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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狼狈交易 ...

  •   暗中的手段被戳破,王君酌没再装出一副端方君子模样,疏离的撇开头,“公主意志不坚,与香何干。”

      平拂伸手捏住他的下颌,指节深深陷入两颊莹白的皮肉中,附耳呢喃:“太傅金口玉言,本宫怎好违背。”

      冰冷的发钗贴紧他的脸侧,耳鬓厮磨,恍若毒蛇展示出锐利的毒牙,四处游走寻找猎物致命弱点。

      王君酌挣扎不得,抬手虚撑在她手臂间,有意拉开距离,“男女有别,于礼不合。”

      平拂偏不如他所愿,强硬抬起那张昳丽的面庞,将余下的一点淡红汁液,尽数抹在他脆弱的眼尾。

      常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眉眼,染上一层薄红,犹如非黑即白的水墨画着了色,霎时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作画者平拂改捏为挑,素净的指甲在他的下颌隐秘处,印出一道弯弯的月牙痕,像野兽标记猎物留下的齿痕。

      她笑得恶劣又张扬:“君酌艳冠群芳,本宫舍了礼法也要一亲芳泽。”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鲜妍的唇瓣逐渐朝他贴近,一场无声的较量拉开帷幕。

      王君酌沉默阖上双眸,不断颤动的睫翼表明他并非无动于衷。

      直到黑暗中,一枚柔软的轻吻如鹅毛般,轻飘飘的拂过嘴角。

      他浑身一颤,不敢置信睁开双眼,和近在咫尺的平拂对上视线。

      平拂撑起身子,眸光在他唇上流连,颇具暗示意味,“太傅喜欢吗?”

      王君酌率先败下阵来,大声喝止:“够了!”
      平拂按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语调缱绻暧昧:“口是心非,明明很喜欢,嘴上偏要逞能。”

      “我说够了!”

      锋利的匕首压在平拂颈间,王君酌面若寒霜,周身溢出的杀气如有实质,“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平拂朝腰间悬挂的剑鞘探去,果不其然摸了个空,“王君酌,你对本宫的杀心还是没藏住。”

      她突兀的笑出了声:“噬魂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太傅往后少用为妙。”

      “你……”

      王君酌敏锐意识到不对,想要收手却已来不及。

      温暖的掌心拢住他握着的匕首,沿脖颈一侧直至锁骨正中,狠狠往下一划。

      涌出的鲜血顺着刀尖滴滴答答往下落,砸在二人纠缠在一处的衣袖上,留下粘腻湿濡的触感。

      他下意识去追逐平拂灵动的眉眼,想从中窥见对方最为真实的一面。

      没有算计成功的喜悦,没有伤口皮肉翻卷的痛苦。

      唯有一团滚烫的血红,仿佛熊熊燃烧的燎原烈火,映出她掩藏在眸底的,势在必得的野心。

      “太傅再不松手,本宫真要流血而亡了。”

      怔愣间,抓着匕首的只剩他一人,王君酌像是被它烫到,极快的将凶器丢了出去。

      平拂咬开瓷瓶上的软塞,熟练的抖动瓶口,让药粉均匀洒在伤处,确认血止住了,随手搁在一旁。

      空荡荡的药瓶不稳的摇晃了两圈,最后滚落在地,咕噜噜的跟匕首滚在一处,皆沾着鲜血与尘土。

      如今物证俱在,且王君酌出刀在先,又有炉中的噬魂香为佐证,要是上报官府,足以定罪。

      平拂指着失血过多而泛白的皮肉,明晃晃威胁道:“刺伤公主,该当何罪?”

      隐在假山后的照水蠢蠢欲动,等着主子一声令下,将人捉拿归案。

      王君酌自知争辩无用,反而放松的半靠在凭栏上,不答反问:“公主不也派遣过死士伏击在下?”

      面对平拂步步紧逼的攻势,他终是露出了藏于温和表象下的锋利獠牙,“您的手下似乎学艺不精,遗漏了一些物件在臣这。”

      平拂身子前倾,猛地压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幽幽道:“太傅不找本宫算账,还以为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随着极具压迫感的动作而来的,是草药独特的苦涩味和伤口上浅淡的血腥气。

      春风拂过,它们与亭外摇曳的花香混杂在一处,散发着瑰丽而危险的气息。

      王君酌瞳仁紧缩,垂在两侧的双手攥着衣摆,嗓音莫名喑哑:“公主金枝玉叶,臣若是计较,不过自找麻烦。”

      “这会儿想起本宫的身份了?”平拂沾血的指尖划过他颈下的疤痕,停在侧边不断跳动的脉搏上。

      要是当初多刺半寸,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她在那处来回打转,把手指当做刀尖,琢磨着从哪下手能一刀毙命。

      最后只能发出颇为遗憾的感叹:“命真硬,属王八的吧。”

      屡次三番被同一人轻薄折辱,王君酌的脸色再度转寒,等药性褪去,拍开她作乱的手。

      他上拉衣领,盖住充血后愈发张牙舞爪的伤疤,声调冷淡:“臣还活着,让公主失望了。”

      眼瞧着人又要恼了,平拂这才歇了继续逗弄的心思,安抚道:“放心,本宫近来虔诚礼佛,不杀生。”

      她按着自己锁骨上将将结痂的伤口,笑盈盈的眼中写满了蛊惑,“只要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没人敢治你的罪。”

      王君酌取出一块沉甸甸的铁疙瘩,抛向几案,“公主讨要,臣岂敢不给,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因力气刚恢复,手臂还有些许麻木,他没能控制好力道,上边尖锐的凸起险些在紫檀木上砸出几个小坑。

      好在中途平拂敏捷的伸手拦住了,桌案得以免受一次皮肉之苦。

      她明知故问:“好端端的拿物件撒什么气?”

      王君酌耳廓爬上一层绯红,也觉得方才的动作太过幼稚,随口扯了个谎:“失手,勿怪。”

      为掩饰尴尬,他轻咳两声,同幕后主使介绍道:“这是回京最后一程,在前来刺杀微臣的死士头目身上,搜出的腰牌。”

      铁制的挂牌上雕刻着晦涩难懂的图腾,平拂确认无误后,准备收入囊中。

      她的动作实在太过理所应当,王君酌停顿一瞬,出手按住腰牌,“苦主在此,还请公主解惑。”

      看在他给的东西足够锁定叛徒的份上,平拂乐得做一回贤师,“本宫派去的死士只有三批。”

      王君酌直视她坦荡的面容良久,陈述事实:“臣一路遭到的暗杀与围剿,不论规模大小,总计三十四次。”

      平拂先一步挪开目光,替他斟满茶水,暗自腹诽:“记性真好。”

      她面不改色的推卸起责任:“这也要怪太傅不懂得广结善缘。”

      “本宫明明改了主意,手底下人却假传诏令,一定要置你于死地。”她言之凿凿,仿佛最初下令追杀他的人不是自己。

      王君酌擦去黏在肌肤上的干涸血迹,似笑非笑道:“臣还要多谢公主不杀之恩?”

      平拂却突然沉了脸色,端着棋罐,捏起一颗白子,往底下的芙蕖池里丢。

      “你该谢的另有其人,能让本宫中途收手的,可不多见。”

      棋子入水,溅起一圈圈向外荡漾的波纹,同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子,没有半分差别。

      王君酌察觉到她的不快,谨慎打探道:“不知是何方人士?竟有如此大的本事说动公主。”

      “你那个又蠢又坏的堂弟。”平拂冷冷朝他一瞥,显然是厌屋及乌。

      王氏一脉的子嗣不丰,能排得上号的堂弟不过王君酌大伯,王司空所生的二子。

      王君酌迅速推测出人选,“子林?他已被族中除名。”

      平拂的眼神虚落在他头顶的青玉发冠上,高傲姿态尽显,“是他,王司空长子,为人浮躁,好高骛远。”

      她将自己最初的谋划,大方的袒露在人前,“本宫原打算与他结盟,夺你少族长之位,方便日后拿捏。”

      饶是王君酌,也不免对她的直白感到讶异,“若此事能成,的确是削弱王氏的好计策。”

      平拂当然不会无故同旁人,尤其还是政敌,随意透露消息。

      这群世家大族出身的子弟,永远以利益为先,把个人的喜恶放在最后。

      因此就算她和王君酌之间有着天大的仇怨,只要有足够的好处在前,都能一一化解。

      而她此刻毫无保留的坦诚,要的就是卸下王君酌的警惕与防备,才好为后续的谈判,增添言语上的说服力。

      王子林被家族废弃的始末,便是她抬高自身信誉的跳板。

      “可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平拂的话语中没有半点惋惜之意,夹杂着浓烈的杀意。

      最初她看中了王子林那炮仗似的性子,只需命人在一旁煽风点火,便会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后来同样因为王子林不可控的暴躁脾性,将他废弃。

      一个谁都可以掌控驾驭的棋子,像是一把两头皆带着尖刺的冰锥,稍不注意,就要反噬自身。

      平拂冷静讲述缘由:“去岁夏日,暗线来报,王子林宴饮大醉,与三五友人聚众辱骂本宫。”

      她将王子林的原话,完整的复述了一遍:“他口口声声道,一国公主又如何,照样流着一半贱民的肮脏血脉。”

      王君酌神色凝重,依照王子林口无遮拦的性子,恐怕还说过更加不堪入耳的话语。

      若是计较起来,他这被除名的堂弟不仅以下犯上,辱骂公主,更涉嫌侮辱先皇后。

      一旦在坊间流传开,掀起民愤,稍有不慎就要牵连家族。

      是非对错明晰,王君酌站在平拂这一方,谴责起王氏:“近年来族中重功名,轻品行的风气愈演愈烈,本以为能激励族人上进,不曾想是埋下了祸根。”

      “哦?”平拂新奇的打量了他一眼,“太傅与旁人倒是有不同的见解。”

      王君酌猜出她真正心结所在,真心实意道:“自古英雄不问出处,顺敬皇后长于乡野,其生前立下的丰功伟绩,朝中无一官员能与之相比。”

      言及此处,平拂嘴角上翘,冲淡了先前刻意营造的高不可攀之感。

      她满脸骄傲的应下:“这是自然,能同我母后相提并论的,唯有历代圣贤。”

      像是忆起某件趣事,平拂促狭道:“你先讲讲王子林的身世。”

      王君酌配合的谈及堂弟出身:“王子林是伯父在扬州避难时,本地官员献上的美婢所生,后来伯父回京,他转由伯母教养。”

      肆意的笑声在假山中回荡,平拂捂着险些撕裂的伤口,乐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瞧瞧,人越没什么,往往越在意什么。”

      她靠在柱子上,将后续娓娓道来:“他不是最在乎所谓的血脉吗?本宫精心挑选了一名女子,乔装打扮成某位朝中大员不慎走失的嫡女。”

      回想起王子林的做派,平拂鄙夷的撇嘴:“他心倒也够黑,不送回,不报官,把人困在私宅中,等名下所有资产被变卖卷走,还染上了花柳,才发现自己上了当。”

      “他罪有应得。”不过是一个被家族放弃的堂弟,王君酌没多余的善心帮他求情。

      到时不敬国母的罪名压下来,王家本就重创过一次的名声怕是彻底跌落谷底。

      他作揖道谢:“臣谨代王氏,多谢公主高抬贵手。”

      “太傅言重了。”平拂心安理得的承了份情。

      当初没捉王子林个现行,再按律惩处,只是不愿母后的出身再被人翻出来议论,扰了亡者死后安宁。

      后世真正该千秋万代传颂的,是母后所做的每一桩利国利民的功绩。

      平拂抚过腕间的玉镯,锋利的棱角尽数收起,果然不论生与死,唯有她的母后会永远荫庇她。

      至于人情这东西,留来留去,反而容易留成仇,她狮子大开口:“我要王氏在宫里所有内应名单。”

      “臣恕难从命。”涉及根本利益,王君酌干脆利落的拒绝。

      每一个能通过层层盘查,顺利安插进宫的内应背后,整个家族所耗费的心血,绝不是简单的能用钱财估量。

      平拂看得很透彻,直接了当道:“太傅不愿用内应名单,换抵欠本宫的人情,无非是二者不足以相提并论。”

      她倒出半罐黑子,抛撒上几粒白子,棋盘上一片乌压压的黑色中,零星散落着几处白点,代表两方之间悬殊的差距。

      平拂透露出一条没公布的新律令,瞬间扭转局势,“往后年满二十五的宫女,必须出宫。”

      这意味着王家精心培养的内应,即将折损大半,留下的只有宦官和不满年岁的小宫女。

      王君酌依旧沉稳的立在原地,微微眯起的眼眸狡黠的像只狐狸,点明她话外的破绽:“朝中不只有王氏一族。”

      除了圣上,所有朝臣都讨不到好处的事,这个暗亏吃了等同于没吃。

      “光凭这些,打动不了微臣。”比起这个,王君酌更好奇平拂还能拿出什么当做筹码。

      平拂敢要,必然做足了准备,“春桃的首级应该送到王司空床榻前了,死后也该擦亮眼,仔细瞧瞧自己效忠的是人是鬼。”

      王君酌乍一听闻长辈与死人共度良宵,心中无甚波澜:“伯父近来不能安枕,原是有这层关系在。”

      承袭族长之位的大伯,同父亲因早年争权,不睦已久,倘若当夜伯父不幸惊惧身故,父亲少不得摆宴三日。

      平拂双手环在胸前,毫不心虚的自夸道:“以本宫的本事,顺着春桃这条线排查出其他探子,不过多花费些时日。”

      几番对白下来,王氏内应名单的价值,被她拉到最低。

      “太傅不妨同我做个交易。”

      平拂遥遥望向外男无诏不得入内的后宫,直接挑明:“比如充入掖庭,待罪之身的王美人。”

      王君酌倒不奇怪,他常年派人给阿姊送衣裳吃食,难免漏了形迹,“公主久居深宫,还能保持耳聪目明,微臣佩服。”

      平拂刻意的提醒道:“罪妃无诏不得踏出掖庭半步,哪是那么容易能送出去的。”

      从前或许有瞒天过海,假死出宫的妃嫔,如今她掌管宫禁,王君酌的如意盘算只能落空。

      王君酌缓缓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惆怅,“她出不去,王家不会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弃子,增添不必要麻烦。”

      平拂趁此机会亮出最后一块底牌:“名单换本宫食邑女官之位,这笔买卖太傅再不做,本宫也懒得费口舌。”

      三息内没得到回应,她站起身子,佯装要走。

      “尊驾请留步。”

      此刻王君酌不得不承认,平拂先抑后扬,拿捏人心的本事,连他亦无法招架,“您要的东西,晚膳后自会送到。”

      “太傅大气。”

      平拂摇晃着杯盏,半真半假道:“宫人学艺不精,在凤凰单枞里不慎混入了皋卢,万一有什么太医验不出来的奇毒,得一美男与我共赴黄泉,也算快哉。”

      王君酌举杯饮下半盏冷茶,“寻常茶叶,不必忧心。”

      平拂看着空荡的杯盏,满意道:“本宫杞人忧天,太傅勿怪。”

      事已议完,她寻了个由头脱身离去:“本宫午后还邀了谢贵嫔,商量笄礼流程,先走一步。”

      王君酌没再挽留,起身相送:“臣的贺礼会由王氏送往公主府中。”

      平拂客套道:“太傅破费了。”

      她掸落衣领上多余的药粉,离开亭中。

      至于王君酌给的名单有几分可信,平拂自认无需再去追问。

      以他那傲气又喜洁的性子,不会再想经历一次,被迫剥下所有伪装,所思所想就这么赤条条的袒露人前的屈辱。

      甚至王君酌素来高人一等的君子风骨,同样被她一节节折断,还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后面看似掌握了主动选择的资格,实则一步步掉入她事先准备好的圈套。

      平拂眺望远处逐渐缩小的亭盖,挑了个脑袋灵光的宫人,嘱咐道:“选些时下男子喜欢的物件,给王太傅送去,要结实点的。”

      依王君酌那气性,等回头反应过来肯定要羞恼,她提前送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到时候失手砸了它们,可就不能砸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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