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那你说的喜 ...
-
在觥筹交错,司舞声乐中,每个人都飘飘乎如云朵,李简面上也没有一丝悲伤,自然也不可能喜悦,就像是很平淡的一天。
皇帝成亲了。
在朝堂,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李简对皇帝的暗藏私心,而且他本人也毫不避讳,不让皇帝接近或是单独见任何人,哪怕是不同的课业,也都李简全权代庖。
宋承是最早看出李简对皇帝的心思,那时皇帝还小时,李简看向他的眼神总含着深深地克制,又难以掩盖眼神里深切的欲望和情意,现在倒是平静着,恭敬着,只把皇帝当皇帝。
可是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岂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否则宋清漪早就放下了。
宋承再次瞥了李简一眼,有些犹豫,该不该向他说出清漪的心思?或是提起那些被他遗忘的经历?
宋承曾问过宋清漪,两人不过是一次偶然的相遇,李简有什么值得他念念不忘?
后来宋清漪把李简对他说的话全讲了出来。宋承明白了,对于一个十四岁、正想挣脱束缚的少年来讲,那场谈话,恰巧给叛逃的人指有了正确的方向,让他学会在束缚中如何得到自由。
最能让人铭记的不是对方的相貌名字,而是由那人带来的开悟般的思想上的脱胎换骨。
然而宋承没能讲出口,实在是人群嘈杂,时机不当。他自斟了一杯酒道:“等这几天大婚仪式结束,我们和清漪一起云栖山赏春吧?听说那花开得正艳。”
李简点点了头,又伸直了腿道:“累了这些天,是该出去走走了。”
宫宴过半,李简与宋承正准备离去,可御前的内侍却忽然过来传召,皇帝要见他。
李简不明白这个时候见他有何事?总不至于大婚之夜还要批奏。
他一路思索,前世是他在这一夜叫来了文瑧。
那时的他看着文瑧喜笑颜开地成亲,而他却要承受嫉妒灼伤之痛,他忍受不了,把文瑧叫了过来。
李简本来只是想见一见他,小皇帝穿喜服的样子实在太过好看,两人的衣袍很是相配,他幻想文瑧穿着喜服一路走到他身边,可是文瑧一见李简就吓得后退发抖,以为李简又要那样对他,哭着求他今晚放过自己。
那时李简心如针扎,强忍心绪,想去抱一抱文瑧,可是他不停地挣扎,发冠掉了,长发散开,气得李简心口发胀,喉咙一紧,按住文瑧,吻住了他的唇。虽然没有要他,可他也按住这个人,挑起他的情欲,引他释放在自己手里。
明明知道皇帝痛恨,却还让皇帝受如此屈辱。那时的他是如此恶劣,就是要在新婚之夜让文瑧永永远远记得自己。
李简被内侍引着进向毓秀亭,比较巧,李简就是在这里重生的。
三月的春夜仍旧清寒,心都是凉的,还要走一道蜿蜒曲折的水桥,李简一步步走在石桥上,越走越近,连枝灯将亭中照得莹亮,烛光倒映湖面,变幻成粼粼的波光,光华流转,皎皎明月坐在那里等着他,那是他不能妄想的梦境。
看得太清了,就不能靠近了。
文瑧独自一人坐石台,静静地望着被风拂动的纱帘,石桌上还置有一壶酒,两只金樽,李简脚步微顿,心神紧张,一想到前世文瑧对自己的恨,就觉得这酒是要赐死他。
“李相到了。”文瑧随意地看了他一眼,执壶倒了一杯:“坐。”
李简如坐针毡:“今夜是陛下大喜的日子,怎能在此处……”
一杯酒推了过来,李简虽然知晓这个时刻文瑧不可能杀他,可他还是没由来的心慌,怕死,更怕独自与文瑧相处。
文瑧却已经端杯饮尽了,回头瞥见他面色发白的样子,怔了怔,恍惚间猜到什么,失声笑道:“李相怕我下毒?”
“不是……”
文瑧已经端起他那杯酒,仰头饮尽——“陛下!”李简伸手去拦,相互争执的动作导致酒水洒了出来,点点水渍沁湿了文瑧的婚袍,李简拿起桌上的帕子为他擦拭,离得太近,文瑧的呼吸带着酒香濡湿了李简的侧脸。
李简抬起眸,看着那浓长的眼睫投落在绯红面颊,目光却是化不开的哀伤。李简叹了一口气,拿过那只酒杯,给自己斟满,一饮而尽,然后道:“臣只是不想喝酒,也不希望陛下再饮酒。”
文瑧目意苍凉,抬起手又给自己倒酒,李简去夺他手中的酒壶:“陛下,不能再喝了,皇后还在凤仪殿等着你。”
文瑧缓缓移了目光,宽大的手掌包裹着他执壶的手,掌心的温度在两人纠缠的视线中逐渐升温。
李简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手:“臣……无意冒犯陛下。”
文瑧面无表情,兀自举起酒壶将壶中酒直接灌入喉咙。
“陛下——”李简一急起身去夺:“陛下不能再这样喝了。”
文瑧的衣襟下颌都是酒水,“松手!”
李简伫立在他面前,沉沉地笼罩住他,一动不动。
“李疏檀你松手!”
李简沉默片晌:“那臣陪你喝。”
等到文瑧的手掌也放松下来,李简迅速夺过酒壶,将剩下的酒水全倒入口中,然后执壶反身向下:“喝完了陛下。”
文瑧却是淡淡地看着,喊道:“百禄,拿酒来!”
亭角处昏暗的人影还未开口劝阻,就听李简轻斥一声:“不准!”
百禄脚步微动,得了,他什么也不用说了。
文瑧抬起眼,泪水蓄在眼眶里,仿佛蕴藏了满腹的酸楚,却隐忍着一滴泪都没落下来。
李简再次坐了下来,拿起帕子轻轻点在文瑧的颌骨,一路向下,探到衣襟时有短暂的停顿,再次辗转探入厚重的婚服内,却是全然不带情欲的怜惜。
声音也如朦胧而温柔的春夜,笼罩在文瑧周身:“陛下,你告诉臣,怎么了?是不是太后说什么了?还是谁让你受委屈了?抑或是臣无意惹恼了你?”
文瑧含着泪摇了摇头。
梨花一枝春带雨,那么美的景色,却让李简的心胀胀地疼。
前世,李简想为他遮风挡雨,可给他带来风雨的人就是自己,所以才落得现在这个局面。
李简知晓,这个时候的文瑧还没有喜欢上皇后,虽然他很想娶妻,可那也爱与感情无关,他只是太需要属于自己的势力,帮他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与尊严。
文瑧闭上了眼睛,让脑袋抵在了李简的胸膛,他就这样虚虚着将人揽在怀中,只是可惜,今夜不是他的新婚。
“陛下……得罪了。”李简将文瑧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抄手将文瑧抱了起来:“臣送你回去。”
“不要!李疏檀……”文瑧伸手推拒,腿也凌空乱踢:“你放开!快放开”
李简踏上石桥:“不放!”
“李疏檀你放开!”文瑧鼻尖发涩,带着哭声:“我恨你!怪你!都怪你非让我成亲!”
李简也不在意四下的目光,直接把文瑧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轻声哄道:“是臣不好。”
“那你放我下来。”还是挣扎。
李简执拗将人按在胸口:“听话……”
就是像是无法挣脱的命运,怀中人折腾一会儿就停止了动作,李简才低声对文瑧道:“陛下,你是天下之主,今日你大婚,整个后宫乃至朝堂都看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赋予政治意义,此时你不能任性。”
李简只觉他胸口一片湿润,他知晓文瑧的心思,与一个陌生人结成联盟,达成共识,还要顾虑揣度他这个权相,朝堂之中,无一他可以信任和依赖的人。
皇帝,注定是孤家寡人,可文瑧也才十九岁,登基七年,日日担惊受怕,从未有过酣眠。
“送我回照懿宫。”文瑧窝在李简怀里,闷声道。
李简微怔,低声劝阻:“陛下,今日你大婚,要去见凤仪宫。”
“李疏檀!你要么放朕下来,要么送朕回寝宫!”
“……”
李简只能抱着人走到皇帝的寝殿,将人放到榻上,四周服侍的人大概也没想到今夜皇帝会住这里,皆呆愣着空站在原地。百禄轻斥了一声,众人才醒悟过来为皇帝备水沐浴。
李简已为文瑧松下了白玉垂珠的金冠,这种事不需要他来做,只是他没办法忍受床上那个面色霞红,还用一双春情迷醉的眼看着他,手指揪着他的衣角,莫名地嘤咛着:“李疏檀……”
李简惶惶地想我得走了,他低下头,掰开文瑧的手指,“陛下,臣……”
告退两字还没说出来,文瑧却蜷着嗓音,细细地瞅着他问:“李疏檀,你还记得中秋夜在那个亭中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一听这话,李简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蜜蜂蜇了一下,疼得人都清醒了。这事还提起来做甚!提起来李简就想扇自己。他从来都不愿意去回想,更没想到文瑧会提起。两个人都装傻忘了不好吗?
反正是不能承认,李简道:“那晚……臣好像喝醉了,可能说了冒犯陛下的话,还请陛下见谅。”
“喝醉了吗?”文瑧轻笑一声:“那你说的喜欢呢?怎么还亲我呢?”
倒也不必说的这么详细……李简颤颤巍巍地道:“臣……可能认错人了。”
“认错人?”这是文瑧万万没想到的答案,他不由得冷了脸:“认成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