钉在原地。
前几日的温柔果然是虚幻。文瑧死死地盯着李简，不安，委屈，恐惧，愤恨各种情绪交织成一滴一滴的泪水，从脸庞无声滑落。
“陛下……”李简终究于心不忍，拿了帕子抹去文瑧脸上的泪水：“臣耿耿之心，说的都是实话，陛下早该亲政了，如今还有安王殿下，他们皆会辅佐陛下。”
文瑧却朝后退了一步，抓起桌上那本致仕书，‘嘶啦’一声，纸张四分五裂，李简都来不及阻拦，文瑧又抓过御案的奏书，也不管是什么，抬手就撕——
“陛下！”李简急身去夺，可文瑧却形如癫狂，抓住什么撕什么，李简夺下这本，下一本又开始遭殃。无奈之下只能揽过文瑧，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文瑧仍不断挣扎：“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我没听你的话，所以你要惩罚我！”
“臣岂会……”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埋在胸口的声音如同裹了一层棉絮，满腔的凄楚与悲怆。李简一遍一遍轻抚文瑧的后背：“好了好了，不哭了。”
也许是习惯使然，李简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举止不妥，甚至把伫立在旁的安王给忘记了。
此幕种种，将安王看得目瞪口呆，他早听说李简对皇帝有禁脔之心，却没想到如此肆无忌惮。
“李疏檀！你、你这样，成何体统！陛下又不是三岁孩童。”
李简一怔，连忙松开手：“臣一时心急，还望陛下恕罪。”
然而这一松，面前的人因为失了支撑，双腿一弯竟要往后栽倒——
“陛下……”李简急忙把文瑧捞入怀中，听他迷迷糊糊地呜咽着，双目半闭半睁，倒在了李简的怀里。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皇帝被权相恫吓威胁，吓得瑟瑟发抖，最终昏倒在御书房。
太后被搀扶着赶来时，一副身骨枯瘦如柴，可是甩到李简脸上的巴掌倒是重得让人短暂失聪。
她满脸泪水，目光凌厉，几乎指上李简的鼻尖：“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们娘俩！”
李桢，那个已退隐的老宰相，因为自己的儿子，匆忙入宫跪在宣政殿，请求皇帝与太后的原谅。满朝官员听闻此事，纷纷从官署走出来跟着跪下，无一人敢离去。
所有人都认为，李简为了胁迫皇帝不准成亲，又搅出这场腥风血雨。
已是酉时未，秋日的暮色只是短暂路过了天空，在西天划下一道昏黄的浓影，转瞬进入了黑夜。
寝宫内，李简看在床榻上的人，烛光煌煌，给那苍白的面容胧了一层颜色，像天边刚刚落幕的云霞。
这些年，在李简威压下文瑧大概藏了太多心事，人很清瘦，形态也不甚好看，面对李简时总是惶惶低着头，肩背瑟缩着，没有一丝皇帝的威严。
但并不孱弱，不至于哭两声就晕过去。可李简今日这一出也确实吓到了他。如果不假装，要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怎么面对权相携群臣逼宫的大戏？
李简坐到床榻上，提着锦被，盖住了文瑧的露出的肩膀，为他抚顺鬓边的发丝，打算起身时，忽然被抓住了衣角。
床上的少年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烛光下一双眼仍是泪水涟涟，他的声音很轻，充满不安：“你会杀了我吗？”
一朝天子竟用如此可怜卑微的语气问这种话，李简的心像是被扎了一刀。
“陛下，”李简语调温柔，“臣永远不会那样做。”
可床上的天子并没有露出放松的喜悦。他怔怔地看着李简，像是看不懂似的，隐藏起所有的情绪。
你也许不会杀我，可是你将我身边所有的宫女内侍全部换走，安插上你的眼线，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受人监视，定期向你汇报。在你的管教下我不能单独见任何人，甚至很少踏出殿门，唯一的活动也就是从寝宫到御书房，再到早朝的神武殿。
你当然不会杀我，因为你想要我这个人，想要我的江山，想要剥夺一个天子的尊严与权力，然后囚禁他，雌伏在你身下。
一滴泪，从文瑧的眼角流淌下来，消失在墨色鬓发中。
李府灯火通明，李简回府时，正堂内李桢正等待他，两旁站立的是手提家法的仆从。长鞭棍棒，全都提了上来。
“跪下！”桌面猛地一声震响，茶水掀翻，碎瓷满地。
李简敛眸下跪，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一记长鞭就狠狠地甩到了他的后背，皮肉炸裂的疼痛让他脑袋发懵，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前世在牢房受刑。
“逆子！有悖人伦的畜生！”
长鞭再次扬起时，“爹——”李简猛地向前扑倒，从鞭下躲开了。
“你！”鞭子落寞而下，气得李桢怒指：“你——”
“爹，你听我讲，我是真的要辞官。”李简起身躲在一盆兰花后，“前天你不是说了吗？这几年我把控朝政，得罪亲王又得罪太后，他们与陛下早就恨我入骨……”
李简见父亲抬起的手缓缓放下，才弯着腰走出来，“如今我们李家百十余人，叔父及其两子皆在朝中任职，还有李氏门生数千人，李氏权力过盛，皇帝早已心生忌惮，如今他年满十八，马上娶妻，我若再不还政，他必有动作。”
“所以今日在朝堂我是故意的，皇帝吓晕这种消息传出去，足以让那些忧国忧民的廉正清官唾斥我，让那些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痛骂李氏，只有舆论完全导向皇权，李氏同党才能收敛，我也才能顺势退隐。”
一番话，让李桢的神色从愤怒到复杂，再到怔忡，良久才道：“所以中秋夜你落水是陛下有意为之？他想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