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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倒下 只盼醒来, ...

  •   下午去研究所实习,临近年关,先前寝室群里忙碌的小伙伴开始激动起来。
      【哎呦,终于可以休息几天了。好久不聚,好想你们啊!】
      【是啊是啊!流泪流泪……】
      室友们在群里分享在各城市实习工作的趣事。
      禾绾将车停在停车位,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不自觉翘起唇角。
      她好像刚回归现实,从前的虚拟生活只怕是梦境,强行闯入不属于她的世界,只能得到梦魇。
      天空落了几片雪在挡风玻璃上,她抬头,清亮的眼睛突然有了精神。
      【京都下雪了。】
      她拍张照片发进群里。
      【初雪,好美。】
      室友们纷纷感叹。
      是啊,好美。
      她盯着窗外落得愈来愈急的风雪,想起去年初雪,虞舜英带她到山上扎营的时候。
      今年,那栋悬崖峭壁上的灯火别墅里,只怕还是那群人吧?
      她推开车门,被风雪刺得一颤,捂着围巾关上车门往路边走。
      露天台阶旁有一丛二人高的翠竹,短短时间内被盖成了别有意境的白色。
      她瞥了一眼,风越来越大,她罕见地觉得喘不过气。
      扶着冻僵的大理石墙,差点没从楼梯上摔下来。
      崔永梁路过看见她,仍旧是要理不理的表情,说了句:
      “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谢谢。”
      禾绾两眼发黑,扶着墙蹲下来,捂着心口微微喘气。
      “你是有什么病吗?”
      崔永梁跟着蹲下来上下打量她。
      “都这这样了还来上班,要不要我帮你打急救电话?你男朋友呢?”
      “没事,你去忙吧,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禾绾捂着心口不看他,挽起的长发落下一缕盖着脸颊,她将围巾捂紧一点,有种不安全感。
      她最讨厌崔永梁这种眼神。
      倒不是最讨厌他,而是最讨厌这种眼神。
      “有病!”
      崔永梁被拂了面子,翻个白眼,快步离去。
      剩下禾绾蹲在原地喘气,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个。
      她被落下了。
      摸着墙壁站起,没想站太久,然而,倒下了。
      雪花落在她脸上,她感受到轻薄的凉意。
      天空白茫茫漫无目的风雪,沉沉浮浮与京都的风打着击节。
      有时候,她真想就这么睡过去。
      宋晚声也不知道怎么就老撞见禾绾。
      今天下雪他出来玩,找个停车场还要绕老远的路,结果撞见个女人倒在雪里。
      他向来自诩怜花惜玉,上前一看,恨不得装看不见。
      女人的长发散在地面,围巾尾部压着她的头发,花瓣唇冻得发紫,睫毛上还有几片晶莹的雪花。
      “哎呦!好家伙!这不禾绾吗?又是她?搁这演冰雪女王呢?”
      他定了两眼,将人抱起来,周围雪花飞舞,禾绾的身体冷冰冰,冻得他咬牙一颤。
      “姑奶奶,你怎么倒这儿啊,也不怕车压着你?”
      他将人抱上车,开足暖气也没见苏醒的迹象,便改道去了医院。
      医生拿了张单子给他签字,说要住院。
      他打电话给虞舜英,结果没人接。
      “这王八蛋!”
      他骂了一声,利落地在禾绾的住院单上签字。
      后来挪个凳子坐在病床边给虞舜英发信息,时不时瞟一眼睡在病床上的禾绾。
      女人睫毛浓密,脸色苍白,花瓣唇恢复一点红润,很惹人怜爱,算是个古典美人。
      虽不是他平日里招惹的那款,但也难得对他的胃口。
      如果不是虞舜英,说不准他会朝她下手。
      宋晚声盯着她眼睑下的那一抹轻影瞧着,拍张照片发给虞舜英:
      【这姑娘你还管不管了?不管,我领回家了。】
      他将医院地址一并发出。
      虞舜英的电话很快打进来:“她怎么样?”
      “晕在雪地里了,看来病得挺严重的,你小子快过来吧!我这还等着赶场,一大堆美女盼着我呢!”
      “照顾好她,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宋晚声发【二十分钟不到,
      虞舜英二十分钟果然,宋晚声拍拍他的肩走人:
      “这姑娘身体太差了,交给你了。”
      虞舜英点点头,坐在床边,盯着禾绾的脸。
      等她醒来,大概是傍晚。京都的雪盖上一切,病房窗外灯火繁华,雪花纷飞,玻璃蒙上一层雾气。
      她对上虞舜英深沉的眼睛。
      “醒了?”
      “嗯。”
      禾绾想坐起来,浑身乏力往后一倒,被虞舜英扶着,让她靠在枕头上。
      病房里光影昏暗,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台灯。
      记不清她这是第几次住院,医生宣布她得吃药,她需要人照顾。
      虞舜英坚持让她住进赫鲁纳,她却不肯。
      “我很好,我没事。”
      “我不会同意的,禾绾。”
      虞舜英只说这一句话,坐在床边喂她喝粥。
      她盯着他的脸,和小时候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她的手埋在被里,此刻病房里是极暖极暖的,窗外风雪短暂与她无关。
      “住院要住多久?”她突然问虞舜英。
      他只喂她吃饭,说了句:
      “少管,让你住你就住。”
      禾绾乖乖住着,打了不少点滴,吃了不少药。
      虞舜英鞍前马后,等她身体恢复得好一点,他直接将她打包挪进赫鲁纳。
      “我说过了不回去!”
      她在他怀里挣扎,被他裹着外套毛毯,高高抱离地面塞进车里。
      “开车!”
      虞舜英冷着脸将她锢在怀中,司机启动车子,她不得动弹,惯性地朝后倒了一下,撞着他的胸膛,只盯着他。
      她圆圆的一双眼,有点呆愣,又有点无奈,趋向于平静。
      “我已经好了,虞舜英,我说过我不会回去的。”
      虞舜英只当没听到,撇过头,留个侧脸给她。
      她尖叫一声:“虞舜英!”
      “好了好了!”
      虞舜英赶紧转回脸,拾掇拾掇她肩头滑落的毯子。
      “就住几天,等你完全好了再回去。”
      禾绾刚要说话,被他一把拎过,“不许讨价还价!”
      禾绾识相地闭嘴,看得出来他是真有点生气,她被裹得像个毛毛虫,他还不满意,又将围巾围在她脖颈上。
      “你以为坐月子吗?虞舜英!”
      禾绾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拽着他的领口摇晃!
      他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脸憋红一点,连带耳垂也微微红了。
      气愤地抱着她往怀里一带,唇锋轻轻摩过她的耳廓:
      “你要真想坐月子也未尝不可,我们回去努努力,明年这个时候你就可以坐月子了,老实一点!”
      他扯下她的手塞回毯子里。
      “你……!”
      她又气又急,快气哭了,然而她不可能这么没出息,眼睑下柔润的绯色微微发红,和他吵了一路的架。
      虞舜英直接不理她,等车停在赫鲁纳门口,长臂一抄将她抱了出来。
      禾绾被门口风雪冻得一颤,往他怀里一缩。
      “老实了?冻死你!”
      虞舜英低笑着将她抱紧,加快脚步将她抱进赫鲁纳,放到二楼卧室的沙发上。
      禾绾刚缓过来,她裹着毯子倒在沙发上像一条鱼,见窗外雪白一片,她又坐起来。
      虞舜英拿手指一戳,她又倒下了,陷在沙发里。
      “虞舜英!”她要气死了,红着眼圈命令他:
      “你把我拉起来!”
      虞舜英俯下身,鼻尖快要戳到她的鼻尖。
      “你求我。”
      她却仍旧气鼓鼓的。“快点。”
      “你求我,绾绾。”他凑近一点,再说一遍,睫毛一闪一闪的,从他眼下扫过,快要擦到她脸颊上来。
      她偏过头,说:“我要看雪,你把我扶起来。”
      “你还是没求我。”
      他再近一点,近得几乎可以吻她,她的头偏了又偏,几乎不可能再偏。
      他稍稍一动手,将她的脸转回来。
      “说点我喜欢听的话,这么难?”
      “你喜欢听什么?”
      禾绾硬生生接茬,她的脸被捂得发红,浑身发热。
      多久了?笔挺的松柏被白雪覆盖,厚压压的雪堆在草坪之上。
      他们这些人,就喜欢听人说服软的话,她偏不肯说。
      虞舜英死心般将脸挪远,扶她起来,又将裹着她的毯子松开,窗外雪又开始不要命地落,白柔柔的屋顶,白凄凄的人。
      虞舜英盯着她削瘦的背影,总觉得她有点落寞,然而他的感觉不错。
      在他转身想要下楼,去厨房看看她的中药熬好没有。
      她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很平常的语气:
      “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梦境被戳破,露出冰冷的现实。他一转身,她甚至还在看窗外的雪。
      他前阵子是死了心的。
      救她回来的那天,她那么仓惶无助,后来送她回去,他暗地狠了心要和她一刀两断的。
      偏偏她又病了,他借养病的由头想让她留在赫鲁纳,她都不肯。
      虞舜英没有回答,只当没听到。下楼后,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一碗中药上来。
      禾绾试着喝一口,苦得变了脸色。
      “怎么比以前的还要苦?”
      “换了方子了。”虞舜英用汤匙搅搅黑乎乎的中药,放下汤匙要给她灌下去。
      “别!我不喝。”禾绾往后躲,虞舜英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颌。
      “谁让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医生说的你都不听,怪得了谁?活该!喝下去!一滴都不能洒!”
      他恶狠狠地训她,像在训小孩。
      禾绾委屈得往后仰,被他抓过来摁在怀里,捏在下颌上的手劲太大,指边延出红。
      她被迫张开唇,然后苦汤子灌进她的咽喉,呛得眼泪花都出来了,她捂着心口拼命咳嗽。
      “咳咳……”
      虞舜英心疼地拍拍她的后背,嗓音又缓又沉:
      “绾绾,你听话一点。”
      禾绾推开他,白玉脸盘上滑过两抹泪痕,从眼尾一直划到鬓角。
      眼眸极其清透,又有股锐利:
      “虞舜英!你报复我是不是?”
      “是!我报复你,就该不管你!让你冻死在大街上,或者病死在医院里!或者,在哪个角落被人欺负死,捏死!”
      碗盏碎在地上,禾绾吓得一颤。
      他的情绪不知怎地突然就爆发了,眉眼强势,捏着她的肩警告。
      “留在赫鲁纳,直到你好起来为止!好不了,你就别想离开!”
      禾绾喘不过气,靠在沙发上面色痛苦,兴许是被他气的。
      他发完火,又转身去抱她,靠在他肩上,她胸口上下起伏,说不出话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倒出几颗西药喂她服下,她才好过一点,气息渐渐平静了。
      见她这样,他又心疼,直后悔刚才朝她发什么脾气?
      医生和他说过,她的病症只会越来越严重,半个月前弘心的那场惊吓,给她羸弱的身体造成极大负担,无论是心脏还是胃或是身躯,都很脆弱。
      她基本干不了任何劳累的工作,体力脑力太繁重的都不可以。
      如今她吃的西药又极其昂贵,供应量极少,放她一个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油尽灯枯了。
      禾绾比他还要清楚自己的身体,她有时很疲倦,力不从心却不肯承认。
      上天给她的东西很少,连最后的健康都要剥夺走,她觉得太残忍,她不肯面对现实。
      她喘了几口气,捂着心口,这具躯壳里的心脏隐隐作痛,她突然觉得很痛苦,捂着脸,泪流了一手心。
      “你走,你走!我不要看见你!”
      虞舜英不镇定地站起身,见这一地碗盏碎屑,他的脑袋一片混乱。
      “你先休息,医生说你每天要规律作息,保证充足的睡眠,现在你该睡午觉了。”
      他看看表,抄起手抱起她。
      她的泪都蹭在他心口,只说,“我自己能走。”
      虞舜英不说话,将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以后你就住这里,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用怕,没人敢动你,我保证。”
      禾绾不想听他说话,她太累,吵架太费精力,她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
      窗外雪呼呼地下,凛冬的雪,她梦里的雪。
      她要把这些伤心事都忘掉,只盼醒来,她能有个健全的人生。
      然而,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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