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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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将尽，灯烛昏黄。
魏芝翰这两日公事稍有些忙，今日回来得晚，用过饭后就扑进书房，还在琢磨一份文书。
换在从前，这种时候他定不会让魏窈打扰。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他瞧着女儿缓步走进书房，想起先前碰见肃郡王时，那位还算和善地冲他点点头，猜得那位殿下应该挺满意自家姑娘，脸色也自和悦起来。
“方才吃饭时，淑云说你昨日去见肃郡王了？”他问。
——其实当时魏淑云用的是“私会”的字眼，状告魏窈行事轻挑，不顾颜面，挑唆着让魏芝翰严加约束。
魏芝翰当时敷衍了两句，心底却也明白，以肃郡王的性子，绝不会这等轻率，背后恐怕另有缘故。
果然见魏窈屈膝为礼，温声道：“父亲明鉴，昨日肃郡王召我过去，是有事叮嘱。”
“怎么说？”魏芝翰搁下了笔。
魏窈不急着回答，反而抬眉问道：“皇上下旨那日，后院里发生了件怪事，父亲可曾听说？”
她瞧着魏芝翰脸上的疑惑，便知这事是被贺氏给瞒住了。不由摇头失笑，叹道：“父亲，女儿说话或有僭越之处，还清父亲见谅。咱们这个院子，吃穿用度都是夫人打理，女儿受其恩惠，固然该感激，可有些事，夫人确实做得过于卑劣了。”
卑劣二字，令魏芝翰稍露愠色。
魏窈不疾不徐“那日，就在宣旨之前，夫人打发我去后院取一件插屏。走到假山那里时，女儿却被贺云章无故拽入山洞之中，说了许多无礼冒犯的话，甚至……”
她故意顿了顿，看到魏芝翰的脸色渐渐变青。
“他轻薄你了？”
回京后头一次，魏窈听到他在提起贺家时有了咬牙切齿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差一点。”
这话撞进魏芝翰的耳朵里，直唬得他心惊肉跳。
贺云章中意魏窈，贺氏和崔氏等人有意撮合，这事儿他是知道的，先前贺氏明里暗里提过好多次。乃至先前闹出丑闻的荷花宴上，也是贺云章那兔崽子跟他姑姑合谋，妄图以非礼之举定下终身。
只是他没想到，贺云章色胆包天，竟敢在他魏家的地盘上闹事，妄图轻薄魏家的女儿。
不，应该说，是贺氏！
她那个人，为了达到目的，向来不择手段。当年的他如此，而今的魏窈……
魏芝翰但凡设想当时的情形，便觉得后怕——皇帝赐婚的圣旨就在厅堂上供着，后院里，贺云章却……若丑事成真，他还有何面目见人！他还如何向那道圣旨，向肃郡王和皇上交代！
双拳紧握，青筋渐起，他猛地抓起茶盏，重重砸在地上。
脆响中青瓷破碎，茶水横溢。
魏窈静静站在原地，任由碎瓷片溅在裙角，续道：“当时女儿愤怒之极，扇了贺云章一巴掌，他脸上的青痕，或许到如今都还没消。父亲若是不信，或是查问那日伺候他的人，或是去贺家亲眼印证，女儿绝没说谎。”
“这贱人！”魏芝翰拍案，也不知是在骂谁。
多年夫妻，他早已打定主意将旧事埋藏，好生跟着贺家往前走，跟贺氏也是人尽皆知的恩爱。然而此刻，想到贺氏姑侄密谋时的肆无忌惮，他还是气得肝疼，粗重喘息着压下愤怒，抬脚就想去贺氏跟前质问个明白。
脚步由重至轻，由疾趋缓，最终在书房门口站定。
魏窈瞧着那道背影，哑然失笑。
她就知道，即使再愤怒、再怨恨，当身家和前程都被绑在贺家船上时，魏芝翰的选择最终都是那样。
心底的酸涩瞬息即逝，魏窈往前两步，主动给他递个台阶，“事情既已过去，父亲就算找夫人对质又能如何呢？无非再生争执、家宅不安而已。女儿提起此事，原也不是为起口角，而是想提醒父亲，往后当好生防范。”
几步之外，魏芝翰转过身来。
魏窈抬眉续道：“昨日肃郡王召我过去，是将他身边的侍卫留给了我，以便我出门时严加护卫。皇家做事的路数，父亲想必比我更明白，那日后院的事，王府是否有所察觉，女儿无从知晓。但若此事重演，父亲……”
她走近魏芝翰跟前，一字一句道：“那就是欺君之罪，咱们谁都逃不掉。”
长久的沉默，魏芝翰的脸色且青且红。
半晌，他才长叹了一声，“先前是我疏忽，险些耽误了你。往后，家宅门户之内，我会好生防范。你放心，这个家终究是姓魏，旁的事我不深究，这件事上，无论如何我都会让她安分。”
“多谢父亲体谅。”魏窈既得了他的承诺，再稍稍逗留后，便寻机告退。
出得书房，外头新月渐明。
魏窈微伸双臂，任由晚风拂过彩袖撩动衣裙，深深吸了口气。
魏芝翰能不能说到做到，魏窈其实没有多少把握。但既已言明要害，贺氏再怎么嚣张，头上还压着个贺崇。
那位倚赖帝王而生，最会趋利避害。
为区区女色而违抗圣旨？明知帝王亲自赐婚，还去招惹一位郡王侧妃？
贺崇若得知姑侄俩再有歹心，纵然不至于朝贺氏下狠手，却能把贺云章那厮的腿给打断。
……
后面的日子，魏窈耳根清净了许多。
贺氏显然是受了敲打，虽说仍旧拿冷脸待魏窈，态度却比先前和软了许多。就连魏淑云，从前仗着长辈的宠爱叽叽喳喳，没事总要嘲讽魏窈两句，如今竟也学会了闭嘴，偶尔忍不住蹦出几个字，也会及时打住。
浮香院外添了人手，都是魏芝翰亲自选的。
贺氏每尝去娘家的时候，也不再喊魏窈一道去了，只将魏淑云带在身边，将心思都扑在魏淑云跟状元郎的婚事上。
魏窈少了那些搅扰，便可安心待嫁，得空时就去顾顺娘那里坐坐——
婚礼的事由礼部帮忙操持，连贺氏这个主母都成了摆设，需要商量的事多是由魏芝翰拍板。嫁衣都是礼部按规制安排，无需魏窈亲手去绣，她只需准备些见面之礼即可，需要操心的事并不多。
腾出来的大片空暇，都能用在顾顺娘那里。
顺记小馆开张时便颇得邻里捧场，如今时日渐长，渐渐也打出了名声。
论口味，顾顺娘的厨艺没得挑，哪怕是寻常菜色，用着有同样的食材，她也能做得比别家入味几分。论价钱，顺记小馆的租金低，饭菜每顿便宜稍许，次数多了是笔不小的数目，自然更能吸引常住在近处的客人。
更勿论顾顺娘做事活泛，非但大堂收拾得整理干净，连后厨都开了一扇窗，能让客人看清里头的洁净模样。众人瞧在眼里，也更能放心地将一日三餐托付于她。
渐渐的，顺记小馆真个如顾顺娘所想的那样成了附近人家的后厨，顾顺娘还给起了个诨名儿叫“邻家食堂”。
谁家没空做饭，或是懒得做饭了，就近来这里买几样菜，又省心又方便。
生意日渐红火，客人多了，非但要添菜色以飨其口味，每样菜的分量也得翻番。
顾顺娘和孙大姐忙不过来，这阵子又张罗着招了两位厨娘和一个打杂的，依着顾顺娘的指点专管在后厨做饭，由顾顺娘亲自盯着、授以诀窍，做出来的味道也是没的说。
除了后厨，送饭也成了件顶要紧的事。
“前儿去买菜的时候，碰见了周记绸缎铺的东家，他竟然也听过咱们家的名声。”顾顺娘手底下拨着算盘，跟魏窈闲聊，“他上回特地让人买了尝过，觉得咱们饭菜做得不错，寻常自家人吃就很好。只是离得远，每回都得让伙计跑腿，次数多了也费事。”
“他家跟咱们隔着好几条街吧？就算是精干伙计，走路也得两炷香。”魏窈坐在她对面，磕着蜜饯。
顾顺娘点头，“可不是么！这种客人怕是还有不少呢。”
京城里市肆繁荣，远胜前朝，有不少靠小买卖为生的人家。像周记这种财力稍厚些的，能让伙计丫鬟跑腿，也有简省些的，只能自己跑腿。
可整日劳累后还得大老远去买饭，谁又能天天迈得动脚？
难免让一些人打退堂鼓。
顾顺娘是个生意人，焉能不懂方便客人的道理？
“我是想着，要做长远生意，务必留住老主顾，更不能因这种琐事失了生意。别处有索唤，咱们虽说开张的日子不长，也该安排起来了。只是街上那些闲汉虽能跑腿，到底没法放心。”
“是啊，毕竟是吃食，但凡出个岔子吃出什么事儿，那是有损咱们招牌的。”魏窈瞥了眼外头拎着食盒排起队的客人，低声道：“咱们生意好，万一有人眼红动歪心思，难免麻烦。倒不如自家养个跑腿的，专管来回送饭。”
“你也这样想？”顾顺娘抬眉，笑睇她一眼。
魏窈顺手给她喂了粒蜜饯，“顾姨想必已有主意了？”
顾顺娘索性停下动作，将账本推到旁边，屈指轻扣桌面，“咱们专门养个跑腿的，非但能来回送饭，还能做些别的事。”
她从旁边厚厚的纸堆里抽出一张，摆在魏窈面前，“我打算专门给她们裁剪几套衣裳，上头有咱们小馆的徽记，随身带上每月的菜单。到时候走街串巷送饭食，不就把咱们顺记小馆的名声传扬出去了么？若有人打听，就递上菜单，没准就能招来的新的客人。”
待小馆的名声广为传播，届时要开分店，能比白手起家轻松许多。
甚至客商往来间，将名声带出京城外也说不准。
这计划还远，顾顺娘暂且没跟魏窈说，只将统一裁剪衣裳的事说了，“不止跑腿的，就连店里这几个，也给她们裁剪相同样式的衣裳。她们能省些衣裳钱，旁人瞧着整洁干净，也更添几分信赖。”
“这主意好，利人利己！”魏窈当即同意。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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