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好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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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众人百无聊赖之际，悬崖猛地发出震颤。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
狂风停息，弥漫在悬桥的浓雾散去，长长的悬桥终于现出全部面貌。
悬崖的对面是另一处山峰，浓荫遍地，灵石璀璨，彩光流转。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怔怔地望向对面，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真成了？”揉揉眼睛，“我没看错吧，还是我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我也看到了。真行啊！还真让那小子给闯过去了！”
“画符的可是那位姑娘！”
这声之后，无数道目光全部落到了明昭这里。这些目光里有惊艳，有钦佩，有好奇，更多是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她一个出身小小宗门的姑娘，竟然真能画出这般符咒！
……她出身哪个宗门来着？
没人记得。
这些信息只在入境处有简单的登记，但当时谁会在意他们？
谁又能想到她真有本事在身呢？
明昭起身，无视周遭的热切注视，带着师弟师妹走上悬桥。
出乎意料的，山风停息，悬桥也平稳坚固，即便走到中途也不再发生一丝摇晃。
乔眠风没有任何犹豫地上桥。
叶玮眼神冰冷，扯着三师弟梁谦也紧跟了上去。
如此一来，余下众人才跟过去，也有怕蛇的看完热闹就去了别处。
悬桥平静得仿佛陆地，低头可见黑白相间的灵鹤振翅飞过，清锐鹤鸣响彻山野。
叶玮追到乔眠风的身旁，低声问：“乔师弟，你有没有觉得那女人很奇怪？”
乔眠风瞥他一眼，淡道：“哪里奇怪。”
“她怎会懂得这么多，她不过是出身……”
乔眠风提醒：“扶摇宗。”
“哪来的小宗门，听都没听过！”
叶玮咬牙道，“她出身这么低，却懂得符咒的另一种……更高阶的画法，对了，她还知道荒墟里的水蚀骨洗髓，乔师弟，你相信她真的只是来自那么一个小宗门吗？反正我不信。”
“你想说什么？”
叶玮低声：“我怀疑她的身份是假的！”
乔眠风侧头看他，眸光冷淡：“证据？”
“刚才那些还不算吗？她很可疑啊！我提出可疑之处，堆玉宗作为东道主，理应对她展开调查。”
“噢，”乔眠风轻声，“驳回。”
叶玮一愣：“什么？”
“你提出的这几点并不可疑，驳回。”乔眠风唇角溢出冷笑，“按你这种说法，当今军部统领盛珩、仙都武神聂轻絮的身上全都是可疑之处了。”
聂轻絮虽出身低微，却至少是樾山聂氏的独女。而盛珩身世不详，七岁以前都在到处流浪，当初能被仙都选中，还是沾了前任武神明昭的光。
叶玮无意中得罪两位大人物，脸色顿时像吃了土一样难看。
他眉头皱起，双眼幽暗无光：“当我什么都没说罢。”
明昭抵达对面山崖时，秦绍正站在一株枝叶浓密的树下，眼里一层水光，亮晶晶的都是对她的祈盼。
“怎么啦？”她察觉到秦绍的不安，“赤鳞蛇攻击你了吗？”
秦绍的唇颤了颤，要哭不哭的样子，“师姐，它长得好吓人……”
说着就寻求安慰似的，想要去靠在明昭的手臂，却触到卫寒雨的幽冷眸光。
秦绍愣了下，又气又想哭，转而趴到毕书瑶的肩头，喘息烈烈，真把他吓得腿都软了。
毕书瑶拍拍他的肩：“师兄你的手在抖呢，那条蛇真的很吓人吗？”
秦绍深呼吸几个来回，勉强恢复了些力气，站起身道：“是，我把玉血花放在那就赶紧跑过来了。它身上全都是血红色的鳞片……”
毕书瑶表示认同：“那确实很恐怖。鳞片又冷又硬，花纹诡异，是这个世上最吓人的东西。”
秦绍狂点头：“还是师妹最懂我了！”
这俩人一唱一和，尽情抒发着对于鳞片的厌恶与恐惧。卫寒雨在旁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差，他转头看向明昭。
明昭的注意力却都在那面巨石之后。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起，像是赤鳞蛇正在进食。
她的脸上并不见任何恐慌，步伐放松地朝着那面大石而去。
卫寒雨就像她的影子，寸步不离地跟上。
秦绍与毕书瑶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惧怕，彼此搀扶着，小尾巴一样缀在后面。
崖上绿树浓荫，云雾缥缈，却诡异的安静，角落处时不时有白骨堆积，想来这附近的活物都被这条蛇吃了个干净。
绕过树丛与巨石，入眼就是刺目的大片血红。
储物袋掉在地上，数不清的玉血花散落，一条腰粗的赤蛇盘在烂漫的花海里，动作迟缓地吞食着玉血花。
不知为何，这条蛇瞧起来很虚弱，身上鳞片脱落，那双金色的竖瞳也黯淡无光，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赤鳞蛇乍然看到外来者，应激地弓起蛇身，两腮鼓起发出嘶哑的吼声，试图震慑并吓退他们。
秦绍和毕书瑶确实被吓到，躲在后面默契地捂住脸，简直不想看它。
卫寒雨薄唇微抿，望向明昭的眼神沉静里带着一丝紧张。
明昭不确定地说：“它在借用悬朱石孵蛋么？”
云雾浮动的远处，一块赤色巨石上静静躺着一枚红色的蛋，表面隐有流纹，光华同样黯淡，像是即将熄灭的岩浆。
卫寒雨道：“它快死了，那枚蛋也孵化不出。要给它个痛快么？”
赤鳞蛇听懂他的话，比刚才更凶狠地嘶鸣了声，折身返回悬朱石上，粗壮的身体紧紧盘绕起来，将那枚蛋护住。
明昭未有动作，只回头望向卫寒雨。
他语气沉静冰冷，她却莫名从那双黑眸看出了一丝委屈。
“不要。”明昭摇摇头。
卫寒雨：“怎么？师姐不觉得它很恐怖，很丑么？”
赤鳞蛇冲他嘶鸣了声。
“只是受伤导致鳞片脱落了吧，谁受伤都不会好看的，”明昭弯眸道，“其实它很漂亮啊，那些鳞片闪闪发亮，像燃烧的火。”
赤鳞蛇忽然被夸，大张的嘴巴愣住，又收起獠牙，呆呆地盘在那里。
卫寒雨没作声。
明昭抬手取下脖颈的那条项链：“不过我还是喜欢这片护心麟，就是不知有没有机会见到他的真身。”
就在这时，乔眠风与叶玮，还有十来个修士也跟了过来。
赤鳞蛇的状况一目了然，众人惊惧之后，很快露出不屑的笑，“愣什么？把这玩意儿杀掉，悬朱石近在眼前！”
几人跃跃欲试，却被乔眠风拦住：“诸位，若非这位扶摇宗的姑娘，咱们连悬桥都过不来。现在要取悬朱石，至少也请她先动手吧？”
他的地位与修为摆在这，说话自然很有分量。原本想出手的人碍于面子，也不得不老老实实等着。
就在众人以为明昭会冲过去杀死赤鳞蛇时，却见她从脖颈处取下一样东西，走到虚张声势的赤鳞蛇身前，紧接着一道幽黑的玄光迸发而出，落在赤鳞蛇身上，化作灵线缠绕住它。
赤鳞蛇在她抬手时还想要反击，却未料到下一瞬，那些灵线渗入它的皮肉，将浑身血肉模糊的鳞片修补完好。
它眨眨眼，竖瞳恢复成明亮的灿金色，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吐信子。
秦绍小声道：“第一次见师姐用这个，原来是疗愈类的法器吗。”
他碰碰卫寒雨，挑眉笑道：“没见过吧？师姐是不是很厉害？”
卫寒雨不做声，眸光沉静地望着她，幽邃的黑眸里似有极小的光芒闪动。
众人疑惑不解，却见明昭再次催动那个亮晶晶的东西，为那枚蛇蛋也灌注力量。
赤鳞蛇此时已经明白她的好意，低头过去蹭蹭蛋壳，并不阻止。很快蛋壳裂开，一条细弱的红色小蛇奋力许久，终于顶开蛋壳，露出一双豆大的眼。
毕书瑶惊喜道：“哇，小蛇！”
秦绍两眼一黑，“小蛇也很恐怖，有鳞片的物种都很恐怖！”
卫寒雨脸色微变，离他远了些。
那边，明昭将护心麟戴回脖颈，对赤鳞蛇说：“我救了你，你是不是也要感谢我一下？”
赤鳞蛇将小蛇护住，对她吐了吐信子，眼里再次露出防备。
明昭笑眯眯地：“要么我将你的小蛇丢出秘境，要么乖乖让开，我要拿走这块悬朱石。”
赤鳞蛇震惊，信子吐在外面，一时忘记收回。
先救再威胁，有你的！
明昭挑眉催促：“快点做选择，我可没那么多耐心。”
赤鳞蛇身子微动，又低头和小蛇贴了贴，有些犹豫。再抬头时，就见这女人细白的手指抚摸着腕间灵环，神情似笑非笑，仿佛在说：赶紧滚，否则砸死你。
赤鳞蛇身体僵住，它虽不认得这灵环，却能感知到隐而不发的威压——这东西是真能砸死它的！
它妥协地让去一旁。明昭弯眸笑笑，毕书瑶当即过来将悬朱石收进储物袋。
那么大一块巨石被法术缩成巴掌大小，估计能卖出天价，众人看了都眼馋不已。
明昭也没有跟这些人交流的打算，即将离开之际，就见赤鳞蛇盘在玉血花海里，仰头静静看着她。
她沉默了瞬，让秦绍和毕书瑶将采摘到的所有玉血花和绮月草都给了它。
花花草草堆满，足够这两条蛇安逸地在此生活半年。赤鳞蛇的上半身探起，姿态亲昵地贴了贴明昭的脸颊。
毕书瑶捂住脸，秦绍险些被这副场景吓晕过去。
明昭倒没觉出害怕，只是很凉，又有点硬，于是稍觉奇怪地抬手揉了揉脸颊。
这一幕落在卫寒雨眼里，少年沉静许久的眸底燃起期冀。
跟来凑热闹的众人皆是大为震撼，没想到悬朱石会被她拿到手。
直到度过悬桥，返回原地，才有人唤住明昭，想请她画一张符。
说话之人是个剑修：“我明天要去醒幻山，所以想问姑娘可以画一张清灵符吗？”
明昭点头：“可以啊。”
一张符而已，费不了多少功夫，送她算了。
然而话音落下，周围不少人都蠢蠢欲动，明昭察觉到麻烦，立刻补充：“不过你得拿别的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
剑修掏出一把灵石，试探问：“我刚进入璇玑峰，没寻到什么东西，请问灵石可以吗？”
“可以！”秦绍伸手将灵石接过来，笑道，“灵石最好了！师妹！”
“来啦！”
毕书瑶将储物袋撑开，让秦绍把灵石放进去，叮叮当当的声音悦耳无比。
秦绍轻声念叨：“嗯，好听，真好听。”
毕书瑶小声说：“师兄收敛点。”
明昭低眸笑笑，心情很愉悦的样子，将清灵符画好交给那名剑修。
剑修郑重接过，将符纸收好，心满意足地挤出了人群。
这下子，众人纷纷掏出灵石放在秦绍的储物袋里，“我也要一张！我待会也要去醒幻山！”“姑娘能画一张御水符吗？”“我要避风符！”
明昭无声叹息，提醒道：“每人只能要一张。”
人都有从众心理，方才听她说要拿宝贝来换，都怕自己负担不起，毕竟她亲手画的符威力如何众人都亲眼目睹。可没想到只要那么几枚灵石，这么好的交易不做白不做，买回去研究画法也是值得的！
于是围过来的人一下子变多，甚至还有人接到传讯专程从别处赶过来买符的，将这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明昭画了将近两刻钟，才应付完这群人。
最后那张符画完后，那人好奇问了句：“姑娘是来自哪个宗门？”
毕书瑶一边收灵石一边脆声道：“扶摇宗哦！记住这个名字，以后会响彻整个玄华大陆的！”
那人淡笑：“好，我记住了。”
秦绍和毕书瑶抱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高兴得合不拢嘴。
卫寒雨在明昭身边，替她轻揉手腕，对旁边两人毫不收敛的笑声感到淡淡无奈。
周遭一派宁静，唯有山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声。
乔眠风在旁静观半晌，早对她的能力钦佩不已，此时走过来问：“当年你真的提出过更改符咒画法么？”
明昭轻轻眨眼。
这少年眸光纯净，眉眼舒展，是一副令人感到舒服的好相貌。
她开口时便多了几分耐心：“你问这个做什么？”
乔眠风在她对面坐下，轻声道：“我只是想确认这些符箓是否有更好的技法，也想知道你为何会懂得这么多，怎么想到从这些地方更改的。”
明昭勾唇。
看来这孩子没一点坏心，只是喜欢钻研而已。
她语气柔和了些：“当初我将技法图册整理好后，交给了聂轻絮，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想必你也听说过。所以，我也不知那些图册流落到了何处，兴许还在聂轻絮手里，兴许早就毁掉了。”
乔眠风听得认真，只是在她提到“聂轻絮”时，眸光复杂了一瞬。
明昭继续道：“至于我为何懂得这么多，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只是修习这种事，切忌眼光狭隘。你们总觉得玄璧仙都掌管大陆几千年，所以样样都是最好，其实不是这样。这个世上有很多的聪明人，有很多出乎意料的事，没有什么是永远优胜于其他的。”
当年她还未就任仙都武神时，可是将玄华大陆跑了个遍。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玩心重，其实明昭在游历的过程中，学到的东西比书籍里的记载有用多了。
她见识多，也极为包容。面对任何陌生的术法器物，脑海中的念头不是“与我比起来如何？”，而是“似乎很有意思呢，我也要玩！”
她什么都能接受良好。仙都那些人认为天大的事情，在她眼里还不如今天吃什么重要。
乔眠风低眸思索着她的话，又问：“那么你参加秘境比试，是为了拿到第一吗？”
“我对这个才没有兴趣。”
明昭对上他茫然的目光，淡声解释道：“执着于输赢，是最无聊的事情。你时时刻刻只想赢过别人，结果未必如你所愿，却一定让你自己变得紧绷而不知所措。比试、竞争，这种想法一旦起了苗头，就很难有结束的那一天。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疲惫呢？你活在世上又不是为了当赢家。”
乔眠风听到这话，不由一怔。
她所说的，竟与后山茅屋的那位老者的话很是相似。
乔眠风想到此处，更觉那位老者身份非同一般，也许和眼前的姑娘曾经相识。
他暂且压下疑惑，推测道：“所以你是为了报仇。”
明昭淡笑：“你只需知道我不杀无辜之人就够了。”
她当年被仙都围剿时，乔眠风估计字都没认全。
而方才的对话，她看得出乔眠风本性很好，是个谦逊知礼的温和少年，只是被灌输了太多与他本性相悖的观点，导致他现在的想法有些分裂。
明昭不会将这样的人视作仇敌。
相反，她很乐意看到他能走上追寻自己本心的道路，而不是沦为被人操控着的傀儡。
乔眠风沉吟片刻：“有两个人你一定会杀，乔润禾和聂轻絮。”
明昭微笑：“我不喜欢别人揣测我的想法。”
“抱歉。”
乔眠风垂睫，“但乔润禾是我的长姐，而聂轻絮……我也与她见过几面。”
山风拂过，明昭将发丝挽在耳后，轻轻挑眉。
片刻，乔眠风抬眸望她：“我知道你对这次比试的结果并不感兴趣。但折灵殿里有许多稀世法器，你们既然来了，何不带上几件？”
明昭扭过脸：“懒得去。”
乔眠风眸光认真：“若是有人替你们去呢？”
恰巧这时山道上走过来几名锦衣华服的修士，扬声道：“眠风！”
“我的朋友来找我了，告辞。”
乔眠风起身，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对了，这个秘境里危险程度最高的是上元街，千万要小心那个地方，那里阵法变幻无常，即便死了人也根本无从追查。”
说罢，他对明昭等人颔首，起身离开。
毕书瑶不解道：“师姐，他什么意思？”
明昭的眸光落在那几名修士脸上，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慕骐，乔连城，以及他们的近侍冯辛和陈廷。
这四人全都参与过当年的白雪关之战，是围剿明昭的一员。
她眸光冷淡：“想跟我做交易的意思。”
以这些人的性命，换取乔润禾和聂轻絮的生机。
明昭扯起唇角，笑得讥嘲：“乔润禾真是有个好弟弟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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