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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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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装傻:“我不知道,缘儿已经死了。”
“你跟宋铎不是亲眼见到了吗?罗将军把他摔死了。”
明衡步步紧逼,像是想扇她:“你有什么必要护着他?”
“你的太子兄长已经死了,你还不向陛下俯首称臣,简直找死。”
“赶紧把宋缘交出来,别逼我动手。”
昭阳死命抵着他,颇有些忍无可忍:“你们是什么丧尽天良的刽子手,非要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皇兄皇嫂大婚那日,你还祝了三盏酒,缘儿抓周的时候,你也是抱过他的啊!”
“你究竟还有没有一丁点良心,明衡,你的良心全被狗吃了吗?”
“见着一个残废的怀宁,你就心疼上了,那我呢,我全家呢?他们对你实在不薄,你就这样背叛他们,当宋铎的走狗!”
“滚你爹的,明衡,滚!”
她骂得起劲,什么都往男人头上扔,明衡闭上眼睛,勉强喘了口粗气,又指尖发颤地指着她。
昭阳没等他狗叫出半个字,翻身下了榻。
明衡一把抓起她的衣领,给她甩在床上:“我说了多少次,我不欠你的,别对着我发疯。”
“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各凭本事了。”
男人走了,昭阳一夜未眠。
她得通知罗将军,把缘儿转移出京。
可送信的暗卫刚出府,就遭到了截杀。
昭阳死倔,自己去马厩牵了一匹马,冲出门去。
小马奴若有所思地站起来,跟她跑了几步。
昭阳一甩马鞭,差点打伤他漂亮的脸:“别跟着我!”
她当街纵马,飞速赶到了城南。
那是缘儿藏身的巷子,已经围了一堆甲兵。
罗将军浑身带血地倒在中间,焦急地喊她:“快走!”
昭阳不敢迟疑,旋身躲在垣墙之后。
完了,明衡的人比她来得快,缘儿很可能已经没了!
居然连兄长的最后一丝血脉,她都保不住。
昭阳只觉没法再想下去,紧紧贴着砖石,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她不知躲了多久,脚也麻了,人还没回过神,却感觉身旁有人轻轻碰她。
是那个小马奴,小心翼翼地唤她:“公主。”
昭阳没心思搭理他,脾气上头,抬肘一撞。
阿越却不感到疼,执意凑上来:“小皇孙还活着。”
他怕她不信,去牵她华贵的袖子:“真的,您跟我来。”
昭阳愣怔着跟他闯进一处民居,里头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在给小孩喂米糊。
缘儿瞧见她,伸手要抱:“姑母!”
昭阳恍惚得不知该说什么好,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又看向阿越。
阿越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正巧我义兄住附近,不知怎么认识了罗将军。”
“昨天夜里,伯母就把小皇孙抱过来了。”
昭阳滞了好一瞬,才开口道谢,而那胖乎乎的妇人似乎不善言辞,光是笑着,没说话。
阿越赶紧岔开:“公主放心,等罗将军的人过来,他们就把小皇孙送回去。”
昭阳点了点头,给了阿越一袋碎银,又把金耳坠送给胖妇人。
然后她发现,那妇人的耳洞非常大,约莫是她的三倍,像是戴惯了繁重的耳珰。
耳珰,荻茫人……
她吓得后退了两步,正好撞在阿越的怀里。
男子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害怕,很是关切地瞧她:“公主?”
昭阳有些发抖,攥紧了他的衣角:“她是……”
她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罗将军踉跄不已地撞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护兵。
这家人像是同他很熟稔似的,纷纷上前帮忙,又是拆铠甲,又是递绷带。
昭阳愣在原地,等罗将军伤口处理好,才单独问他:
“你怎么会跟荻茫人往来?”
“算了,当务之急,你赶紧带缘儿离京。”
罗将军沉默片刻,很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皇孙不该离京。”
“太子妃的父兄还把持着六部,如今我们又有了兵,用不着逃跑。”
昭阳有种不祥的预感:“哪儿来的兵?”
罗将军知道她没有实权,干涉不了他们这帮遗老遗少的反心,便也不再藏掖:
“荻茫人帮我们复国,把宋铎杀了,仅仅要西北三城而已。”
“桡山、雍关、宿河,都不是什么富饶之地,百姓不听话,送出去也好。”
昭阳彻底失语,颤着手退到一边。
罗将军叹了口气:“公主,您没什么好权衡的。”
“您是皇孙的亲姑母,事成之后,便是大长公主,尊荣无数,跟现在屈居人下,自然是云泥之别。”
昭阳还有些无法接受:“可那是荻茫人……”
罗将军摇摇头:“那公主可否告知臣下,从何处变出兵卒,又如何劝住皇孙的外祖?”
昭阳不说话了,一片混沌地迈出来,甚至没跟那群荻茫人客套半分。
她不是不想缘儿回东宫,也并非不想宋铎死。
可他们怎么敢扯上荻茫人,与虎谋皮?
她忽然觉得明衡早就发现了什么,想杀的从来不止是宋缘。
而是他们这一大帮暗地里复国的逆臣。
如此两难,她却什么也做不了,没有权力,只能看着他们互咬。
昭阳心烦意乱地跑到巷口,去牵那匹带来的马。
然后小马奴拍了拍她的肩头:“公主。”
昭阳皱眉甩开:“别跟着我。”
“你既然是荻茫人,我不杀你,你也不可再入府。”
阿越着急辩解,冒犯地扯她袖子:“我不是,我不是。”
“您,您看我的长相,我的汉话,怎么可能是荻茫人?”
“我只是认识了这一家子,如果您不允许,我就再也不出府,再也不见旁人了。”
“让我跟着您吧,公主。”
昭阳不想理,鞭子一抽,落在他恬不知耻的手背上:“滚!”
小马奴疼得快要流泪,仍旧扒着她不放:“我跟了您八年了,您不记得我。”
“三年前您还罚过我,给怀宁公主备礼逾制,把我罚去了御马司,您再想想,再想想我。”
昭阳攥鞭子的手一紧,还真想起了这么个人。
是做盆景的仆役,因为用材僭越,有违庶出公主的仪制,被她赶出了长秋宫。
思及此,她稍微松懈了些,但仍不想宽宥他,一把扯过:“你非要跟我回去?”
阿越死命点头:“我要跟着公主。”
昭阳嗤笑了声,拿鞭子绑住他手腕,扣在马镫,纵马而去。
小马奴被她拖在地上,划拉了一路,鲜血淋漓。
昭阳却没多管他,把他扔回马厩的干草上,转身就走。
很可怜的一个小东西,安分跟了她这么多年,也许真跟荻茫人无关,不然也不会主动带她去。
但那又怎样呢?不管他是什么人,她今天心里有气,踹上两脚也是应该的。
昭阳回到春在堂,毫不意外的,明衡堵着门。
他几乎是从鼻孔里冷哼出声:“你把那群反贼转移去哪儿了?”
昭阳扭头:“我不知道,我哪里管得了旁人?”
明衡神色冰凉地扫视她:“你再这样,我要后悔保下你的命。”
昭阳扬起一个讽刺的笑:“你保下我?若不是你里应外合给宋铎当狗,我就是当朝最尊贵的公主,还用得着你保?”
“自己跟怀宁牵扯不清,还要装什么伪君子,你哪点对得起我!”
“那你呢!”男子忍无可忍地掐上她的脖颈,“你跟人野合,对得起我吗?”
昭阳毫不畏惧地由着他掐,认定他下不了手:“我不需要对得起一个叛徒。”
明衡怒极反笑,直接把她掼倒在床上:“你不需要?”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夫君是谁!”
他粗暴地扯开昭阳的衣襟,不顾她的挣扎,一路直下,却只得到她的嘲讽。
女子心情极好地勾他脖子,很是疯癫无状:“怎么,你想睡我?”
“怀宁是个残废,你下不了手?”
“本公主真的很好奇,你住她殿里,都做些什么呢?她又起不了身,莫非你对着她自渎,弄到裙子上?”
明衡愠怒上头,恶狠狠地拿软枕闷她:“闭嘴!”
昭阳笑得更欢:“被我说中了,奸夫□□。”
她揪住明衡的衣领,半开玩笑般,往自己胸口拽:“为什么不要我?我比她好多了。”
男子毫不怜惜地压住她:“那你呢,你凭什么不要我?”
“那个跟你偷欢的男人是谁?”
“他比得上我一根手指头吗!”
“说话,你不说,我也能把他找出来杀了!”
昭阳浑不在意地盯着他:“杀掉呀,关我什么事?”
“我告诉你,那人就是马厩里一个马奴,眼睛是浅褐色的。”
“你去把他杀了,快去,快去,好证明你在乎我,嫉妒得杀了人。”
她疯笑般地推搡身上的男人:“别这样看着我,随你信不信!”
“你倒是真为我杀人啊,明衡,怎么我带来的侍卫全活着?”
“原来是我不配呀,我把你绿穿了,你都不杀人。”
“是不是只有我把怀宁杀了,你才会动刀子呢?”
女子还在摇摇晃晃地笑,蓦地被扇了一巴掌。
她惊诧无比地扬起小脸,高兴道:“你动气了?”
明衡咬牙切齿:“你还不配。”
昭阳冷冷看着他:“撒谎成性的东西。”
她抬手抵住他,这次是实实在在的抗拒。
他在她心里罪加一等,背叛在先,移情在后,如今连嫉妒都不够淋漓,嘴上说说而已,根本不为了她杀人。
她不要这样的人,不要这样的夫君。
她死鱼般地躺下,自己宽衣解带。
果然换来了明衡的一声嗤笑。
他走了,昭阳躺在金丝绣被的暖帐里,没法合眼。
她心里空落落的,想到白天府外发生的一切,命运好像又被揪了起来,可她完全不想要那些。
她只想被爱,被恨,希望明衡不要命地惩罚她,希望那个奴隶七窍流血地跟随她。
然后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燃烧着,为了不需思考的爱恨而已。
昭阳僵直地盯着帐顶,直到灯烛熄了,燃香尽了。
夜色深得可怖,她不知道床榻之外的他们在密谋什么,也不敢细想。
她披衣坐起来,低笑着点燃红烛,攥在手里。
然后她迎风去了马厩,烛芯一点儿没熄。
小马奴很可怜地缩在干草堆上,面色烧红,浑身滚烫。
昭阳有些爽快,拿火苗烧在他身上,想点着那些黏在血肉里的碎布。
小马奴自是很痛的,但根本没有力气躲开,像极了一只即将被主人杀掉的家犬。
昭阳继续纵火,点燃了一堆干草,然后缓缓燎原,到处都窜着火星子。
阿越白日里被她拖行,伤口发炎,患了高热,根本动弹不得。
他似乎明白自己为何要被灭口,可怜地伸出手,却怎么也够不着她的裙角。
“是,是驸马知道了?”
“还是您怀疑我的身份……”
昭阳没有必要向他解释,自然走开了。
阿越崩溃地爬了几步,终于抱住了她的腿:“为什么要杀了我?”
“我没有害过您,我死也不会害您。”
“在长秋宫的时候,全是因为看着您,我才能活下来。”
“您留着我,打也好骂也好,为什么非要……”
“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做。”
昭阳在火烧火燎的草垛边,缓缓蹲下,细细打量他。
那股蚂蚁啃噬般的空虚又蹿了出来,像是欢愉跟痛苦的分界线,推着她往深渊走。
然后她推了阿越一把,坐在他身上:“那你做。”
阿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而她已经开始动作,根本不管身下人的死活。
他滚烫得像是烧着了,皮肤上结着血痂,还有几处烧黑的破布。
昭阳偏要强迫他,倒不是有多爱看他的顺从,而是好想变得下贱。
马厩着火了。
干草连片地烧起来,昭阳浑身湿透地发泄着,鬓发都落着水珠。
阿越烧得意识迷离,灼热的肌肤混着她的汗水,像鲜血在烙铁上翻涌。
他一定会死在她身下的,一定。
而这个疯子般的女人告诉他:“就算你死了,也是我的恩赐。”
火势蔓延,浓烟四起。
外头终于有人来救火,似乎侍卫们想进来,却被谁拦了。
昭阳明媒正娶的驸马拿着长剑,挑开了一叠烧透的干草。
他可真是修炼成精的好脾气,在外头是一点儿也不发,只是低垂眉目,无所谓地笑了。
“昭阳,从他身上下来。”
这一晚没有死人。
昭阳被明衡背回了春在堂。
至于那个奄奄一息的马奴,消失在了火堆里。
他们说他是逃跑了,奸污公主,畏罪潜逃。
昭阳撑着腮,不知在想什么。
“就他那样,跑得动么?只怕是死不见尸了。”
明衡没说话,像是被无语透了,自此冷眼相对,几乎日日留宿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