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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会两男 ...

  •   凝望着远处逐渐模糊缩小的背影,平拂褪去伪装的羞涩与不舍。

      她将玉扳指递给照水,吩咐道:“尺寸有些大了,让匠人清洗干净,再用金线在戒尾缠上一圈。”

      照水谨慎的收进夹层中,面上多了些欢喜:“这卢公子虽说家世不是顶好,出身也差了一截,但好在生了副好相貌,又对主子一往情深,勉强算是个如意郎君。”

      平拂捏了捏她圆滚滚的脸蛋,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几日跟在马车旁,是光顾着生气了,识人的本事没半点长进。”

      “卢公子是装的?”照水委屈的揉着半边脸颊,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

      她大胆猜测道:“难道他给的扳指是假的?”

      这一想法很快被平拂否决:“东西是真的,本就轮不到他尚公主,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他不敢拿假的诓我。”

      平拂重整衣袖,静观陷入沉思的照水。

      随着主人的离去,四周浓郁的香气逐渐浅淡,几近于无。

      她出声提点:“卢承琮身上的香。”

      “卢公子是挺香的。”照水下意识附和,话说一半便反应过来:“感觉比女子用的脂粉还……”

      见她勘破了其中关窍,平拂也不藏着掖着:“那是男女欢好助兴所用的房中香,他一副从头到脚被熏透了的模样,呵。”

      怕是刚从哪处香闺出来,衣裳都来不及换,马不停蹄的来这演了一出痴情人的戏码。

      妄想通过甜言蜜语,哄骗她定下婚约,借此成为宗室一员,抬高自己的身份。

      照水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回想起卢承琮方才的种种痴情举动,即欲作呕:“天下的乌鸦一般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宣泄一通后,她抱着平拂的胳膊苦苦相劝:“这厮非良配,主子万万不能嫁。”

      提起自做聪明卢承琮,平拂发出不屑的嗤笑,眼中浮现潜藏已久的势在必得,

      “不是嫁他,是本宫娶整个卢家。”

      养兵数万,良田千顷,广厦百间,手握整个江州的卢家。

      四下平静无风,困在层层宫墙内的苦楝树轻微摇晃着枝叶。

      平拂眯起眼眸,犹如在看一件死物,“差点把这忘了,取穿云弓来。”

      足有半人高的弓身,她只需一手就牢牢掌握,看似纤细无力的指节,稳稳夹住两支箭尾,轻而易举的拉满弓弦。

      铁质的箭镞搭在握把处,闪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平拂眯起一只眼睛,透过重重树影锁定目标,“猜猜是本宫的箭快,还是你们跳树快。”

      破空声响起,两支箭势如破竹般朝着苦楝树飞去,直到没入藏匿在树上的肖小血肉,一箭穿心。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痛苦的喊叫,相继从三丈高的树上,直挺挺的栽了下来。

      随侍的宫人沉默且熟练的抬走尸身,撒上细土掩盖草地上的血迹,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好箭法!”

      万籁俱寂的观景之地,突兀的冒出一声赞叹:“府中素有神射手之名的阿弟,也不及公主半分。”

      平拂警惕的抬起头,循声探去,原是西北角堆砌的假山上,匠人别出心裁盖了座亭子,里头不知何时坐了人。

      她拔出藏在腰间的匕首,暗含警告:“阁下总该听过,非礼勿言。”

      “是臣失礼了。”上方传来男子极力压制的轻咳。

      不一会儿又听见玉佩相撞,鞋履踏上石阶发出的细碎声响。

      在嶙峋的山石遮掩下,最先见得不染一尘的鸦青色丝履,往上是月白下摆与孔雀蓝外袍,莲花式样的暗纹在其中若隐若现。

      玉带钩下挂着一枚玉环并两枚玉珩,当中以琚瑀流玉相连,走动间环佩叮当。

      平拂收了匕首,衣衫配饰不俗,少不得又是哪家士族子弟。

      直到来人止步最后一截石阶,才得以纵观全貌,无疑是位病美人。

      笨重厚实的裘衣也掩不住他的风姿绰约,领口处一圈墨色的狐毛,衬得本就因病弱而苍白肌肤,更添了几分如瓷般的清透易碎。

      嘴唇也无甚血色,唯有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眸,像灿阳下鎏金的湖面,闪着细碎的波光,惹人怜爱。

      平拂没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冷冰冰试探道:“王太傅不是尚在病中?”

      对方笑得眼眸弯弯,屈起指节挡在露出皓齿的唇间:“十年未见,公主竟还记得在下,君酌不胜荣幸。”

      他扬起脖颈,好让横亘在喉间,约莫半寸长的伤疤彻底暴露在外。

      “去岁回京途中,臣惨遭歹人刺伤,险些魂归故里,养了大半年才堪堪好转,劳烦公主记挂。”

      创口愈合未满一年,通体泛着淡淡的粉意,仿若上等的羊脂玉表面多了道裂纹,艳红的染料顺着裂开的纹路,沁入内里。

      平拂故作讶异,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建康常年有龙气盘绕,许是太傅命薄消受不住,还是早些辞官,重回南边再静养个十年八载的为好。”

      王君酌面色如常,呵退正欲上前理论的侍从,顺着她的话自贬:“说来惭愧,微臣身为太子太傅,却无一日尽到教导太子的责任,实在失职。”

      “今日特意带上家中珍藏,既是赔罪,也是启蒙。”他往一旁侧身,露出侍从端着的棋盘棋子,证明并未撒谎。

      王君酌随后解释道:“不曾想半路遇石子挡道,只得在亭中稍作歇息,并非故意窃听。”

      激将法可一不可再,他这番话合情合理,平拂继续质问不仅寻不到破绽,反倒自己先落下话柄。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她声调转柔:“听了便听了,本宫相信太傅是君子,不会学那多嘴聒噪的言官,一点小事闹得人尽皆知。”

      寥寥数语把人高高架起,仿佛不答应便成了沽名钓誉之徒。

      偏偏王君酌不按常理出牌,垂眸侧首,避而不答:“石子还未清理干净,公主可否与臣手谈一局,也好消磨些时间。”

      平拂眼神惊奇的在他身上打转:“你想拿本宫的把柄做赌注?”

      王君酌反倒摇头:“是臣失礼在先,无论输赢,绝不会泄露适才在亭中所见所闻。”

      他并起四指举在耳边,郑重道:“君酌愿以这副病体残躯起誓。”

      平拂拊掌夸赞:“太傅果然君子,做不出趁机要挟的小人行径。”

      得了满意的答复,王君酌邀她对弈一事,平拂自不会拒绝。

      假山亭中,二人相而坐,只需稍微往外探出头,整棵苦楝树一览无余,甚至能俯瞰大半曲廊。

      平拂勾起唇角,戏谑道:“本宫的私隐,竟叫太傅窥得一清二楚。”

      知她没怪罪的意思,王君酌淡淡应和:“臣身无长物,只好先让三枚棋子,算作赔礼。”

      “怎好开局就占得先机。”平拂不好意思的直摆手,眨眼间四颗白子占据棋盘正中。

      她不顾王君酌瞳仁中的错愕,催促道:“让的三子外加一颗先手,本宫没算错,轮到你了。”

      “公主真是……”王君酌沉吟许久,补完后半句:“如稚子般率真可爱。”

      平拂好似听不懂他的暗指,心安理得的应下,“哪里哪里,不过率性而为罢了。”

      趁王君酌取棋子的功夫,她又光明正大交换边缘两颗黑白棋子的位置。

      王君酌轻敲边沿,委婉暗示:“臣虽病弱,但双目尚能视物。”

      “这样吗?”平拂受教似的换回棋子,承诺道:“本宫下次会挑准时候。”

      随即王君酌亲眼见证,平拂为了换棋吃子,使出包括但不限于:首饰掉在地上,一定要他亲自帮忙捡回的声东击西法;

      派人端来一壶刚煮好的茶水,当场倒入杯盏内,令四周雾气蒙蒙的一叶障目法……手段层出不穷,令人叹为观止。

      耍赖时她一口一个太傅,王君酌几次恍惚间,真把她当做古灵精怪的弟子,不忍戳穿。

      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点位被一颗颗黑白分明的棋子填满,昭示着一场棋局即将步入尾声。

      眼看白子占据大部分棋面,王君酌从容搁下最后一枚黑子,宣布结果:“此局公主胜。”

      身为赢家的平拂兴致缺缺,抓起一把棋子倒回罐中,“本宫不过学着皇弟的模样耍了些花招,你竟毫无办法,心慈手软可教不了太子。”

      王君酌并未急于用言语证明自己,不卑不亢回道:“若臣为公主太傅,自然会行教导之责。”

      提起那顽童,平拂只觉头疼,按揉起胀痛的额角,“开蒙三月,气走八位教席,与父皇一脉相承,你真能行?”

      王君酌朝她拱手,变相许诺道:“公主不必忧心,微臣外祖府上人丁兴旺,同辈中也曾出过不少淘气顽劣的表亲,送到臣这进修几日,现下都改好了。”

      平拂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刻坐正了身子,开始借题发挥:“有太傅坐镇,本宫安心极了。”

      她体贴入微的安排道:“病中不好舟车劳顿,太傅这几日只管放宽心住在行宫中,好好训诫太子。”

      听到了不该听的人,还是留在眼皮子底下才能真正放心。

      见王君酌正欲开口,她迅速塞进一块甜食,“宫中御厨的手艺不错,太傅不妨多尝尝。”

      平拂不给半分拒绝的机会,转头吩咐他的侍从:“你们公子素日用的药方,抄录一份给太医署,旁的不用送进来,宫中都有。”

      侍从进退两难,最后得了主子的示意才敢退下。

      王君酌饮下半盏清茶,冲淡枣糕甜腻软糯的味道,再用一方叠得规规整整的绢帕,擦去唇瓣上沾染的茶水,慢条斯理道:“提前谢过公主款待。”

      目的达成,平拂识趣的不再过多叨扰:“此地风景不错,太傅可慢慢欣赏。”

      “既然变相软禁了微臣,尊驾可否再多留一会儿。”王君酌颇为失礼的拽住了她的衣角。

      平拂往下望去,竟从他那本就水润的眼眸里,品出点幽怨来。

      她难得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太傅是想再下两局?”

      “公主不喜弈棋,臣不愿勉强。”王君酌眉眼低垂,苦笑道:“静静坐着就很好。”

      沉默安静的氛围中,环绕着尴尬气息,平拂摘下飘到他肩头的几朵残花,率先打破僵局:“没想到太傅也是个爱花之人。”

      王君酌小心捏起一枚,温柔抚过花瓣残缺处,话中有话:“花如美人,臣见不得好端端在枝头盛放的花朵,被不懂得爱惜之人,随手摘下摧残。”

      平拂毫不犹豫将其一一捻碎,鲜红的汁液顺着指尖滴落,“太傅说错了,花从来不需要所谓的小心呵护与怜惜。”

      她俯瞰着苦楝树下,被落叶覆盖着的土地,“花朵喜肥,带着膘脂的红肉埋得越多,枝叶长得越茂盛,花才会开得越繁密。”

      王君酌自嘲一笑,“是臣自作多情了。”

      平拂调转视线,目光触及他苍白的嘴唇,某种不可言说的恶念,陡然滋生,“比起本宫,太傅好像更需要人怜爱。”

      趁人怔愣的刹那,她迅速出手,钳制住王君酌的左肩,伸出染着花汁的指腹,按在那颗略带凸起的唇珠上,反复碾压。

      王君酌身躯僵硬,侧头试图躲避,“不,不可…”

      回答他的,是又加重了几分的力道,而后以及其缓慢的速度,一路沿着唇角抹去。

      蹂躏完红肿的上唇,王君酌呼吸急促,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见,离的再近些说不定能听见他慌乱的心跳。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很适合你,真漂亮。”

      待鲜亮的红色涂满整个唇瓣,王君酌彻底失了力气,全靠平拂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他断断续续道:“枣糕里放了软筋散。”

      平拂帮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笑得一脸无辜:“本宫也没想到太傅会如此配合,答应留宿宫中。”

      王君酌面色潮红,双手软绵绵的搭在她的肩头,语调逐渐破碎:“放手!”

      若不是他眼中即将溢出的冷意,和一闪而过的杀心,比起反抗更像欲拒还迎。

      平拂歪了歪脑袋,嘲笑道:“这就受不住了?”

      她拎起一壶茶水浇熄香炉,心中不断翻涌的暴虐与烦躁逐渐消退。

      “你燃噬魂香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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