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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生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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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理他,黑夜里她看不清他的脸,他却能看清她脸上的泪珠,手指轻轻刮过她颊边捏住她的下巴,“你又在想他,绾绾。”
“忘了他,我们还能还好好的,我保证,我保证…”他似乎也没办法,拥着她,在她耳边喃喃低语。
夜比夜沉,还没到冬季,又过了些时日,她的下腹又隆起一点,纤细的腰肢难以支撑,孩子在她身体里一点点长大,她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漠然的倦怠。
期间她打过无数通电话,不是未接就是忙音,唯一的消息就是简童林还没苏醒。
她十分怀疑虞舜英在骗她,他肯定重伤了简童林,说不定简童林已经死了。
她坐在赫鲁纳一层大厅的沙发上,盯着外门瑟瑟秋风摇动的琉璃树影出神,辉煌灯火洒在厅内每个角落,虞舜英裹着风衣从门外进来抱着一只雪白的猫兴致勃勃地蹲到她面前,“绾绾,你看。”
他的眼睛笑得像个顽劣的少年,发丝被风吹乱几缕,带着点无赖般的慵懒,挤在她身边,“你看。”
他怀里的猫,圆圆的、童真的眼睛,甚至有点怯,被他捏着,就那么看着禾绾。
虞舜英格外喜欢逗这类纯真怯弱的宠物,他从前养蛇,都是将蛇养在蛇箱里不管不顾当做观赏物,唯有这一点童真的猫咪,他愿意抱在怀里戏弄。
他将猫咪放在禾绾怀里,小东西在她腿上拱了拱,似乎睡得不舒服,伸着两只肉嘟嘟的爪子在她腹部挠了几记。
他吓了一跳,连忙拎着猫咪的后颈将它提起来训:“好哇你。”
他自小玩心重,压根忘了给这猫修爪子,现在就这样放到一个孕妇怀里才想起来,到处找修爪子的工具。
禾绾将他忙碌背影看在眼底,等他将那只猫咪处理好,再次笑眯眯放进她怀里。
结果她问:“简童林呢?”
他僵住了,连带笑意的眼尾都僵硬了,显得如此难看。
“不是说好不提他。”他还是想强行牵扯起僵硬的唇角,以至看起来像是在笑,却不知,他像个傻子。
“你把他怎么了,你是不是把他杀了?”她想站起来,却觉腹前有点沉重,一只手微微扶着隆起的下腹,另一只手抓着沙发的绒皮,呼吸也变得沉重,整个身形却是削瘦的。
他看着她明显吃力,一把将她搂起来,猫咪掉在脚边,就怕他脚一挪就给踩死了。
他深沉静默地看着她仿佛无形中叹了一口气,扯出一丝微笑后,指腹摩过她的眼角,将她的发丝往后理了理,“说好不再提这事的,绾绾。”
“虞舜英——!”禾绾闹了小半夜,他将她搂着,要带她上楼,她立在原地不动,面无表情,“我要去见他,让我去见他。”
“医院病菌多,你现在不方便,等过些日子。”他连哄带骗将她抱起,那只猫喵喵叫着,被他拎起放到她怀里一并带上了楼。
“他伤的很严重是不是?你要杀了他是不是?!”她不屈不挠,夜渐渐深了,她也闹累了,那只猫躲在窗台上,她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月份渐渐大了,虞舜英也不敢碰她,只从后背抱着她,嗅她发间的香气。
月很暗淡,猫也很乖,时不时会从窗帘后露出一双怯生生亮悠悠的眼睛。
虞舜英心疼坏了,给它喂了点牛奶和饼干,月下,她的长发从后背流散,白色蕾丝长袖透出肤色的白,清瘦完美的后颈和蝴蝶骨,惊人的美。
他爱这个女人,想伸手去碰她,脑中猛地一闪而过的竟然是:这是别人的妻子。荒诞不已,她肚子里是别的男人的孩子,他竟还想占.有她。
他盯着她的背影足足一整个夜晚。
后来又过了几天,她总想往外跑,播了无数通电话无果后,她推开他阻拦的胸膛,往后一转扶着门板滑倒在了地上,紧接着泪落在地板上。
她捂着痛不欲生的心口,扶着茶几爬起来,摸到了一把水果刀的刀柄,转身将刀尖对着他,“让我走!”泪全黏在她脸上,心口痛得她不能呼吸,从来没这么痛过。
她用力吸进空气,睁大眼睛,却看到虞舜英的脸色比她还惨痛,他红着眼伸手来搂她,“绾绾,别闹,把刀放下。”
“我说了!让我走!!!”她握着刀往前刺却被他捏住了手腕。
虞舜英变了脸色,捏着她的手腕将刀尖抵在他的腹部往里按。
禾绾吓得浑身发抖,她要松手被他狠狠按住,“你不是要去见他?你不是恨我?来,给你机会。”
刀尖毫不犹豫刺进他身体里,禾绾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是谁使的力气,只知道满手鲜血,在一声尖叫声中“啪!”,昏天黑地的,她还来不及思考就倒下了。
姜蘋华的手掌僵在半空中,居高临下指着倒地的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疯了吗?!”
“妈——!!!谁让你来的?!谁让你动手的?!”虞舜英眼前一黑,气得扶住沙发,他都来不及反应,捂着冒血的腹部后退一步,护在禾绾身前,几乎要疯。
耳畔风声,一片冰冷,禾绾只听到撕心裂肺的喊声,有人挡在她身前,伴着刺鼻的血腥味,她躺在地上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背后是沙发脚,腹部一阵难忍的疼痛,瞬间,心脏撕裂的疼痛盖过腹部,风吹过来,泪就那么悄悄地落在地毯上。
门口的向南熹和宋晚声都僵在原地,本是跟着蒋蘋华来看虞舜英的,结果撞见这么一出,这两人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疯了不成,开始动刀了。
“你也跟她疯了是不是?!竟然由着她拿刀刺你?!”
“妈——!这是我们俩的事,你不要再管,求你了!!!”胸腔里撕裂的痛意让他疯狂,单手捂着腹部冒血的伤口,甩开了要来给他按伤口的姜蘋华,半跪在地上将缩成一个虾米的禾绾揽在怀里。
她满脸的汗泪,喘息着,捂着隆起腹部,裙摆下一滩渐漫开的血,他惊了。
“不好!她几个月了?”宋晚声眼疾手快,虞舜英大脑充血,人生第一次毫无头绪,雪落下来时,心冰凉凉的,他紧紧抱着她,全顾不上自己的伤口。
这是京都不知道第几个冬天,这个孩子算是早产儿,身体也不太好,在医院单间病房里,禾绾似乎脱力了,睡在被褥里满脸都是汗。
今年初雪来得早,这个孩子也降生的早,护士将孩子抱进来,她迷糊糊睡着,却也觉得陌生。
虞舜英又惊又喜,全忘了自己身上的伤,跟着护士学抱孩子却怎么都学不会,只能将那一小团放在禾绾身边,用一只指头逗逗她,傻傻的,“宝宝,我是爸爸。”
她的心突然四分五裂,转过身去装睡时,背后婴儿、大人咿呀哝语的欢笑声,窗外大雪朦胧,只有她落下两行泪。那夜,简童林抱着她,耳朵贴在她腹部呢喃,也是这样期待的表情,“宝宝,我是爸爸。”
她要去找他,她只有这一个念头。
今年初雪来得早,虞舜英老盯着禾绾身边的宝宝看,要取名字,“她姓虞。”
“她姓禾。”禾绾躺在床上,落地窗两侧是雪白拖地的窗帘,窗外是赫鲁纳的建筑,再远一点是翠屏山,山顶积雪覆盖,她的语气也随那雪一起淡淡化开,有点冷的意味。以往她像粉涩的青梅,现在她像落了雪,霜打的青梅,还长在树上或者落在地上都无关紧要。
虞舜英光顾着逗孩子,即使听出她乏味,现如今也不敢霸道,笑笑,“好好好,你生的,你说了算,叫什么呢?”
“叫禾暖,希望她的人生不要太冷淡。”她看向窗外,末尾的语气越来越冷淡,眼尾也有点烦了,拉过被子呆呆看着翠屏山积雪的山顶。
“禾暖,禾、暖,禾、暖……”
虞舜英砸吧砸吧这名字的韵味,没品出来什么,只能吻吻禾绾的脸颊,“行,就这么着吧,听着挺不错,像你。”
她不语,他又亲亲她,鼻尖摩挲着脸颊,呼吸吐在细腻的皮肤上像撒娇,他忽而抱紧了她,“疼不疼?”不知道他是在问生孩子,还是姜蘋华给她的那一巴掌?
禾绾任由他抱着,脸漠然转向他,油亮亮又十分疲惫的眼睛,“我能打回来么?”
“你还想打她?我都不敢打她,你敢打她,她饶不了你的,绾绾。”虞舜英像是拿她没办法了,抱着她,脸埋在她脖颈间不肯撒手,似乎在祈求她的原谅,只是她如今不肯理他,话都不愿同他说几句,却说:“虞舜英,你和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的表情凝滞下来,盯着她,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他是坏种,她还记得弘心的事,甚至,她还记得,她是别人的妻子。
“绾绾,好了。”他拿她没办法,真的。
“我们都忘了吧。”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还能要求她什么。
“忘掉什么?忘掉哪些?”她装傻,她忘不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所有,我们重新来过。”他抱着她,心撕裂一样痛。
“做不到。”
……
“做不到,做不到……”他喃喃着,一再僵硬的时间和空间,孩子适时哭起来,他方才找到一点缝隙,见缝插针又去逗孩子。
她累了,护士却说可以试着喂一下母乳,她不习惯,想让宝宝喝奶粉,才过了几天就觉得乳.房胀硬、发热。今天她看着身边的一小团,觉得她软软的很温暖,虞舜英倒有点吃惊,毕竟她这几天不太愿意理他,甚至不太愿意理孩子。
禾暖刚出生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愿意抱一抱她,害得他大半夜在立在禾暖的摇篮前叨叨:“可怜的孩子,娘不爱,爹疼你……”
她听了,也不做声。
现在,他帮着把那一小团抱进她怀里,又给她盖了条披肩,雪落下来,还有点太阳,他突然有些泪目,又很快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