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铜雀》可乐容器

19、宫女出宫 有些话

　　有些话由她说不合适，旁人便没这个顾虑，“赵将军，你觉得他所言可有道理？”

　　赵将军最不屑听言官的满嘴虚伪之词，粗鲁道：“放他的狗屁，敌人都杀到脸上了，还在仁孝仁孝，这玩意能救命吗？”

　　他粗俗的话语，引得众人嫌恶的蹙起双眉，平拂十分满意，险些笑出声：“赵将军话糙理不糙。”

　　她终于正眼看向大腹便便的青衫男子，开口送他上路：“此人胆敢帮反贼求情，焉知是否为同党，把他一起吊上城墙。”

　　青衫男子本想通过孝道压平拂一头，向士族递上投名状。

　　等他从末尾边角站至正中央，享受着众人的注视，冷不丁和一众躺在地上的尸首打个照面，吓得泪涕横飞。

　　这才恍然惊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哪怕她是女子，没有母族支持，没有手握实权，碾死他照样如同踩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在士兵奉命押送前，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赔罪：“下官绝无此意，只是不想摄政王背负骂名。”

　　分明怀揣着不能言说的偏见与恶意，是非不分的对她一通责难。

　　等收不了场，又想美化方才的言行，装成是在客观指正不足之处。

　　平拂不屑的收回视线，讽刺道：“这世间最不值钱的四样东西，赌咒发誓、下跪求饶，只要抛开脸面气节，谁都能豁的出去。”

　　她边鼓掌边感叹：“本宫若有你的脸皮一半厚，城墙都自愧不如。”

　　青衫男子被两名士兵高高架起，脑中一片混沌，本能的高喊乞饶：“摄政王饶命，臣知错了，求您收回成命。”

　　平拂眼瞳中的淡漠和嗤笑，凝作利剑，直直朝他刺去，“朝令不可夕改，说出的话就像一盆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下辈子早点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说不定能多活几年。”平拂表面告诫他一人，实则警告在场有不臣之心的诸人。

　　裴御史默契的站出来领罚，“此人乃御史台六品检校御史，臣教导不力，竟没察觉身边出了叛贼。”

　　平拂不痛不痒斥责几句，象征性的罚没了裴御史三月俸禄。

　　众人麻木的看着他俩一唱一和，将所有罪名牢牢钉死在校检御史身上，全了礼法，任谁都不能拿此事大做文章。

　　立威已然足够，但想拉拢人心，再用这套雷霆手段，只会适得其反。

　　平拂打完棒子，不忘抛出一颗甜枣，“赵将军一路护送圣上灵柩有功，可愿担任中领军一职？”

　　赵将军自认一路没立下什么大功，却莫名得了摄政王青眼，丈二摸不着头脑。

　　不妨碍他把握良机，立刻应下：“臣谢摄政王赏识。”

　　朝中不少中下层官员，苦于晋升无门，听得眼红心热，从京中多如牛毛的第五品武官，荣升皇帝亲军首领，泼天的富贵，怎么就随便给了个泥腿子。

　　几句话的功夫，形式倒转，往日围着世家大族，高官显贵的谄媚讨好眼神，逐渐朝平拂涌去。

　　谢贵嫔不了解虚实，等百官散去，谨慎道：“中领军是宫中要职，咱们同赵将军非亲非故，万一他……”

　　其中内情复杂，牵扯多方，平拂粗略的一提：“但凡他有靠山，也不会随本宫去帝陵送葬。”

　　唯有被家族放弃之人，或是各方势力都不待见的官员，才会被扔进霖山死局中。

　　前者是王仆射，后者是赵将军，她跟着王司空反选，省了派人刺探消息，还要验证情报真假的麻烦。

　　见谢贵嫔还有顾虑，平拂更为直接的反问：“士族对他一味打压，本宫却是提拔赏识，若贵嫔是赵将军，选择效忠于谁？”

　　“当然选你。”谢贵嫔不假思索的回道，继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平拂指着离宫的百官队尾，解释道：“士族门阀的子弟占据高位不放，堵死了没有晋升门路的官员仕途，往后这类人只会多，不会少，皆是你我的帮手，贵嫔平日可多留心。”

　　先帝的丧仪告一段落，腐朽的太阳永远的留在了往昔。

　　在行宫中住了许久的太嫔太妃，终于能重回建康宫，无不面带欢喜。

　　平拂用来处理政务的显德殿，也跟着换成了更为完善的太极殿，往后每日上朝、宣召官员、批阅奏疏，皆在此处。

　　几案上同样摆满了一卷又一卷的公务文书，其中十之八九与新帝的登基大典有关。

　　平拂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吩咐道：“宣王太傅，还有其母吴夫人入宫。”

　　她有一件要事，必须赶在仪式举行前解决。

　　吴夫人来得很快，传讯的宫人前脚刚走，她后脚就上了马车。

　　按照常理，受宫内贵人宣召的官员及亲属，都是相伴而来，她甚至没想着同王君酌一道。

　　平拂手边的茶水刚放凉，就听见明德回禀：“卢夫人到了。”

　　她放下手中公文，“请她进来。”

　　吴夫人一进殿，便笑盈盈的往前一拜：“臣妇吴惜文，参见摄政王。”

　　“夫人快快请起。”

　　平拂在不远处添了把椅，同样友善道：“夫人来的正巧，膳房送了几样新制的点心，正缺食客品评。”

　　吴夫人不愧是生意场上的好手，刚咬下一口，便要夸上一句，次次不重样。

　　她看着盘中的糕点，十分惋惜：“若臣妇手下有这般手艺的厨子，定能将铺子开满京城。”

　　平拂顺势问起：“本宫记得夫人做得是布料生意。”

　　提起自己的毕生心血，吴夫人眼中都在闪着光：“不瞒殿下，如今京中命妇小姐的衣裳，大多出自吴氏布庄。”

　　她让人取出带来的绸缎，自谦道：“臣妇自知吴氏的缎子不如宫中，胜在花样繁多，特地挑了几匹送来。”

　　平拂上手一摸，丝绸光滑细腻的触感如流水般从指尖滑过，可见质量上乘。

　　“宫里的东西不见得就是最好的，夫人不必自贬。”

　　她将衣袖压在布匹上，用最直观的方式，将两者放在一处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