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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侠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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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街的冬天不带水分，干硬得像谁拿砂纸往脸上招呼。
工厂仓库的铁皮墙挡不住这股干冷，早見晴天没亮就被冻醒了。
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旁边早見春的额头，触感偏烫，比昨晚还热了。
昨天物资包破天荒掉了件羽绒服，红色的，蓬得跟气球一样，早見春死活不肯穿，把衣服踢到墙角，理由是“这颜色穿着像煮熟的虾”。
当时的早見晴没说话，捡回来抖了抖灰，叠好放在纸箱最上层备用。
现在他把羽绒服拿过来直接盖在早見春的被子上，连帽子一起拢紧，就露出半张脸。
早見春在睡梦里皱了皱鼻子，呼吸又急又浅，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早見晴蹲在旁边看了几秒，站起来拿搪瓷杯去门口烧水。
石灶的火苗被冷风压得直不起腰，他蹲在灶前拿身体挡着风口，等水烧开的功夫把今天要出门的东西理了一遍。
在保温杯里装了温牛奶，早見晴把杯子塞进早見春的被窝里，万一他醒了能自己喝。
早見春睡的像只小猪，连手指都没动。
早見晴蹲下来把滑到早見春下巴的羽绒服重新掖紧，转身出了门。
问题是，这附近没有退烧药。
医疗用品在流星街是硬通货，比米和油都难找。
偶尔清运车会倒出来几板过期的退烧片，但东边那片倾倒场他已经连续翻了一周，连创可贴的塑料膜都没见到半片。
西北方向有个聚居点，住着十几户，偶尔会有人拿药品换金属。
早見晴不太往那边去，人多的地方危险，尤其是他这种没有大人罩着的小孩。
今天不去不行了。
他把匕首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刃口朝外，快步穿过两片废旧轮胎堆，钻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那个聚居点的外围，几顶破帐篷用铁丝捆在水泥柱上，门口烧着一只瘪了的铁桶，桶里几块木头烧得噼里啪啦响。
三个人蹲在桶边烤火，都是十多岁的少年，没大人。
早見晴的目光扫过其中一个人的布袋，袋口露出一角纸盒，纸盒侧面印着红色的药房标志。
烤火的三个人没注意到他。早見晴把匕首咬在嘴里，贴着墙根摸过去。
靠近到三步远的时候，其中一个少年忽然转头。
早見晴没给他喊出声的机会，匕首柄砸在他太阳穴上，力道刚好让他翻白眼软下去。
第二个人站起来还没站稳，早見晴一脚踩在他脚踝上，对方身子一歪，他顺势用匕首柄敲在他后颈，同样的力道同样的落点，第二个人也软了。
第三个人倒是聪明，直接扔下布袋举手往后退，嘴里喊着“你拿你拿”。
于是，早見晴把布袋翻了个底朝天，从里面抽出那盒退烧药，又摸出两卷绷带和一包消炎粉，通通塞进自己布袋。
零食和没用的杂物他没动，扔回那人脚边。
他直起身，拿匕首尖指着对方，不说话。
那人猛摇头，表示不会追。
早見晴退后几步，确认身后没有脚步声，才转身往外跑。
回到废弃工厂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早見晴在仓库门口看见早見春醒着，两条腿垂在泡沫板边缘，身上裹着那件红色羽绒服。
羽绒服太大，袖子堆在手腕上，整个人像被一朵红色的云吞了一半。
早見春抬头，灰眼珠盯着他左肩的破口，开口第一句话是：“衣服破了。”
“嗯。”
“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抢了点东西。”
早見晴把退烧药从布袋里掏出来放在早見春手边。
早見春低头看了一眼药盒，表情介于嫌弃和不情愿之间，但没有说不吃。他从羽绒服袖子里抽出手，拿起药盒翻来覆去看了看，冲早見晴比出五根手指。
“这么久。”
“晚了点。”
“你是不是还受了别的伤。”
“划了一下。”
早見春从泡沫板边缘蹭下来，光着脚踩在毯子上，走到早見晴面前踮起脚，两只冰凉的手指没轻没重地去扯他衣领。
早見晴站着没动，任由他把领口扯下来，露出一截锁骨。
早見春歪着头看了半天，确认他没撒谎，这才重新退回毯子上，把羽绒服往身上一裹，重新卷成一团。
早見晴蹲下，拆了半片退烧药，碾碎搁进搪瓷杯，冲了半杯温水搅匀。
他把杯子递到早見春嘴边，早見春闻了闻，眉头皱得跟被人欠了八百万。
“苦。”
“加糖了。”
“骗人。”
早見晴转身去纸箱里翻出一小袋压碎的水果糖，倒了一点碎末在杯子里搅了搅再递过去。
早見春这才端过来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灌完把杯子往早見晴手里一塞，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倒在毯子上。
“你脸上蹭到了，春。”
早見春随手拿袖子往左脸一抹，抹出一道灰印，早見晴伸手帮他把右脸的灰也擦干净。
等早見春睡实了，早見晴才去处理肩膀的伤口。
他把棉服脱下来，用毛巾蘸水擦了擦破口周围，药粉撒上去的时候灼得他嘶了一声，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绷带缠好。
做完这些天就全黑了。
早見晴重新出门是隔天早上。
早見春的烧已经退了大半，退烧药只够吃两次，剩下的那半盒消炎粉得攒着，万一再有个小伤小病不至于两手空空，他打算去西北方向那个聚居点再找找看有没有多余的药品。
在离家大概七八百米的一个废旧巴士残骸旁边，他看见了一个人。
少年躺在巴士底下，半张脸埋在碎石子地上，一头金发乱糟糟地糊在额前。
早見晴脚步停了一秒，然后蹲下来把对方翻过来。
没见过的少年，年纪和他差不多，身上穿着件看上去料子不错的蓝色外套，左肋位置有一道刀口，血已经把外套浸透了，颜色从蓝色变成深紫色。
早見晴掀开外套快速扫了一眼，刀口不算太宽，但位置不好，再偏两指就是脾脏。
万幸没伤到要害，只是血出得多了点，人已经有点迷糊了，但还活着。
早見晴站起来环顾四周，没有跟踪的痕迹，也没有其他伤者。
【发现一个NPC。】他脑子里对早見春发过去一条。
春大概还没醒，过了好几秒才回过来两个字：【……谁。】
早見晴低头看了看金发少年，把记忆里系统给的资料翻出来对了一遍，然后又发过去一条：【侠客，看着挺精的。】
【侠客？那个脑子好使的？】
【嗯。】
【那你看着办吧，自己决定。】早見春说完这句就断了，大概又睡过去了。
看着办？
不带回去：没人知道，没风险。侠客死在这里跟他没关系，流星街每天躺下起不来的人多了去了。
带回去：多一张嘴、多一份风险。但侠客脑子好，这意味着以后遇到需要做决定的复杂局面，他可以不用自己硬想。
早見晴蹲下来，捏着侠客的下巴把脸转过来看了一眼，确认瞳孔还没涣散，然后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拖着人往回走。
侠客比他高，两条腿拖在地上，鞋跟在碎石子上刮出连续的沙沙声。
早見晴把人拖进仓库隔壁那个空置的小杂物间，这里面没有泡沫板，地上就铺了几张编织袋。他把侠客放在编织袋上，从布袋里抽出绳子绕了三圈把人从肩膀到手腕全部捆死，绳头系在墙上一根突出的钢筋上，打了三个死结，拽了拽，确认松动余量不超过三指。
然后他起身关门。
正屋里的早見春已经醒了，听见他推门的动静，从毯子上坐起来揉眼睛。
“捡了个人吗。”
“嗯，绑好了。”
“叫什么来着。”
“侠客。幻影旅团。”
早見春哦了一声，并没有太大反应，伸手接过早見晴递来的退烧药冲剂，皱着鼻子喝下去，喝完照例把杯子往早見晴手里一塞，重新躺回去。
发烧就这样，醒一阵睡一阵。
早見春睡着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长得多，早見晴趁着这个空档烧了热水把仓库的泡沫板重新铺了一遍，又去外面翻了趟倾倒场，带回一袋日期还算新的婴儿米粉。
等他终于腾出手去隔壁看侠客的时候，推开门的一瞬间握着匕首的手就紧了。
侠客已经自己给自己解了绑。
绳子散了一地，那只手上还缠着绷带——不对，那是春的毛巾！
侠客正拿着早見春那条淡蓝色的洗脸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那叫一个从容。
早見晴一把将毛巾从他手里扯回来。
“放下！混蛋。”
侠客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意外的轻快：“抱歉——没找到别的东西，就借用了。这是你的吗？”
“不是，是他的。”早見晴把毛巾攥在手里，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了。
春的东西。
春的洗脸毛巾。
这个人拿春的毛巾擦伤口。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转身从布袋里抽出两卷绷带甩在侠客腿上。
“用这个。”
侠客捡起绷带看了看，嘴角往上弯了一点弧度，那笑意没有达到眼睛，但也不算敷衍。
“你帮我拿的吗？”
“你自己绑。”
“行。”侠客低下头开始给自己处理伤口，动作不比早見晴慢，明显是经常干这种事的人。
他把绷带绕到背后的时候，抬眼看了一下早見晴还攥在手里的毛巾，“那条毛巾对你很重要？”
早見晴没理他，转身去铁皮墙边拿水桶，把毛巾浸进去搓了好几遍，直到血沫子全冲干净，毛巾恢复成原本的颜色，才拧干挂起来。
等他转回来，侠客已经把伤口处理好了，绷带缠得干净利落，连结头都打得整整齐齐。
这个少年抬起那双绿色的眼睛，用一种看不太出深浅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早見晴。
“我叫侠客，侠客·龙势。”
早見晴蹲在他对面，简短地回了两个字：“早見晴。”
“早见？这名字不像是这里的人会起的。”
“是晴。”
“晴。”侠客重复了一遍，绿眼睛里的光闪了闪，没再多问名字的事，视线越过早見晴的肩膀，往那道通往正屋的木门看了一眼，“那边住着别人吗？”
早見晴没给他回答。
侠客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我昏了多久？”
“不知道。”
“你是在巴士底下捡到我的？”
“对。”
“谢谢你救了我。”这句话说得很诚恳，语调往下沉了一点点，配上那双绿眼睛，真诚得像刚从盒子里拆出来的新手任务NPC。
早見晴盯着他看了两秒，在心里下了个判断：这个人的嘴皮子很厉害，脸也长得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不能信。
“你随便谢谢就行。”早見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匕首往手腕上转了半圈收进袖口，“别动歪心思，绳子只是懒得再绑你。”
侠客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一点，这次多了几分真实的意味，不过到底多几分，早見晴也看不出来。
还没到傍晚，正屋忽然传来一声气吞山河的喊叫。
“早見晴！”
早見晴转身就跑。
推门的瞬间，早見春正坐在毯子上，红色羽绒服从肩膀滑下去一半，头发睡得东翘一撮西翘一撮，整张脸憋得发红。
“醒了。”早見晴在他面前蹲下。
“我要出去。”
早見晴拿过棕色小皮鞋给他套上，又帮他整理好羽绒服的拉链和帽子，而后弯腰把早見春抱起来，走出正屋。
侠客已经靠坐在墙边，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在早見晴怀里那颗黑脑袋上，停住了。
早見春居高临下地看了侠客一眼。
侠客仰着头看他，绿色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这个金发少年笑起来，声音带了一点没压住的意外：“这是你妹妹？”
早見春的眉毛拧成了两条打架的毛毛虫。
“你什么眼神！我是男的！”
“男的？”侠客的视线从早見春的脸扫到他身上的羽绒服，又扫到他脚上的小皮鞋，再扫回他气鼓鼓的脸，表情接近于猫猫震惊，“太可爱了呀。”
早見春即将喷薄而出的攻击性被这句话生生卡在喉咙里，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最后哼了一声，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早見晴把他放在毯子上坐下，低着头问：“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牛奶。”
早見春眉头皱了皱：“不喝，腻了。”
“那吃米粉？”
“上次的米粉冲得太稀了。”
“这次冲稠点。”
“要加糖。”
“好。”
早見晴站起来去冲米粉，经过侠客身边的时候，侠客坐在地上歪着头看他俩。
“你们长得真像，关系真好，”侠客把脑袋往墙上一靠，语调轻飘飘的，“我以前也想要个兄弟，不过没人受得了我。”
早見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搅米粉。
说实话，侠客这句“长得真像”的睁眼说瞎话能力，已经可以拿去参加流星街睁眼瞎大赛了。
早見春是黑发灰眼，而早見晴是白毛蓝眼。一个脸上表情丰富得能截表情包，一个面瘫到被春评价为“冷脸萌”。
这要能算长得像，那流星街所有的垃圾山都该算同一座。
米粉搅好了，早見晴端到早見春面前。
早見春先是端着碗闻了闻，然后拿勺子舀了一小口试温度，这才满意地开吃。
这期间侠客一直在旁边看着，笑意没减，绿眼睛里浮动着一种不太容易读懂的好奇心。
“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吗。”他问。
早見春含着一口米粉含糊地接过话：“这里也是新搬的。”
“为什么搬？”
“碰到了一群看起来很不妙的人。”早見春理所当然地说。
“什么人？”
“一群小孩，为首的是个黑头发的，看着特别不好惹，跟大反派似的。”
侠客的眉毛轻轻地动了一下。
早見晴在杂货间守着春把米粉吃完，然后把碗收走，重新给早見春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这一整套动作做完，他才转头对侠客说了一句话。
“你的伤好之前可以留在这里。”
侠客冲他笑了笑：“谢谢。”
“但你碰他的东西，”早見晴把腰间的匕首抽出来半截又啪地按回去，“我就剁你手。”
侠客的笑意扩大了一点，“明白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