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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弗洛伊德研究所09 我永远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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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小时,门响了一声,弗洛伊德进来了。
他没什么表情,就像普通导师那样,先换上白大褂,一边走一边问:“整理地怎么样了?”
几人都离开数据室,弗洛伊德进去一一把记录板收回来。一个个看完,他点点头:“准确率可以,速度有点慢。”
“明天,就要规定速度了。”他放下板子,声音嘶哑缓慢,浑浊的眸子扫了他们一眼:“现在,可以进入测试间了。”
没等众人反应,弗洛伊德就忽然消失了,办公室的灯光闪烁起来,只听兹拉一声,所有灯光全都灭掉。
程与青感觉到一阵眩晕,后脑勺像是遭到什么重击。他拼命想睁开眼睛,但眼皮上像是有什么千钧重物一样,迫使他又昏睡过去。
“滴——滴——”
“医生!怎么样了医生?妈我哥他怎么样了?!”
“程清。”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疲惫和不耐烦:“你想把你哥吵醒吗?他需要休息。”
“……”
“与青命大,骨头被蹭了一下有点错位,养养就好了。你们俩陪着他。”
“哎,好。”
好吵……
程与青头痛欲裂。空气中是浓浓的消毒水气息,周边很嘈杂,时不时有人走动,有人低声交谈,心脏监护仪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是哪?
他浑身无力,好一会儿才让眼前重新聚光。
“醒了?醒了!”一个男孩跳起来:“妈我哥醒了,妈妈你快来!!”
蒋蓉忍无可忍:“程清,你再吵出去。”
程清手动给自己嘴巴上了个拉链,退到一边。
蒋蓉俯身,拿棉签沾点水涂在他嘴唇上。程与青嗫嚅着,温润的水珠滑进口中。
“麻药过了之后会有点疼,不过你伤得不重,差不多一周就能出院。”蒋蓉的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温柔:“这几天你忌口比较多,你爱吃的那些可是都吃不了了哦。”
程与青呆呆地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
视线很清晰,还没近视,好像是……初中?
程与青记得自己初三时出过一次车祸,左手骨头错位,在蒋蓉的医院住了一周。
他是被路人送进医院的,作为骨科医生的蒋蓉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住院了。医院从他手机的联系人里面查监护人电话,那个监护人的号码是家里司机的,在医院的所有对接工作都是司机做的。
“怎么了这是?”蒋蓉皱眉,有些担心地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过了一会儿,她起身,跟丈夫程明光说:“有点烫。”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拍拍程明光的肩:“你来喂他喝点水。”
“哎,好。”程明光一口答应,在温水里插上吸管喂到程与青嘴边。
程与青不是很了解程明光。程明光是做生意的,经营着一家公司,规模还不小,非常忙。但以往每次程清出事,程明光都是推掉所有工作来医院全程陪着的。
程明光啧了一声:“不喝水?怎么,想喝饮料啊?”
他四下看了看,俯身轻声说:“这样,你把这杯水喝了爸爸就偷偷给你买烤鱼和可乐怎么样?”
“爸爸我听到了!”程清露头:“我要告诉妈妈去!”
“你这小兔崽子,你敢!”
“除非你给我也买一份!”
“好好好买买买。”程明光无奈地笑了。
“yes!”程清得逞一般,屁颠颠跑过来:“哥哥你想不想吃香蕉?我给你剥啊?”
呆愣半天,程与青摇摇头。
“怎么反应还迟缓了呢?”
“24号床程与青。”一个护士推着小推车进门:“蒋老师说发烧了是吧?”
“对,”程明光连忙站起来,“护士你快给看看,这孩子怎么醒了没反应啊?”
护士拿起程与青的左手,拍了两下绑上绑带:“发烧了反应力肯定会变慢啊,家属别担心。”
她动作熟练,两分钟就挂好了点滴:“原本今天有三瓶液体,蒋老师说发烧了所以先挂点退烧药,总共四瓶液体,大概晚上七点能挂完。”
“家属注意看着患者的情况,如果退烧药挂完了还是没有退烧,一定要按铃。”
“好嘞,辛苦你了。”程明光把人送出去,又关上门。
看看半阖着眼睛的程与青,又看看一旁傻乎乎的程清,程明光喃喃道:“就这一个聪明儿子,不能烧傻了吧?”
程与青眼眶有点酸。
青少年发育快,在蒋蓉和程明光的悉心照料下,不过三四天他就能正常活动了,气色好了大半。一周后出院回家,程明光还真偷偷带着他和程清去吃了顿烧烤,回来时因为一身烧烤味没瞒住蒋蓉,被蒋蓉一顿狠批。
一大两小乖乖地坐在沙发上,蒋蓉双手环胸,眉眼都是厉色:“他刚出院,你就带着他去吃烧烤?脑子呢程明光?!到时候发炎了怎么办?”
程与青双眼闪了闪,刚想开口说句话,又被蒋蓉打断:“说他没说你?让你去吃你就去吃啊?静养半个月都憋不住?”
“……”程与青闭嘴了。
“呃……”
“还有你!给我站着!”程清的话瞬间被打断,程清却习以为常,甚至被打断后终于长舒一口气。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程明光小心翼翼举手:“宝贝,我们真知道错了……老大还要学习呢,他六月份就中考了,这个更重要一点!”
蒋蓉深吸一口气,最终无奈地挥挥手,三人如蒙大赦地逃了。
程与青的房间有一张上下铺,据说是当时程清吵着闹着要的,非要跟他睡一间。现在程清虽然有了自己的房间,却还是隔三岔五时不时就要耍赖一回,待在房间里不走。
程与青坐在书桌前,手上拿着笔,面前摊开着“五年中考·三年模拟”。
程清端着牛奶进来,趴在旁边看程与青。
“怎么了?”程与青侧过头。
程清嘟嘟囔囔:“感觉哥哥你好像哪点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嗯……有种距离感。”程清拇指食指捏了一下:“一点点吧。”
程与青笔尖一顿。
手中的题目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乱得厉害。
这里好真实。
像做梦一样。
“你是不是太累了?”程清说:“我听他们说九年级很累很累的。”
程与青看着他,没说话。
程清爬起来:“我给你拉首曲子吧!”
他飞快地跑到自己房间拿了他的轮擦提琴过来,琴身很大,才七八岁的程清每次练琴都一整个抱住。
明快的曲调随着手摇风琴的摇晃泼洒出来,程清很熟练,手指翻动,身体也随着调子晃起来。
程与青听不懂琴,但他知道这首。
莫扎特的《德国舞曲》,这是程清学琴来学会的第一首曲子,当时程清五岁,小孩缠着他给他拉了好几遍,每次拉完都问他好不好听厉不厉害,想听他夸几句。
但那个时候程与青被收养没多久,且刚发现自己存在的意义是这个男孩的移动血库。他漠然地看着那个邀功讨赏的小男孩,并没有给他半点评价。
“哥,拉完了。”程清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好不好听?”
“……好听。”程与青看着他小小的手,莫名笑了一下:“手疼不疼?都有茧子了。”
程清把手藏在背后:“哎呀这都是正常的!茧子是成功的象征!”
程与青摸摸他的脑袋,忽然开口:“我没有怪过你。”
“啊?你在说什么啊?”程清有点懵。
程与青笑着摇摇头,鼻尖酸了一下。
“与青,”蒋蓉敲敲门,“别学太晚啊,你明天就要去学校了,早点休息。”
“程清,别在这儿打扰你哥,滚回去睡觉。”
“噢。”程清抱着琴起来了,跑到门口,又回头:“哥,你要是不开心了一定要告诉我!”
小孩扬起笑脸,拍拍胸脯:“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所有思绪都被关了进来。左手的绷带刚拆不久,大幅度活动还有点痛,他却偏偏逆着方向,一下子把手抬得很高。
剧痛让他瞬间弯了腰,手臂又猛地缩回来,一来一回两次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头上立刻冒出冷汗,程与青身体微微颤抖,倚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缓了好久才慢慢减轻一点痛苦。
他关掉灯躺在床上,在无边的黑暗当中慢慢适应着,疼痛挨过去之后,眼底一片清明。
……
程与青上的初中是个私立学校,当初蒋蓉选择这个学校是一方面因为程明光有投资,请假比较方便,另一方面私立学校老师管得比较多,不需要人照看。
程与青在校门口,一边很认真地听蒋蓉和程明光的叮嘱,一边从脑海中调出久远的记忆思考自己是哪个班的。
好像是……九(7)班?
算了。实在不行到时候再问问,楼里转一圈总能碰到认识的人吧。
“那个……我快迟到了。”他反手指指校门,小声说:“先进去了?”
蒋蓉欲言又止,最后点头:“注意点手,别碰着,有事情打电话,手机不要关机。”
“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叹息。
“都这么久了,他什么时候能喊我一声爸爸……”
“就这样也挺好的。走吧。”
程与青没什么精神,顶着黑眼圈到了教室。记忆中,他初中因为请假过于频繁,没什么长久的要好的朋友,在教室也是常年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没有同桌。
不料一进门直接被两个男生围住了:“程与青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男生跟着他一边走一边说:“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我给你发短信你一条都没回!”
“我听说都住院了,肇事司机呢?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另一个男生愤愤不平。
程与青被簇拥着来到了角落里自己的座位,两个男生则在他前面的两个位置坐下,都一脸担心。
他已经不记得他们是谁了。
“我没事,谢谢你们。”
“跟我们说这个干啥,都是兄弟。”左边的男生笑着挠挠头:“你没事就好。”
右边的男生胳膊撑着桌子:“哎你知道吗?我们班主任这段时间要生孩子了,今天开始有新的代课老师过来,听说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
“什么啊,我听说都二十七八岁了。”
“……博士毕业也是毕业嘛!这可是博士哎!我听我爸说博士是最高的学历了!”
程与青在思考班主任是谁,任哪科。
“哎哎哎,来了来了,快坐好。”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了。两个男生扭回头坐好,脚步声踏着上课铃进门。
“同学们好,我是大家的代理班主任,这段时间的政治课就由我来和大家一起上。”
程与青屏住呼吸,看着男人转身,用粉笔写下了漂亮有力的三个大字:“我叫望长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