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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一昼 空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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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贺舟……?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马上意识到这个人并不在身边。
刚才是。
江雨生举起有些异物感的双手,对着窗外的月色,手掌正反也什么都没有。
又是幻觉。
在网上活动上光鲜亮丽的偶像就要被困死在阴暗的牢笼里了!!窝囊废物没出息!!
这么想的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他很快爬起来,怒冲冲地朝着眼前随便不知道是哪一个教室的门拉开就走进去。
下一秒就后悔了。
忽然脚下一空,不知怎么的落入一座飞速下降的电梯,眼前有数不清的楼层按钮,明明在下降头顶屏幕上的数字却一直在增加。
学校里怎么会有这种——!!!
江雨生下意识尽可能多地胡乱按下电梯按钮,按钮纷纷标红电梯却毫无停止的征兆。
然后是刺耳的超载警鸣。
超载?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怎么会超载!!!
江雨生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要是陈贺舟在就好了。
电梯显示的楼层的数字越变越快。
要是陈贺舟在就好了。
这是他混乱的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啊……这些都。
“他在啊。你又不去找。”谁突然这样说。
像一团乱麻的丝线被从中断开,露出原来的接口和空间,意识一下回到身体里。
脑子里除了那个名字已经想不起任何人了。
“哔————”
江雨生猛地按下楼层键上面的黄色警报按钮。
“哔——哔——哔————”
对话筒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喂。听得见吗。”他仰脸看着角落的监视器,“按照学校的标准应该有保安吧?回答。”
滋啦,滋啦。
真是疯了。
在魔化程度这样的炼狱里还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对话。
按照以往的习惯,江雨生只需要负责进入领域就一顿乱杀,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就够了。
剩下的都交给陈贺舟处理。
陈贺舟可以控制其他人进入领域的时间,在江雨生进入之前他会做好所有战前准备。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被炼狱的幻觉恐吓的事也是第一次。
江雨生慢慢地又开始觉得生气了。
“哔——哔——”
“说话。”他说。
“哔!!!”
“刚才还像被热水烫到的虫子。”
谁。
“你这家伙。”他一拳砸在电梯按钮上,拳眼下的皮肤一阵刺痛,“到底是什么东西来的。”
笑声。
“哔——哔——!!!”
“别按了。你不会以为我是保安吧。”
“啊!??”
江雨生的向来都脾气很差。
“我帮你那么多次,态度怎么这么差~”
“帮什么!??谁要你帮。”
看不到。
他在哪里……?
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就像感觉不到磁场主人的气息。
磁场的主人?
他是磁场的主人吗。
这架势分明是要弄死我,还说帮我。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啊。”
像是左耳边忽然有个人贴着身体靠过来。
江雨生一哆嗦,忙回头。
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电梯已经停下来了。
这不是我做的。
意识到的时候又冒出一身冷汗。
像是到达了什么目的地似的停下来了。
“三,二,一。”
紧绷的思绪让江雨生的第六感极度敏捷。
磁场的主人在倒数。
倒数意味着……
他看向电梯口,下一刻门就开了,还没看清楚黑乎乎的一片里是什么,他手里编织的蓝色丝线代替移开的铁门穿满大开的洞口。
危险。
危险是有味道的,不臭,谈不上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雨生就能闻到事件的气味了。
虽然他并无法判断气味代表的具体是什么,但是将就吧,也不是想要才有的。
一切都太快了。
江雨生的琉璃线覆盖电梯口之后的或许零点几秒,他的脑子才开始处理刚才那个瞬间看到的外面的场景。
床?
像是一张床。
床边围着很多的人,脸煞白煞白的,眼睛嘴巴都被黑洞代替,默默地围在床边。
就像在等待濒死的老人。
或者,也许并不是老人,只是在他们眼里濒死的,一个人。
现在他才浓重地感觉到压迫。
恶心的味道现在才返上来。
不是老人。
他们在等死,等这个躺在床上的人死。
死。
一横,一撇,横折,撇,一点。
竖,弯,钩。
一点。
无数的死字一遍又一遍刻印在身体上。
“你还好吗。亲爱的。”
像在快要溺毙的瞬间被打捞起来。
江雨生才发觉自己跪坐在地面上,拉扯着丝线的双手怪异地蜷缩着不住地颤抖。
活过来了。
空气一下子涌入肺腑。
要找到陈贺舟和那群废物才行。
身体莫名的酸痛,他扶着墙站起来,松散的丝线发出段段明亮的光泽。
要出去啊。
“喂。怎么出去。”
我怎么在和磁场的主人说话。
我真是疯了。
“喂?你好?”
“嗯哼,电梯门不是开了吗。”
陷入沉默。
我当然知道这里有个洞了。
只有脑子不正常才会问磁场的主人怎么逃跑。
“喂,他们在哪里。”
无人回应。
“喂喂————”
“你真把我当炼狱里的许愿兽了?”
“不然你是什么。”
不然你是什么,磁场的主人。
“我是红叶。”
红叶?
“一觉睡醒原来是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一觉睡醒?
谁想知道你的个人信息,难不成是关种吗。
“人间怎么这么热了。”
有没有可能这也是炼狱的幻觉。
和我说话的根本不是磁场的主人,他在,让我认为他是磁场的主人……?
手背冒起一阵鸡皮疙瘩,江雨生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扎进手心里。
好多了。
要找到陈贺舟和那群清道夫。
出口的味道变了。
丝线融化,江雨生踏在冰冷的“床”上,站得直直的,垂眼看着那群围观者。
它们抬着脸看着他。
他就这么高傲地看着它们。
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如果要攻击他的话早就开始了。
什么都不会发生。
黑暗里一张张白色的面孔逐渐变红,四周骚动起来,耳边细碎的噪音愈演愈烈。
什么……都不会发生?
吱呀。
身后电梯里的光线消失了。
分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江雨生还是感到恐惧一丝一缕地攀附上心头。
……要去找陈贺舟才行。
丝线又缠绕在指间,丝丝缕缕垂落到地面上。
要去找陈贺舟。
缓缓地有一道光线从床脚延伸出去。
不知道通向哪里。
走?
不走?
是陷阱吗。
我还能做什么?
要去找陈贺舟。
但是为什么我的腿……
鲜红的脸间突然出现一张白色的脸。
它挤过红脸,朝江雨生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向着光芒的远处奔跑。
是谁?
奔跑起来了。
是谁。
是谁带走了“我”?
江雨生的意识里不断出现那个名字。
不可能是他。
但是……真是脑子不清醒了。
要找到他才行。
要离开这里,要回到我原来存在的世界。
要找到陈贺舟,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手腕传来束缚的剧痛,钳住江雨生的黑色的手蟒蛇般越咬越紧,白色的脸也变成红色。
还以为只有它——!!!
江雨生猛地将手一甩,琉璃线锋利地分割掉抓住它的东西,那个随即跌倒,背叛感,落差感,失落,悲伤,耻辱,痛苦,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咬牙,迈开脚,使劲踩在那个东西身上,朝看不见的光来的地方跑去。
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还以为你出不来呢。”
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听进耳朵里的时候,江雨生四周光芒散去,忽然许多人冲上站台,几个看不清面孔的学生发出可恶的嬉笑声,用力推了江雨生的肩膀一把。
等,等一下!!
随着人流的涌动,他后退两步,又站到某节车厢里,挤沙丁鱼似的被固定在原地。
这种不属于我的感觉又……
叮咚,叮咚。
“车门即将关闭,请勿靠近车门,谨防被夹。”
脑子里竟然在想这种无聊的东西。
被恶作剧了。
大家都在这一站下车,我离队了。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又不是我的错。
他翻了个白眼。
又不是我故意的,被人欺负哪有什么理由的。
就因为这点小事被利用被魔化了吗。
现在的孩子都别那么脆弱吧。
对我来说处理这些事简直是易如反掌。
怕离队是吧?
他身上覆盖的淡蓝色变得深厚了些,抬手,数支丝线击碎车门的玻璃,带着江雨生整个人冲出车厢去,紧接着,另一只伸出的手在破窗的丝线消失的同时射出,紧紧地卷住外头的其中一根高压电线杆将人扯过去。
离站台只有不到五十米。
这点距离只要以秒计算——
江雨生借着丝线飞身一跃,稳稳地,重新回到站台上。
那些学生的脸慢慢变得具象化了,然后,他们看见怪物似的,四散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