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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你要是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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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巴掌大的玉脸像白芍药似的,腮间有红蕊拢朝霞,眼神却是尖锐的,凌厉的,李简还没回话,文瑧又问:“是宋清漪吗?”
掩盖在锦被下手都握成了拳,心里也阴阴升起了火,烧得文瑧心焦气躁,到底是谁?声音还要装成轻轻淡淡的不在意:“还是你救下的那个奴才?”
“不是……”李简全靠瞎编:“只是臣年少时曾做的一个梦,一个朦胧、迷离的……春梦,所以看见陛下一袭白衣秀骨,认错了倩影。”
“春梦?”文瑧眨了眨眼,又缓缓笑了:“那你跟我讲讲,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梦呐?”
“陛下……”你的新婚之夜,与一个臣子讨论他的春梦适合吗?
李简哭笑不得,从榻上起身,后退一步,颔首道:“陛下听臣一句劝,今夜还是去凤仪宫吧!你今日还迎娶了王氏、叶氏,封了贤妃,德妃、皇后的家世比不上她们两位,也没有太后给她撑腰,你要为中宫的颜面和地位着想。”
李简听见了一声冰冷的讥笑,小皇帝又不高兴了,但是今夜李简不能在此逗留,否则明早就会出现‘慝乱宫闱,霸帝于新婚之夜的疯言疯语……’
李简转过身,走了两步,忽又顿步,想了想,又解释:“陛下问的那个梦……真的就是一个短暂的缥缈的梦境而已,已经过了很多年了,臣真的想不起来了。恕臣……无法回答。”
这场大婚持续了将近七天,文武百官才得以歇息,然后是三天休沐。宋承累得在家整整睡了一天,李简人都到了,他还没有起床。宋府的人一见李简来,整个府都紧绷起来,刚撤下的早茶又重新上了一遍,比刚才还丰盛,宋父亲自赶到宋承的院子,好一顿臭骂,什么不知礼数,目无尊卑,听得宋夫人瑟瑟发抖,小儿啼哭。
听得李简万分同情,却没有半分要劝慰的意思,原来是儿子都得挨老子的骂啊!
等宋承一脸呆茫地洗漱忙完,上马车时,李简跟着往后看了一眼门前恭敬站着微笑目送的人,又瞅了一眼宋氏马车,然后小声问:“你是不是忘了谁?还是我们去另一个门接清漪?”
宋承反应过来:“哦,清漪他不去。”
李简一听,踹了他一脚:“我!跟你?两个大男人去赏春,有病是不是?”
宋承茫茫然:“再加上清漪也是三个男人啊!”
“那能一样吗!人家风雅,有情致,你?浑身上下只有无趣二字。”
宋承如老僧入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幽幽地道:“你要是看不上人家,就不要乱撩拨。”
“我撩拨你了?做梦!”李简听他胡言乱语,以为他还没睡醒:“走走!去接清漪。”
李简抬了步,又转身撩起马车小窗帘,对里面的人道:“你先在这里等会儿。”
苏自舟乖巧地点头:“好。”
宋承瞥见那个娇奴,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还带了他?”
李简道:“总得有人烹茶倒水吧!”
宋承哼了两声:“我们宋家没有仆人吗?”他很想告诉李简,他前两天去邀请宋清漪,可是那孩子却提到大年初三那一幕,陷在感情里的人都敏感又聪慧,宋清漪仅凭李简与皇帝那一幕就明白了一切。
对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相见也只是徒增思苦,又何必呢!
宋清漪一大早就握着一本书,歪躺在水榭亭中,神思郁郁,目无着落。
李简远远看见亭中一袭白衣,面色郁郁的人,问宋承:“清漪他怎么了?”
宋承颇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猜。”
“我?猜!?”李简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病人。不能跟病人计较。
侯爷出门了,只有侯府的管家跟在他们,笑呵呵地接了一句:“小公子这两个月都是这样,可能是侯夫人给他说亲,他不乐意,又无法拒绝,所以有些郁郁寡欢。”
“这是好事啊!”李简道:“我去劝劝他。”
进了水榭亭,宋清漪一见到李简,整个人都愣住了,痴怔地看着他想念的人正一步步朝他走来,像是在做梦。他竟然来找自己?
李简笑意盈盈地走近还在怔愣的人:“在看什么书呢?”
宋清漪一惊,忙把书给藏到了身后,磕绊道:“闲、闲书……不敢污了李相尊眼。”
“紧张个什么!”李简想去探他手中的书,可又怕此举太过冒犯,宋清漪这性子矜重又太过端正,遂只是走近笑道:“我又不是你爹,少年嘛,谁不爱看闲书。”
李简笑着用宽大的衣袍揽住宋清漪的肩:“书什么时候都能看,可是大好的春光可不等人,走嘛!一起去踏青。”
“我……”不过是搭了个肩,却让宋清漪从心底深处涌出一种欣喜的,紧张的,缠绵的冲动,跟着他走。管他呢!他都来看你了。
宋承适时接道:“一起去吧!在家也是无事。”
李简半低着眸,看宋清漪半咬着唇,眉眼稍稍一抬,与他一对视,立即害羞地垂下去,跟个姑娘似的,弱柳扶风地点了点头。
等到了云栖山,下马车时,宋清漪才发现原来还有苏自舟,他跟李简一起从马车上下来,李简还亲自扶他下身。
宋清漪的心顿时被风吹得清寒,目光也冷了下来,那哪里是普通的侍奴?一身浅青交领锦衫,外罩薄湖绿如意纱,脸上的笑容是娇俏的,整个人像一朵含春凝露的桃花。
宋清漪只觉一阵阵刺痛往心窝子上涌,一颗心疼的都要碎掉,只想转身就走。然而宋承拦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失态。”
宋家也带了两个侍从,李简便喊了苏自舟落座,可这孩子非要跟着去找事情做。
三人坐在一株杏花树下的石台间,饮茶间,杏花随风细细碎碎地零落,宋承看着神情惬意的李简,又幽幽地问:“你真看上他了?”
李简正拈起石台上的一朵落花,回头瞥了一眼在花枝下分茶的苏自舟,蓦地想到深夜他临窗等自己回府的剪影,反问:“有何不可?”
宋清漪疲惫不堪的心一瞬间沉到了底,他忽而笑了声:“我一直以为李相这种人,会找一个神魂契合的知心人。”
这是在讽刺苏自舟空有皮貌,更是讽刺他肤浅呢!李简想笑,他诚实道:“清漪啊!我就是一个俗人。”
“既如此,李简为何多年不肯成婚?”
李简呆怔。此时茶端了上来,是初春的翠涛玉芽,细而清淡。李简端起一杯茶,摘了片杏花放入茶杯,答道:“以前……是我轻狂自大,认为没有什么人能配得上我,所以也就没想着成亲。可如今到了这个年纪,才觉得人生何必追求缥缈虚无的感情呢?人心都是善变的,善伪饰的,渴求那种无谓的东西,倒不如渴的时候有一盏茶实在。”
“我现在就觉得有人能陪在自己身边,渴的时候有人递杯茶,冷的时候为你添件衣,知冷知热的,毫无顾虑,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不也挺好。”
“听李相此言,”宋清漪饮了一口茶,“这不是一个仆从就能做到的事吗?”
李简还没接上话,又听宋清漪道:“一个能服侍你,夜里也能服侍你的人,这不就是男宠吗?”
“说到底,”宋清漪冷笑一声:“李相需要的不就是听命于你的下位者?一个对你绝对的服从的——”
“清漪!”宋承狠狠地瞪了宋清漪一眼:“说话注意分寸!”
宋承难得疾言厉色,李简也确实被那一番话噎了一下,他瞧着宋清漪脸上的鄙夷,想了想,算了,不跟美人计较。
自李简重生就时常念着三句话,不跟美人计较,不跟小孩计较,不跟傻子计较。
都不计较。
然而宋清漪仍直视他,半晌才黯黯垂了眼眸,好像对他很失望。
李简讪讪地笑了两声,只能解释道:“那种琴瑟合鸣的恩爱佳话谁都会向往,可是清漪啊!岂不知灵魂契合最难得?大多数人都是俗人。能遇到一个让自己感到舒适毫无防备的人在一起都已是幸运,情爱那种缥缈的东西,纠结太深了,轻则悲抑伤神,重则伤筋断骨,又何必呢!”
宋清漪沉默半晌,道:“看来,李相有一个深深放在心底却又不能爱的人,所以对人性情意失了希望。”
“额……”李简哑然,端起茶抿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脸热。果然话说太多容易失言,活几辈子都无法避免,还好面对宋清漪,要是小皇帝,他又要被刨根问底。
李简强行掩饰:“没有的事,我只想表达,这世间情爱多是一厢情愿,事与愿违的,两情相悦的太少,所以我们得看开点,别太执着,伤了身心。”
宋清漪仍旧垂着眸,这像是在提醒自己。可是他也知晓,李简根本没有看出他的心思。他宁愿去看一朵乖巧乏味的娇花,宁愿要那种最庸常的陪伴。
宋清漪抬了眸,对上李简的眼睛:“真心,本就是会伤人身心。人得先对自己真诚,若伤害无可避免,但求问心无愧。”
“清漪……”李简敬佩,端了杯:“果然是赤子之心,不像你堂兄。”
宋承好好地喝着茶,“又扯我做什么?”
“看看人家清漪,再看看你,娇妻美妾,俗人一个。”
宋承的老脸都臊热了,他在年前确实娶了一房妾室,可这不是人之常情?哪个官宦商贾不是如此。他恨道:“行!你不要让我看到你纳妾的一天!”
李简哈哈大笑,一把搂过乖巧坐在身侧的苏自舟:“这不已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